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阿汶，皆是孤心头之上的肉，无论割舍哪一个，都会令孤痛心疾首。”

　　他所说的这番话，到不像是在与欢儿谈论，更像是在劝慰和肯定着他心中的某种直觉。

　　“你母妃对你过于苛刻与冷漠，但愿你心中对她不要积怨。要怨，你就怨王父对你姊弟二人都有不足。”

　　他话虽如此，可每每在知晓赵珏为了对他造成威胁安排人刺杀欢儿时，却能视若无睹。这一点不让她起疑，那是不可能的。宫中暗军上千，说是在她逃离追查时无一所获，那是不可能的。欢儿认为，或许自己的命能够为阿汶抵挡无数的杀身之祸。

　　“阿汶尚小，若他有过错，自是我身为阿姊的不足。”

　　欢儿将所有话都揽下，这些，她都能忍受着一一消化。

　　“你能如此，已让王父宽慰。”

　　他言尽，在起身时却还是多吩咐了一句话。

　　“今日，同王父母妃一同共进晚膳可好？”

　　他殿门外的亲仆连同着照顾欢儿身边已久的阿逽听到他所言，都无比惊讶。可阿逽却久久未听见欢儿对他的回应。

　　“你是，不愿意了？”

　　见她久久未能回应也不见跟在身后，南越王不免得要回头发问。

　　“王父既是得空出来愿与儿臣共对桌案用膳，儿臣自是欣喜的。”

　　“只是，”

　　“只是儿臣恐再惹得母妃不悦，令其心寒。”

　　欢儿的推辞他不是不理解，可几年未与家人一桌共对，在他看来是不妥的。也怪他朝堂琐事缠身，往往都只是匆匆见过妻儿后便退身离去。他如今才到的关心，已经太迟了。

　　“那，孤留下，与你一同用膳。”

　　欢儿对他今日的行为感到不解，也许，王父是在母妃那碰了壁。

　　“回王上，郡主向来都有着过午不食的习惯。”

　　阿逽倒是突然冒着胆子进了殿中，替欢儿拒绝着王上。

　　“王父留下，儿臣这就吩咐人去备好膳食。”

　　他瞧着二人的一应一和，又见她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到是没了心情再食晚膳。他对欢儿的关心，也实在是少。

　　“行了，孤还是去王后那儿。”

　　他想，他不过是随口说说，可是欢儿的确没有像阿汶那样追着上来一边喊着王父一边挽留他。许是因为欢儿自小过于话少和冷漠，相比之下，他会更疼爱阿汶一些。他也才发现，欢儿与阿汶的不同。可缺少阿爹与娘亲的陪伴，欢儿的一生又怎么会过得像阿汶那样自在。

　　却不知，嫡子仍在时，哪怕是身为王父的他无空陪伴他们兄妹二人，也都会差遣亲仆送上茶水点心关心一二。可渐渐的，自经历过丧子之痛后他深陷惭愧，却无力将自己从其中抽身而退来面对家人。他将对永柯的遗憾不遗余力的弥补在了后来的阿汶的身上，却唯独忘却了剩下的欢儿。

　　身为人父的他甚至，从未过问过欢儿的身体如何。在他心中，他深对一女子的愧疚却大于对妻儿的惭愧。他身为一国之君做得到对南越的当之无愧，却担不起身为人父的责任。

　　赵欢儿瞧着他离去的婆娑背影，王父的背脊却是逐年越下。还有他因常年为国事操劳过度，满头的青丝早已经不知何时渐渐变作了白发。在欢儿的心中，他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只不过，他只是阿汶的父亲。

　　她盯着王上的背影，久久不能在他离去后开口再喊出一声“王父”。

　　当她妄图恳求从母妃的身上获取到一丝一毫的怜爱之时，换来的不过是无尽的责备。她也知晓母亲心中的怨恨，多出来的一分，是因她而起。她却无法将这一分的怨恨理解透彻，也不知这一分怨恨之下是无尽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