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这又在做平安扣呐!”
将军府中,苏叶俯身在桌案前挑灯缠着几个玉珏,那是她明日要带去寺里祈福所用。
“夫人一个大将军一个,三位公子各一个,那这最后一个,难不成是小姐留给自己的?”
听着女奴来问,这最后一个平安扣,在烛火摇曳下被她缄默着藏于袖中。好似女儿家的那点小心思,在此刻的月夜下被展露无疑。
“知道了,一定是给诸葛公子的!”
瞧着女奴的反应如此过激,苏叶仿佛是被戳中了心思,赶忙比着一指让她小声点儿。
“小姐的心思可真是偏得很,送给诸葛公子的连绳扣都用的是青黛丝,偏是这夫人将军还有三位公子的绳扣都是墨蓝色。”
她却是不反驳,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念想还仍停留在她与诸葛樾的关系之间。她仍待字闺中,家中也一如往常那般。
“可这诸葛公子,也是有好些时日未曾与你见面了。”
她在深闺之中的几日,并未出门走荡,甚至连诸葛樾同郡主的消息在外传开,她也仍未知晓。在家中人都未曾敢向她提及的国相之子与郡主的婚事,她却是只字不知。她与诸葛樾相知相识,却未曾想,王权下的一纸婚约会将往后的二人越推越远……
—“神佛在上,信女以虔诚真心祈愿,望家中一切平安。”—
不想她所信奉的神灵,最后也违背了她所求所愿。偏是她拿出袖中的玉珏,合在掌心之中又不知许了何种愿。
“唉,这诸葛氏与王权交好,也真算是皇亲国胄了。相府大人之子与郡主那理应是天作之合。”
听着耳畔传来的司司传闻,她合起的双眸又骤然睁开了。映入她瞳孔之中的,是神佛的石像。待她起身要找寻言语的人,却又不知在茫茫人潮中哪一个才是将事实传入她耳中的人。她看向手中紧握着的平安扣,心底里就已经闪过了一丝质疑。
“不,他不会是贪恋权贵之人……”
她在神佛石像前喃喃自语,像是在劝诫自己将心中对他的质疑放下。可偏偏心中的质疑,却在这几日他不见踪影下逐渐放大。
“阿爹跟兄长们都回来了,你又去了哪?”
渐渐的,她心中的质疑被担忧代替。好似苏叶记着几日前他说要入宫后,就失了音讯。惶恐不安之下,她却是慌张朝着王宫之门的方向奔去。
在此之后,诸葛樾被困牢狱已有八日。在他将所有事情揽下后,见自己毫发无损,也能猜测到了一定会是欢儿又拿自己当做筹码,将一切都陪尽了南越的江山上。
“‘永柯’,是你让我要将欢儿视作家人来护着的,可如今却是要她来护着我了。”
“你在天之灵可不能怨我,我也属实是束手无策了。”
他在牢狱中唯一能对着言语的东西是他身上的佩玉,却也是赵欢儿王兄留下的唯一物件。诸葛樾的愧疚,是从赵永柯当着群臣之面饮下毒鸠而他旁观在侧开始的。他也才看得清王后之心,却是毒辣。那是年幼的他首次见识到了王宫之内的变动是来得如此汹涌与险恶,却是要挚友付出了性命为此作为交换。从前他不知赵永柯毫不犹豫饮下毒鸠的坦荡,现如今却恨不得眼前能出现一杯毒鸠,能让他没了后顾之忧。牢狱中阴暗寒凉,在他受下四十宫杖后感到的风也是阴冷阵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