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说说吧,后来马柳是怎么出去冒犯圣女的。”竟然是蒙竹汉先问了出口。
蒙竹颜一直低着头,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叫到,抬眼时满脸的愕然。
见她这幅十分惶恐的样子,杜荃皱着眉道:“圣女走后,殿中便剩下你们姐妹二人,你且说说都发生什么了吧。”
略一思忖,他补充道:“实话实说便好。”
蒙竹颜虽同杜颐相伴着一同长大,但毕竟是蒙竹家的人,流着蒙竹家血脉。他不奢求蒙竹颜能帮着杜颐说话,不歪曲事实已经很好了。
而蒙竹颜一时间承受住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紧张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下意识想要躲去明姑姑身后。
明姑姑清楚,现下这种情况,蒙竹颜是万万躲不得的,一双手暗暗抵住少女腰脊,默默去支撑她。
有了信任之人的支持,蒙竹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蒙竹玉微微侧过身子看她,冷淡目光中隐含一丝催促。
“圣……圣女走后,大姐,大姐先喝了杯酒,然后骂了马柳两句……”
她说得断断续续,说话声音都有些抖。
“呵。”蒙竹汉冷笑了一声:“都骂他什么了?”
状似随意的一句问话,蒙竹颜却再清楚不过,这是警告。
警告她不要说多余的话,警告她不要将蒙竹玉牵扯进去。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杜颐所遭遇的,就是蒙竹汉默许,甚至由他策划的。
蒙竹颜再傻,也知道这时应该怎么做。
蒙竹汉早就嫌弃她不如大姐蒙竹玉聪敏,故而才让蒙竹玉参与到今日小辈的聚会,而不将任务再交给她。
今日她扮演的角色,只是个动动嘴皮子就能脱身的边缘人物罢了。
对于她来说,很简单,选择性的闭口不言就是了。
她不敢去看蒙竹汉,低声道:“大姐……她骂马柳是个笨手笨脚的废物……”
“然后呢?”杜荃追问。
明姑姑抵在她腰脊的手微微用力。
蒙竹颜开口:“被骂后,马柳便跑出去了。”
她没有说是蒙竹玉让马柳去找杜颐的。这么一番言论,听上去就是马柳自身因为不堪主子管教,才会跑出去,后面一系列的事才会发生。
说完后,蒙竹颜明显觉出蒙竹玉与蒙竹汉的眼神自她身上移开。
她松了口气。
她没有做错,没有给家族拖后腿。
杜颐在上坐着,见蒙竹颜一幅如获大赦的模样,再看蒙竹汉与蒙竹玉,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从容自得,便知晓蒙竹颜做了令二人满意的事。
这令他们满意的事是什么,不用想都知道,她离开后,蒙竹玉一定对马柳说了什么。
只是这说了什么,只有蒙竹颜知道,此时蒙竹颜选择避开不谈,无疑是将蒙竹玉指使马柳的可能抹了个干净。
杜颐冷笑,道蒙竹汉果然下了一盘好棋,让手段凌厉的蒙竹玉出手,责任尽数推至马柳身上,自身则干干净净。
她望着蒙竹颜,忽而目光一定。
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其实并不只有蒙竹颜……
事情经过还原得差不多了,杜荃神色严肃,看向了马柳。
“说罢,你为何这么做。”
侍者往马柳膝后一顶,马柳便跪了下来。
他的身子都快要伏到地上去,侍者拉着他手臂,才将他扯得起来了些。
杜颐清楚瞧见他神色挣扎,唇抿了又抿,十分紧张的模样。
她不免觉得好笑。
这人来冒犯她时能做出那样大胆的事,如今叫他讲述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罢了,竟然纠结成这个样子。
杜颐不由得深想,马柳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将阿欢打晕,甚至于想将她也打晕,是否是因为他有一定的把握做成此事呢?
如此看来,偌大的花园内常有侍女巡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竟然无一人发现,着实有几分蹊跷。
想来蒙竹汉是做了周全的准备的,若非乔春生与三皇子及时赶到,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与马柳抗衡。
这般想,杜颐对乔春生产生出感激之情来。她望过去,发现乔春生正定定瞧着马柳,神色难看得紧。
马柳犹豫得久,侍者惯会看人脸色,扭了一下他的胳膊算作催促。
他终于吐出几个字:
“我……我仰慕圣女已久……得知阿妹被选做玉姑娘的丫鬟,玉姑娘又得以见到圣女,所以我……”
“所以你打晕了我的侍女,想对我施以暴力。”杜颐十分贴心地帮他把话接了下去。
这似乎戳到了他的痛点,他又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有长老反应过来,指着马柳大声道:“不对,这根本说不通!若是真的仰慕圣女,能瞻仰到圣女姿容已是天神对你莫大的恩赐,你怎敢再去做伤害圣女之事!”
朱氏家主亦点头附和:“圣女是多么高贵的存在,真正仰慕她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荒诞的事。”
苗陵境地内,不论老幼,皆清楚圣女对苗陵的重大意义。圣女有损,即是苗陵气运有损。
马柳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见马柳不说实话,杜荃有些焦躁。他出言:“再不老实,便将你浸体,沉入圣湖慰藉天神。”
浸体是苗陵独有的一种刑罚。即将人的经脉尽数挑断,用圣物神针在人体上刻满经书内容,最后将人与巨石相捆,投入圣湖之中。
历来罪大恶极之人,都会受此极刑。
马柳被杜荃的话吓得不轻,脸色变得惨白。他眼神有些飘忽,最终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我是真心想带圣女去更衣的,圣女衣衫都湿透了,若是着了风,恐怕会生病……”
顿了顿,又道:“我亦非有心打晕圣女的侍女,是她先打的我,我才……”
匪夷所思的,此人竟开始推卸责任。
他将打晕阿欢的责任推回到阿欢自身,还道杜颐不该用匕首扎他,不然他绝不可能想要伤害她。
听得在场人大半身上都涌上一股怒血。
三皇子实在听不下去,在杜荃说话前道:“这么说,你完全是一片好心,都怪圣女不识抬举吗?”
马柳嘴张了张,嘟囔道:“也不是这个意思……”
众人气得不轻,在一旁看着的蒙竹玉心中却漫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快感。
看着处在议论中心、还面不改色的杜颐,她于心中大笑。
什么高高在上的圣女,还不是被身份远不及她的自己玩弄于股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