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竹汉最初的计划,其实并不是为了促成事情现在的发展。
他让蒙竹玉加入到今日的聚会,假借了他人名义将圣院内大半的侍女侍者都借到一处去,是实打实想让蒙竹玉带来的人同杜颐发生关系的。
杜颐与他人有染,便不可能再履行圣女责任,再去和大元世子结亲。而大元需要苗陵,苗陵也必须帮大元,两者间的合作绝不可能断。
此种情形下,有一个极佳的解决方案。
那便是废了杜颐,改立她人为圣女。
要知道,现下苗陵已知的有灵性天赋的适龄女子只有蒙竹颜一人,若是此法成了,再天大的好处都会落到蒙竹家族头上。
届时,杜颐只能被迫嫁给蒙竹玉的人,最终委身于蒙竹氏。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不曾想大元人会突然到花园去。
思及此处,蒙竹汉看三皇子与乔春生的眼神便晦暗了起来。
瞧着众人都恨得牙痒痒的模样,杜颐看着仿佛胜券在握的蒙竹汉与蒙竹玉,心中疑问,这二人为何如此自信,一定不会有人将他们供出来呢?
既然不解,她便要探究一番了。
于是她叹口气,道:“马柳此举已经触怒了天神,看来只有浸体才能够平息天神的怒火。”
目光落到伏在地上的马氏一家,她又道:“马家人疏于对马柳的管教,才让他做出此等错事,神对你们很失望。也罢,便让你们一家人都浸入圣湖吧。”
便是他们一家都需浸体的意思了。
杜颐想,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地追随,必然是给了他足够大的好处。照常理,这好处可能给到他本人,也有可能给到他的家人。
马柳被抓了个现行,就算他能得到好处,层层处罚下来,估计也没什么办法去享受。
如此看来,便有很大的可能,好处最终是会落到他的家人身上。
若是他的家人也受罚呢?
全家一同遭殃,好处彻底没了意义,马柳是否还会如此坚守、绝口不提指使他的是何人呢?
人心最是难测。
她说完这句话,不止马家人吓得东倒西歪、直不起腰来,也有长老私语,说祸不及家人,杜颐的决定太过残忍轻率。
蒙竹汉和蒙竹玉的神色就比较有意思了。
苗陵向来是秉承了悲悯苍生的思想,轻易不将人置于死地,总会给人留一丝机会,这也是浸体之所以被称作苗陵极刑的原因。
杜颐在人前向来都是柔声细语的温和模样,他们应该想不到,这样一个待人亲和的人会毫无预兆说出这样大胆的话,此时面上神情一滞,眼中流露出几丝惊疑。
杜荃当得圣主,自然也是以苗陵为上,将苗陵民众摆在极高的地位。他看向杜颐:“圣女,不可冲动。”
蒙竹汉与蒙竹玉二人初露破绽,杜颐自然不依,神色冷肃起来:“胆敢冒犯于我,显然是对天神不敬。若是此次放过他们,有人觉着处罚过轻,代价不大,日后效仿,天神的威严何在?”
顿时,殿中的议论声音小了些。
没有人敢拿神灵作赌。
这时候,三皇子抚掌,众人都望向他,只见他悠然起身,道:“圣女说得好。”
他缓步走了出去,明明是在赞赏杜颐的决断,说话语气却格外冷硬些:“这种人漠视圣女权威,藐视天神,所作所为显然让苗陵陷入不义之境,便是圣主愿意宽宏,我大元也绝不答应饶恕。”
他站了出来,不少可怜马家人的长老恍然。
如今正是苗陵与大元联合的重要时候,杜颐作为圣女,绝对是关键。
他们一下就明白了此事的严重性。
于是大半的长老都转变了态度,认为确实应当重罚马家人。
杜荃有些犹疑,便没有说话。
却不想,马家人以为他是默许,一时间便闹了起来。
马母一下便冲过去,跪倒在马柳眼前,死死揪着马柳衣领,鼻涕眼泪齐下:“你怎么这么糊涂哇——”
他妹妹则捂着脸小声啜泣,许是浸体这种刑罚实在过于可怕,她越哭声音越大,一时间衣袖都哭湿了。
马父又怕又怒,衡量片刻后抬脚便踹向他,仍觉不够,几个巴掌打雷似的一个接一个落下去。
“逆子!逆子!谁许你这么做的?圣女是何许人也,你冲撞得起吗……”
一通不堪入耳的秽语辱骂,侍者是拉都拉不住。
杜荃神色已经难看得紧了,一股莫名的恼火冒了上来,竟然有一瞬间的冲动认为,将这一家子胡乱发疯的人都丢进水里洗洗脑子才是正确的选择。
到底是圣主,他将这种想法压了下来,递给坐于众长老中的圣医一个眼色。
于是圣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他抬袖,有一股烟尘自他袖中飞出,马家人呼吸几口后,几乎在同一时间翻了白眼,齐齐晕死了过去。
“拖下去,明日分开审。”杜荃颇头疼地揉着眉心。
原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太多苗陵的秘密,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遮掩了。
马家人被带走,殿中安静下来。
杜荃思考过后,决定让牵扯进此事的人在圣院留宿一晚,一人一院,叫侍者分开将人带走,避免了相互通话,一定程度上削减了编造的可能。
询问的对象全部离场,长老们陆续离席,一时间,殿中只剩下来零星几人,其中就包括了仍处于惊异的三皇子与乔春生。
“迷药罢了,并不稀奇。”杜颐边解释边起身,也想离开。
杜荃却咳嗽几声,她回头,瞧见杜荃朝她皱了皱眉,便停住了脚步。
杜荃满意她此举,带着她走至殿中,站到了三皇子跟前。
乔春生亦起身,走到了三皇子身后。
杜荃握着权杖,朝二人颔首。
“多谢二位贵客今日出手救下圣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三皇子笑道:“圣主说笑了,莫说圣女身份贵重,便是寻常女子遇上此事,我等也会照帮不误。”
杜荃点头算是认可。
他引着几人走向殿外,忽而问了一句:“不知殿下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三皇子回得很快:“我瞧那马柳不过区区鼠辈,能下手做出这样的事,属实叫人意外。”
事关苗陵内政,他不好说太多,隐晦地表达了意思,便不再开口。
而杜荃面上瞧不出态度,他又转而问乔春生:“世子又是何看法?”
乔春生不假思索:“此人理应受重罚,绝不可姑息。”
言语之间,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忿忿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