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没入昏暗,赵欢儿却几日未再能等来有关武选试竞的消息。那支玉簪,也被她用檀木匣盒封进了卧榻的地砖下。一如她始终沉封的心,所有心事都深不见底。
待到阿逽敲了敲门,告知她今日王后有所召见。母妃召见她,她不能迟了一点。对照着铜镜,她犹豫一番后却是为自己又添了半点朱唇。好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沦陷于与诸葛氏的婚约之中,装作隐隐欣喜。可平静冷淡的面容,却是能被阿逽轻而易举的看破。
今日,她便是不能再去那演武场观摩了。
走过长长的宫道,唯有此一条是通往平阳殿的路。在她的步履之下,道路细小狭长,她为保持着该有的礼数,宽大的裙袍落至鞋履上也染不上半分泥土。阿逽跟在她身后,好似希望永远能如此伴她身侧。
“王爷。”
却不巧,中途正对面碰见的,居然会是赵珏。阿逽走至她跟前,将她挡在了身后向赵珏作揖。
“许久未见,欢儿是连一声‘王叔’都叫不出口了?”
对上此人平日里故作姿态背后又阴险狡诈的面目,她怔怔的实在是忘了叫出口。
她闻见赵珏身上浓重的酒气,便随即开口道:“王叔年事已高,还是少吃些酒为好。”
“也是,欢儿婚事在即,我这身为王叔的也没送过礼。”
“待到欢儿大婚之时,王叔必定会送上大礼!”
“哈哈哈!”
他甚是有些许疯癫,赵欢儿虽听不明他所说的含义,可想想心中却也忐忑不安。她设计让苏氏重创了邯杀令,折掉他大半人手,想他不会报复是不可能的。他笑过,随即在她身边擦肩而过。
那一瞬,她也清晰地闻见了赵珏身上衣料所用的檀香木。
待到欢儿再抬起眼来,望向平阳殿的殿门,却也知晓了赵珏吃酒食肉的去处。赵珏与她的母妃,可还有让人揣测的事?
“郡主,王后该等久了。”
在她心中思绪万千停留的一时,阿逽盯着她却也只是为了提醒她。
待她步入殿中,等候着的,却是另一片未知的阴暗。
“儿臣,见过母妃。”
王后眼眸下的她依旧低眉颔首,好似在她眼中,欢儿一向都是如此。可她慈爱的面容从不会对着欢儿展露半分,哪怕是顶着与阿逽数十年的主仆情谊,她更不能如此。
“既是你自己求来的婚约,你也该配置些大婚所用之物了。”
欢儿听罢,心中却有几分诧异。阿逽听王后所言,在一旁倒是有些许欣慰。
“儿臣,一切听从母妃安排。”
在欢儿心中,她是绝不会让这婚约成定的。她之所以任由着宫中人相信她与诸葛氏的婚约,只不过也只是为了终有一日能名正言顺而离开王宫延伸出来的谎言。
眼见着欢儿没有主见,阿逽在欢儿身后对上了王后的眼眸。原来这一切,不过是阿逽欣喜女儿即将出嫁,恳求王后再与她做的一场戏。
“如此甚好。”
王后不再劝说她,在婚约之事上也由着她的性子来。
“你且来,凑近些。”
直到母妃招手,欢儿带着几分惶惶不安的移步到她身旁。可很快,王后身上的一丝酒气与檀香木的混合味就已经被欢儿闻了去。她顶着不可置信的眼眸,眼见着母妃佯装慈爱的握住了自己的双手。
“一直以来,都是母妃对你过于严苛。”
“想你婚事在即,母妃有一物想赠予你。——”
欢儿似乎是听不见任何声音,在双眸通红伴随着惊恐之下,手腕上的袖袍被扯开。一支成色清透的玉镯也随即穿戴上了她的手腕。
“母妃……”
欢儿开口,心中有万般不解与无奈问不出口。刹那之间,脑海之中有无数的猜测在她心中对应着。就连同赵珏方才离开时所说的话,此刻想来却令她有几分作呕。
“母妃……”
“儿臣今日有些不适,改日再来与母妃商议婚事!”
她仓惶之中脱下那玉镯,逃似的离开了平阳殿。
“哐!”——
在她夺门而出的那一刻,玉镯被王后愤恨摔落,破碎不堪。落入了阿逽的眼,最后却是阿逽带着心中委屈将那破碎了的玉镯从地上拾起。
“阿逽你瞧见了,她依旧是如此态度!”
待到阿逽走近王后,却也是知晓了欢儿为何逃离。
“倘若你不与那人做了龌龊事,欢儿又怎会轻而易举的就闻见你身上的檀木之气。”
王后这也才被阿逽的话提醒到。
“阿逽只想奉劝王后一句,日后再与南平王行之苟且,可要更为小心谨慎了。”
阿逽十分遗憾的将那破碎了的玉镯用手袖包起,放入怀中。一支价值不菲的玉镯,是她唯一能送给女儿的出嫁之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