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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妻万福 puna 3338 2024-11-12 18:11

  等到弄完可以出去,莺莺又追上来递给了姜尧一包扎好的草药。

  “小娘子带上吧,阿公亲自采的药草,最适合祛疤……小娘子长得好瞧,可不能留下疤痕了。”

  莺莺说话有些小家子气结巴,她心思缜密,从谈吐中能看出姜尧并非寻常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因此相较以往给病人赠药,觉得拿不出手,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意味在了。

  姜尧并不推诿,只管拿过药福身说了谢谢,叫莺莺心里欢喜。

  莺莺转身进去,许大夫搭着椅子笑眯眯地注视她,“怎么样,药草送了去没?”

  两眼冒光的莺莺蹦蹦跳跳地回到小室收拾东西,声音格外高昂:“小娘子收下啦!”

  而此刻病坊外,魏大娘早就回去上灶做饭了,许山则叫人负责送姜尧回去姜府。

  坐上轿那刻,姜尧似乎觉察到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撩开帘子往后边望去,细长的睫羽在夕晖的照映下好似两排羽扇,迷离的视线在人群中飘忽游移,却又不在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上停留,越过无数肩头,仿佛亘古弥新的岁月中尘埃悬浮带来的遥远回忆。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么?

  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许山出声提醒:“小娘子可是有东西忘了?”

  姜尧柳眉微蹙,摇摇头。许山颔首示意别过,旋即朗声:“起轿。”

  姜尧走后,许山走到病坊侧手的小巷子口,树影摇曳,他推着四轮车径直进去一间挂着牌的茶铺歇脚。

  小二见车上之人虽一身素,气质却古朴沉郁,马不停蹄上了一盅热茶。

  许山给倒上一盏茶,从见义勇为说到病坊内发生之事禀告详细:“……公子,姜家那位女郎只是些许擦伤,并无大碍。”

  三面溜进来的隐隐绰绰的光斑错落地交汇在集中一点,割出五光十色。商识舟半阖着眼,投下半侧阴影,手中把玩一只干净的茶盏,看来与寻常人家的少年郎一般康健无恙,只有许山晓得他家年纪轻轻却走过好几遭鬼门关的公子有多狼狈。

  公子一贯擅长隐忍,剧痛而不显,仍可面带笑意侃侃而谈,通天文知地理。给许山急得在后边如热锅蚂蚁团团转,又不是铁打的身体,这不就一进屋内捂着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肩膀不停颤抖,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好容易捋顺了气,平复喘息,想抬起手来却停在半空终究落了下去,明明一副说话都很吃力的样子,却在外边装作旁人模样对那姜家三兄妹言笑晏晏,从容不迫。

  许山不解为何公子执意要来见那位姜家女郎,按理说他一个随从只需做好保护公子的分内事即可,对于公子私事也不该多加过问。可人总少不得好奇心,许山实在憋得辛苦。

  可他去问,公子又总是讳莫如深的姿态。

  真真是要气死他了。

  “嗯。”商识舟闻言面无表情地点头,许山无奈叹息,他家公子就是块皮相上乘的木头,里面还得是石头心的那种。怎么就难为他对别家女郎上了心,又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罢了罢了,他一个随从,搅和进去,怕是连骨头都不剩咯。

  另一边姜尧刚从侧门回府,预备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向宋氏请安,还没等踏进去就听闻叽叽喳喳的声音盘旋屋顶,好生热闹。

  姜尧止住步伐,她眼下衣裙上多污泥,那声音听着又不是她们院里的,冒失进去只怕传出去折损了颜面,一时进退两难。

  “小娘子,小娘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云锦小声呼喊。

  “云锦?”姜尧跟着她绕过一个小亭子回到自己居住的沧云轩。

  沧云轩地处僻静,入目雪色与木色融洽共处,偶尔青苔不甘示弱秀两分姿色。铺满鹅卵石子的小径上,枯木山泉潺潺涓流,意趣丛生。

  门口一座续满水的惊鹿,赭色竹筒翻转,溪水倒出。复位到原位置时竹筒底部敲打石头发出清脆优雅的响声,惊扰落入庭院的鸟雀,簌簌细羽扇动,远去松山鹤林。

  四下悄谧,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小径上,待进屋坐下,云锦问过了姜尧伤口来由,找来了药箱,蹲在跟前开始包扎。姜尧支着下巴望向窗外两眼出神,问起方才正院口的事情。

  云锦回答:“是老太太身边差人过来问三日后的斗茶会。”

  “哦?”姜尧含了一块梅子在嘴里,泛苦的嘴分泌出酸津津的唾液。

  云锦将换下来的麻布替成细锦包上药草重新给姜尧膝盖裹上,绕了三圈仔仔细细扎上结,起身预备把麻布丢了去。

  姜尧制止她,这块麻布,或许能为她派上用场。

  云锦应是。

  两人又聊回斗茶会。

  云锦:“老嬷嬷来替老太太传话,大致意思是叫咱们屋里也好歹推个人出去,说了好些苦口婆心的体面话,实则罪名往下一扣,不去的话趁他们心意,坐实了兄弟不睦的传闻,惹得老太爷下不来台。”

  跟在老太太身边也是盏不省油的灯。姜尧若有所思地点头,舌尖抵着梅子核搅弄,“理是这个理……阿娘那边的意思呢?”

  云锦回忆:“芳汐姑姑替娘子说的话,大概也是看小娘子你的意思了……大人那边也是这个理不错的。”

  姜九爷宠女儿无人不知,事关儿辈们的宴席,具体小姜家出不出面,这全看姜尧选择。

  “哦?”姜尧吐掉梅子核,收敛起笑意一锤定音:“怎么不去。”她们舍得抛这块砖,那么她当然得赏脸去会会那帮居心叵测的豺狼虎豹。

  小姜家常年居住大洄,对于大晟独特风靡的斗茶会所知鲜少。好容易回来一趟,撞上这样附庸风雅之事,经老太太和长房一手试探,腌臜不已。

  届时诸多名士豪庭慕名而来,宾客满堂,而她们想见她出丑有何困难?这是明摆盯上了她姜尧,去与不去,哪里和她有干系呢?一直戴着笑面虎的面具,她们可藏着数不尽的手段。

  她若不出面,下不来台的就是姜九爷,是一整个小姜家。可她出面了,下不了台的,就由不得她们心意了。

  云锦不觉得诧异,小娘子的做法如她所想。她拿出准备好的说辞继续往下交代:“那奴晚些去回禀娘子,也好有个准备。不过斗茶会前三日,小娘子还得跟着大院里的那些个女郎们一道去学堂听夫子授课。”

  授课一事姜尧略有耳闻。

  “至于斗茶会用的茶具之类,依小娘子之见,需要去请教夫子之后再重新采买吗?”

  “不必,我去向爹爹讨教即可。”姜尧摇头,想到姜九爷从前在家中摆弄的一套茶具,知他也是会的。

  “你去同阿娘禀明斗茶会,记得,这院子里报我一人名足矣。”姜尧想到姜彻苦兮兮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云锦应是。

  晚点吃膳时候,两兄弟也都回来了。姜彻大汗淋漓,看样子玩得尽兴非常。姜堰沉稳,不过眼里星辉熠熠,也应胸中舒爽。

  老太爷讲究,按规矩除了请早安不必留饭,逢中晚都得去他那大院里,一大家子老的小的分两桌热热闹闹坐一块儿。偶尔兴致起来,还会留几个欢喜的孙子孙女待在暖阁过夜,二日即成为几位妯娌间谈话的资本。

  不过老太爷这几日人逢喜事精神爽,携老友出去同游,剩老太太一个,规矩立不大住。干脆叫大家各自在各自院子里吃,省得麻烦。

  宋氏喜闻乐见,除了庖厨送来的大家都有的膳食,又和芳汐准备了其他小吃。都是些大晟特产,风味独特。

  姜彻猴急劲儿,不待热汤洗濯,悄摸捞了一块儿酥饼顾不上烫就往嘴里塞,完后还自以为没人知晓地颇为满足砸吧砸吧嘴。

  宋氏并姜堰无奈地摇摇头,想了十几年都没想明白姜彻这股性子是怎样养出来的。打不怕,骂不听,散漫惯了,皮是又厚又紧实。

  吃完饭聊起斗茶会,姜九爷对女儿做出的决定无异议,还别有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我女儿,自然是人中龙凤。”

  对于夫君大言不惭的发言羞得没地跺脚的宋氏拉着芳汐姑姑赶忙躲到后边去准备糕点了。

  姜堰一贯有自己的考虑,忧心忡忡地跟姜尧小声谜语:“妹妹可是真心想去的?”

  姜尧点头,欣然自得道:“自然。爹爹称赞我人中龙凤,怎能对不住他的夸耀?”

  姜堰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姜尧的额头,宠溺一笑,“你啊你,鬼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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