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郎。”

　　所见平安折返竹屋的夫君，她却是多年来再次在他面目上瞧见眉目焦急的模样，上一次便是多年前为上阵杀敌所忧心忡忡。她心中自然知晓，夫君所探到之事自然已是关乎南越生死。可她不愿，再因战事致使二人分隔两地，落得个生死两茫茫的结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她已然见过不少。

　　“此事只要告知苏勇，于你于我，都应再无瓜葛。”

　　她心中明白，青澜将家国生死看得比他自身的性命还重。可在她数十年前开口向青澜要求隐退山林，向先王征求来的平淡一切，如今放在眼前，也终归是虚无的。

　　“阿菘，阿苑已经长大了，我们独守山林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妇人不曾想，对丈夫的规劝却是换来他对生活的叹息。她知晓青澜的打算，眼见他数十年度日双鬓微微染上寒霜，心中却是不愿再让他以生死去夺南越的渺茫存世机遇。

　　“青郎。”

　　眼见着发妻两眼泛泛泪光，依靠在身旁紧握着自己的臂膀，他却是左右为难的选择了无动于衷。

　　“沙场之上，贺征以死替我换来的生机，让我得以性命折返而归。记得那日王都人声鼎沸，都在庆贺着战事大捷。我知心有愧，自不敢冒然领功。你劝我退隐山林，再着手舍弃‘邯杀令’，也是侥幸偷得数余年的山野云闲与天伦之乐罢了。”

　　听着身边人已经将压抑于心中数十年的愧疚倾刻诉出，她原以为希望他能同自己安享一世的愿望也是他心中所想，却不曾想，他与自己过的每一瞬都认为是偷来的。如此胆战心惊的过着每一日，亦步亦趋，也才令他更为惭愧。

　　可在王后与赵珏的合谋之下，倘若她不劝夫君隐退，能力过大责任越大，让他同苏勇那般簇拥权贵，终有一日，他的性命也会遭人戕害。她知晓夫君定不会愿意过那般看人眼色的日子，也不想终日都在王都内提心吊胆。青澜做不了的决定，她就要替他做。

　　“若君再度沙场，我亦无悔，生死相随。”

　　言尽，倚靠在他身旁恍然泪落，这是她能替自己做的最后决定。

　　青苑在竹屋外等候，却是等来了父亲母亲的驱逐。

　　“你倾刻下山，将书信传于逻儿罢。若能同他寻得个一官半职，也最好不过了。”

　　竹屋门楣掩闭，青苑却是连再叫唤一声阿娘的机会都不曾再有。她虽不知，父亲的安排是何用意，但今日却突然随了自己的意，让自己下山。

　　比起关外，东郊山林于南越腹地而言也是同等的重要。起初蓝菘的选择，也是带着目的性的留守。

　　“机关算尽，却不料，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她虽已身为人母，眼下却又不得不再揽起曾经肩上所担的重责。目送青苑的离去，是她最后能慰藉心中的做法。

　　青澜紧握住她的手掌，试图将那一抹微凉捂热，好让身边人感到一丝安心。蓝菘揽住他手臂，给予他回应。

　　青苑一步三回头，紧握手中佩剑，眼见着走到远处避开父亲母亲的目光才拆开了那信件。

　　“不过是些寻常心系于他的话，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青苑不解，却还是在顶着身后二人沉重的目光下决定将信件送达。可当她想起今日那山涧的死尸，心中才发觉父亲母亲所做所为与平日里的不同。

　　青苑回头，此刻她却只能望得到竹屋的一角，她忍住了欲要折返的步伐。最终，还是先一步选择了继续下山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