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复的记忆里。

　　常明阁的暗影训练，是从烙印开始的。

　　昏暗的祭堂里，十二名执事围成一圈，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李冬雪——常明阁三公子，李复的“义父”——正用银针蘸着朱砂与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在李复背上绘制繁复的图腾。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惊鸿。”李冬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此后，你就是常明阁的暗影。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属于常明阁。”

　　最后一笔落下，图腾骤然发烫，像烙铁嵌入皮肉。李复咬紧牙关，冷汗浸透单衣，却一声未吭。

　　李冬雪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根骨绝佳，心性也够狠。不愧是……她的儿子。”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李复能听见他心中的碎片：一个穿紫衣的女人的背影，一声叹息，还有那句“护他周全”。

　　训练相当残酷。

　　常明阁要的不是护卫，是杀人利器。

　　李复学得很快——刀法、暗器、毒术、易容，以及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如何在最不可能的角度给出致命一击。

　　用李冬雪的话来说。

　　他简直是为复仇、杀戮而生的。

　　油灯渐渐燃尽了。

　　他从袖中取出柄黑色弯刀——是从佛堂的余烬中翻找到的。刀柄正面，九头蛇缠残月的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他之前没看清，此刻借着月光细辨：

　　“皎月现，风云变。鲛人泪，洗沉冤。九蛇出，山河颠。”

　　下面还有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一列：

　　“北邙山，祭坛开。百子血，铸长生。”

　　李复瞳孔骤缩。

　　北邙山——他遇见赵朝夕的那座荒山。

　　祭坛？长生？

　　他想起佛堂里那些僧侣额心的血洞，想起李四死前说的“大人盼你盼得好苦”，想起风情那句“我的血是世上最好的药”。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这条隐秘的线串了起来。

　　有人，在筹谋一场以“长生”为名的、血腥的祭祀。

　　而赵朝夕发间那支嵌着“鲛人泪”的玉簪，似乎和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李复握紧令牌，眼底寒光凛冽。

　　理清这团乱麻，杀了已经浮出水面的人。

　　以及——保护好那个，很多年前就该保护的人。

　　窗外月色清冷。

　　柴房内，少年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背上的烙印隐隐发热，像在呼应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主院里，赵朝夕正对着系统面板发愁：

　　【日常任务刷新：明日巳时，前往城东脂粉铺“巧颜斋”，偶遇萧王与李晚，并当众羞辱李晚。】

　　【任务奖励：积分20点。失败惩罚：轻度电击。】

　　“又来了……”赵朝夕哀嚎一声，瘫在床上。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萧王府，轩辕澈正对着暗卫呈上的密报脸色铁青。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北阴九皇子风情，现身周国，疑与相府有涉。”

　　而城西某处隐秘宅邸内，烛火通明。

　　一只苍白的手抚过桌案上碎裂的玉盏碎片，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血呢？”

　　下方跪着的人瑟瑟发抖：“大、大人……被、被谭惊鸿截了……”

　　“谭惊鸿……”那只手缓缓收紧，碎片割破掌心，血流如注，他却恍若未觉，“常明阁，也要掺和进来么？”

　　“也罢。”他低笑，笑声令人毛骨悚然，“祭坛将开……百子血，一个都跑不掉。”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巨大的影子——

　　九头蛇缠残月，与李复手中令牌的图腾，一模一样。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