第11章 深山恶狼
可惜。
狼的直觉救了它——在箭即将贯穿头颅的刹那,它拼命侧身。箭矢“噗”地钉进狼尾,生生将其钉在地上!
“嗷——!”凄厉的嚎叫响彻山谷。
接下来的一幕,连李复都愣了愣:那畜生竟猛然发力,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尾巴!血肉横飞中,它红着眼扑向吓傻的小姑娘。
箭已用完。
李复从树梢跃下,手中弯刀直刺狼腰——铜头铁骨豆腐腰,这是常识。刀刃没入的瞬间,他冲小姑娘厉喝:“上树!”
小姑娘连滚带爬抱住最近的一棵歪脖子树。
李复整个人压在狼背上,左臂死死扼住狼颈,右手拔刀再刺!这次瞄准的是狼眼——一下、两下、三下!滚烫的狼血喷溅满脸,腥臭味呛得人作呕。
瞎了一只眼的狼彻底疯了。它暴起狂甩,李复被重重甩飞,后背撞在树干上,喉头涌上腥甜。
狼没有追击,反而拖着残躯窜进密林深处——它要逃。
李复挣扎起身想追,身后却传来细细的哭声。
一回头,那小姑娘还抱着树,小脸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发髻上的绒球随着抽噎一颤一颤。
“……”
他叹了口气,走到树下:“下来。”
小姑娘哭得更凶了,拼命摇头。
李复懒得废话,三两下爬上树,像拎小猫似的把她拎下来。落地后上下检查一遍——除了一些擦伤,竟没什么大碍。连那对绒球都完好无损。
这运气,简直逆天。
“哪儿来的?”李复撕下里衣干净的布条,包扎手臂上被狼爪划开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跟爹爹来的……”小姑娘抽抽搭搭,说一个字打一个嗝。
“他人呢?”
“不、不知道……”她声音低下去,眼眶又红了。
可能是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也可能是李复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吓到了她,小姑娘怯生生地凑近些:“你……疼不疼啊?”
李复冷笑:“你觉得呢?”
她绞着手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食指——这个习惯性动作,很多年后李复在另一个人身上又看到了。
“应、应该很疼……”她小声说。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簌簌声响,夹杂着一个中年男子焦急的呼喊:
“夕夕——!”
“阿宝——!你在哪儿?!”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水的人看见浮木。
李复按住她肩膀,压低声音:“再等等。等他近些。”
荒山野岭,危险无处不在。
呼喊声越来越近。李复看着小姑娘脑袋上晃动的绒球,忽然开口:“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啊?”
“所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得讨件报酬。”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拨开灌木冲了过来——是个穿文士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此刻却满脸惶急。
“小宝!!”男人一把抱住小姑娘,上下摸索,“没事吧?伤着没有?吓死爹了……”
“爹……”小姑娘哇地大哭。
李复悄然后退,隐入树影。临走前,他伸手轻轻一勾——
发带松开,那对粉白绒球落入掌心。
男人检查完女儿,忽然愣住:“小宝,你头上的绒球啾啾呢?”
小姑娘摸摸脑袋,茫然摇头。
“许是跑丢了……”男人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抱起女儿匆匆离去,没注意到身后树林里,那个满身狼血的少年静静站着,掌心握着两个沾了泥土的绒球。
很多年后,李复才知道,那个男人叫赵清檐。
那个小姑娘,叫赵朝夕。
“到了。”
赵朝夕的声音把李复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东柴房门口,她摸出钥匙开锁,动作有些笨拙。推开门,里面收拾得意外干净——稻草换了新的,墙角堆的杂物也整整齐齐。
“就这儿了。”赵朝夕解开铁链,看他的眼睛,“三天……我说话算话。”
李复走进柴房,转身看她。
夕阳从门框斜照进来,依然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发髻上的绒球还是粉白色,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小姐,”他忽然开口,“属下去柴房这几日,您自己小心。”
赵朝夕一愣:“……啊?”
“相府周围不太平。”李复顿了顿,“若再出门,多带些人。”
他说得认真,赵朝夕心里却炸开了锅:{他这是在关心我?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反派怎么能关心恶毒女配!而且我现在正在虐待他啊!这什么诡异的展开!}
面上还得绷住:“要你管!老实待着!”
她砰地关上门,落锁。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靠在门上,赵朝夕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30点。】系统提示音响起。
毫无喜悦。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李复刚才那眼神……太复杂了,不像个被罚的侍卫,倒像在谋划什么。
“小姐!”王苗苗从拐角冒出来,吓她一跳,“您怎么一个人?李复关好了?”
“关好了。”
“那就好!”王苗苗挽住她胳膊,“老爷回来了,在前厅呢,让您过去一趟。”
前厅里,赵清檐正在喝茶。三日宫中生活让他眉眼间染上疲惫,可看见女儿时,还是露出温和笑意。
“爹。”赵朝夕规规矩矩行礼。
“坐。”赵清檐打量她,“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可大好了?”
“好了。”赵朝夕犹豫了一下,“爹,那寺庙起火的事……”
赵清檐笑容淡了些:“官府查了,说是油灯倾倒,意外走水。”
“可那些僧侣——”
“夕儿。”赵清檐打断她,语气严肃,“此事已结案,莫要再提。”
赵朝夕抿唇。她听出来了——不是结案,是压案。那些额心有血洞的尸体,那些诡异的死状,被一句“意外走水”轻轻揭过。
谁有这么大本事?
“陛下决定,让萧王去西北凉州历练。”赵清檐转了话题,“下月初动身。”
赵朝夕心不在焉:“哦。”
“李晚……也就是萧王认的那个义妹,会随行。”
“哦。”
赵清檐看她一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赵朝夕想说“关我屁事”,但系统在脑子里虎视眈眈,她只好挤出个泫然欲泣的表情:“萧王哥哥他……当真要退婚?”
演技好浮夸,赵清檐却沉默了。
良久,他叹口气:“夕儿,若他执意退婚,爹不会让你受委屈。咱们赵家的女儿,不愁嫁。”
这话说得平淡,可赵朝夕鼻子一酸。原著里,赵清檐到死都在为这个女儿谋划,哪怕知道她恶贯满盈,还是想护她周全。
“爹……”她小声说,“我不想嫁萧王了。”
赵清檐一愣。
“其实……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赵朝夕低头绞手指,“以前可能只是……习惯了。”
这话半真半假。真在她是真不喜欢轩辕澈,假在原主可是爱得死去活来。
赵清檐深深看她,忽然笑了:“长大了。”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宫里太医配的伤药,祛疤有奇效。手指上的伤,仔细养着。”
赵朝夕接过瓷瓶,指尖碰到父亲温暖的手掌。
“还有,”赵清檐压低声音,“李复那孩子……关三天就放出来吧。他是个有本事的,留在你身边,爹放心。”
赵朝夕怔住。
父亲知道李复的身份?知道……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穿进的这个世界,水面下的暗流,比她想象得深得多。
夜深人静时,赵朝夕又溜到了东柴房。
窗缝里透出微光——李复竟点了盏油灯。她趴在窗边偷看,只见少年盘坐在稻草堆上,正对着一块黑色令牌出神。
令牌在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上面的九头蛇缠月图腾狰狞诡谲。
赵朝夕呼吸一滞。
这令牌……她在绑架那天的佛堂金佛底座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正想着,屋里传来李复平静的声音:“小姐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赵朝夕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推门。
李复收起令牌,抬眼看她:“小姐深夜来访,有何吩咐?”
“我、我来,”赵朝夕脑子飞转,“来看看你饿死没有!”
她说完就想抽自己。这什么烂借口!
李复却笑了:“才第一日,饿不死。”
油灯昏黄,他笑起来时眉眼柔和,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散了,竟有几分少年人的干净。
赵朝夕看呆了片刻,才想起正事:“那令牌……是什么?”
李复眼神微凝:“小姐看见了?”
“看见了!跟佛堂金佛上的图案一样!”赵朝夕逼近一步,“李复,你老实告诉我——绑架我的事,寺庙里那些死人,还有这个令牌……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得急,眼里是真切的困惑和不安。
李复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荒山里的午后。小姑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问:“你疼不疼啊?”
时光重叠。
“小姐,”他轻声说,“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安全。”
“可我已经被卷进来了!”赵朝夕声音发颤,“他们绑的是我!放的是我的血!下一次呢?下一次会不会直接要我的命?”
她越说越怕,眼圈红了。
疑点重重的穿越、不着调的破系统、表里不一的小说与真实世界,虽然知道这条命终究也是要去了的,但是她怕啊,这是真真切切的伤,和前路未卜的生死未来。
虽说这是小说世界。
可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焉知她存活的世界不是个小说?
既来之则安之。
她死过一次了,必须紧迫的抓住这一次活着的机会。
李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令牌属于一个叫‘残月教’的组织。他们信奉九头蛇神,擅长用蛊、炼药,行事诡秘,踪迹难寻。”
“残月教……和北阴有关?”
“北阴皇室与残月教勾结已久。”李复声音很冷,“用活人试药,炼所谓‘长生丹’。‘北阴圣女’就是他们最成功的‘药人’。”
赵朝夕倒抽一口凉气:“那美人——”
“他叫风情。北阴九皇子,也是残月教这一代的‘圣女’。”李复顿了顿,“他逃到大周,残月教的人追来,绑错人了。”
“所以我是替死鬼?!”赵朝夕气得跺脚,“那画像——”
“常明阁内部有人动了手脚。”李复抬眼,眸色幽深,“想借残月教的手,除掉我,或者……挑起相府与北阴的冲突。”
一环扣一环。
赵朝夕后背发凉:“谁?谁要这么做?”
李复没有回答。
但赵朝夕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原著后期才露出獠牙,最终被李复手刃的常明阁叛徒,李冬雪名义上的“兄长”,实际掌控常明阁大半势力的……
“是谭大?”她脱口而出。
李复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谭大?”
赵朝夕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吧?
好在李复没有深究,只是缓缓点头:“是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朝夕急道,“他在暗我们在明,下次——”
“没有下次。”李复打断她,语气里透出杀意,“他既露了头,就该死了。”
这话说得平淡,可赵朝夕听出了血腥味。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昏黄灯光下,他眉目清俊,可眼底那层冰封的寒意,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需要她保护的未来反派。
她面前的这位。
是已经趟过尸山血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常明阁谭惊鸿。
“小姐,”李复忽然问,“您为何要选东柴房?”
赵朝夕一愣:“啊?”
“东柴房前年漏雨,墙角霉迹未除。西柴房干燥干净,更适合关人。”李复看着她,“您却特意收拾了东边,还在砖缝塞了棉絮。”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怕我着凉?”
赵朝夕脸腾地红了。
{被发现了!他怎么知道!我明明做得很隐蔽!}
心里哀嚎,嘴上硬撑:“谁怕你着凉!我是怕你病死了没人使唤!”
李复低笑:“原来如此。”
那笑声挠得赵朝夕耳根发痒。她慌乱地转身:“我、我走了!你老实待着!”
“小姐。”李复叫住她。
赵朝夕回头。
少年坐在稻草堆上,仰脸看她。油灯光在他眼底跳跃,像暗夜里唯一的星火。
“三天后,”他说,“属下去杀个人。”
赵朝夕呼吸一滞。
“杀完就回来。”李复声音很轻,“继续当您的侍卫。”
他说的不是“禀报”,不是“请示”,是告知。
赵朝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别死了。”
“诺。”
门关上,落锁声再次响起。
赵朝夕站在门外,看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是两块桂花糖。
和李复怀里一直揣着的那两颗,一模一样。
她捏着糖,忽然想起了模糊的记忆。
很多年前,在某个混乱的、充满血腥味的午后,有个少年对她说:
“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所以,得讨件报酬。”
那时他拿走了她发带上的绒球。
现在,他给了她两颗糖。
时光荏苒,债似乎……还反了。
赵朝夕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抬头看天。月牙弯弯,像某人笑起来时的眼睛。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剧情……是不是跑偏了?”
系统沉默很久,久到赵朝夕以为它又掉线了,才幽幽回答:
【检测到世界线变动率:37%。】
【宿主,请继续敬业。】
赵朝夕笑了。
敬业就敬业。
反正这戏,她越演越上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