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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青棠之死

彼岸花叫越青 二狗的昙花梦 9112 2024-11-12 18:04

  这一日,暖风拂过初绽的花枝,越青正欲与青棠告别。小家伙却扯住她的衣袖,仰起脸,眼中盛满了纯粹的欢喜:“母亲,瑶池边的桃花都开好了!等您和父亲成了亲,就搬来九重天住吧!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天天都能一起去赏桃花,好不好?”

  孩童稚语,却勾勒出太过温暖的未来,让越青一时怔住,眼波下意识地流向身旁的云琅桓。

  云琅桓接收到她的目光,心下微动,俯身对青棠温声道:“青棠,先去蓝无印上仙那儿玩一会儿,父君有些话,要同你母亲说。”

  待那小小的身影雀跃着跑远,周遭安静下来,只余微风与花香。云琅桓转向越青,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郑重:“青棠的话……也是我一直想问的。不知你如今,对往后……是何打算?”

  越青垂眸沉吟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清亮而坚定:“待蓝无印元神觉醒,花界之事得以稳固……我便随你回九重天。”

  云琅桓闻言,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眼中漾开难以抑制的悦色,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如同立誓:“好。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三口,永不分离。可好?”

  越青颔首,颊边染上薄红,低声应道:“……好。”

  云琅桓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万般不舍却仍须告别:“明日便是第四十九日,功成之期。届时……我必以九天最隆重的礼仪,向你下聘。”

  从未有一刻,如此期待一场婚姻。或许是因为青棠,或许是因为眼前人,又或许,只是她漂泊太久,太渴望一个确凿的归宿。她压下心头悸动,轻声道:“好,明日我等你。”

  “不,”他却摇头,目光缱绻,“不必你等。我会很早便来。这些时日你耗费心神,明日定要睡到自然醒。无论几时,我都等你。”

  依依惜别之情缠绕在彼此心间,化不开也吹不散。或许位阶至上的神祇,对即将降临的灾厄总有一丝模糊的预感,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如同冰线,悄然滑过越青的心底,稍纵即逝。

  越青回到魔宫,心下雀跃,竟难得地命人备下香汤,仔细沐浴更衣。随后,她坐在镜前,将珍藏的珠钗首饰一一试过,对镜中身影左右顾盼,唇角不自觉扬起,轻声自语:“还好,三百年光阴,这副容颜倒还未曾老去。”

  接着,她又起身走向巨大的鎏金衣柜,指尖拂过一排华服,兀自纠结起来:“明日……该穿哪一件才好?红色虽好,是否显得太过急切,倒像是恨不得立刻嫁过去一般。蓝色清雅,却又怕不够庄重。白色纯净,偏偏在此时又太素净了些……”她正拎起一件烟霞色的流云广袖裙比划,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个转身,她猛地瞥见一道沉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房中阴影处,惊得她手一抖,衣裙险些滑落。定了定神,看清是栾云,她竟下意识脱口问道:“你来得正好,你说……我穿什么颜色好看?”

  栾云并未回答,只抬手一挥,身后殿门轰然闭合,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张开,将内外彻底隔绝。

  越青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强作镇定,厉声质问:“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逼我?”

  栾云步步逼近,眼眸深处开始泛起诡异的青色光芒,周身散发出浓烈而愤怒的妖气,再无往日半分温顺:“我陪了你整整五百年!你却还是要嫁给他,对吗?”他的声音低沉嘶哑,裹挟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从前你嫁与他,换来的是什么?是他一次次将你弃如敝履,是他一次次背弃誓言!那时我无力护你周全,可如今……我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你跳回火坑!明日,你出不了这魔界半步!”

  越青依旧扬起下巴,维持着上古神尊的高傲:“就凭你?栾云,我告诫过你无数次,莫要肖想你不该得的。我不会爱你,从前未曾,日后也绝不会给你半分机会。”

  栾云已逼至她眼前,两人呼吸可闻,他眼中青芒大盛:“我乃青龙!与朱雀、玄武同为上古灵兽,尊贵无比!难道就比不上那条屡次负你的金龙?”

  “你跟踪我?”越青眸色一冷,“此事我不与你计较,现在,立刻出去!”

  “我说过,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他寸步不让。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做主?”越青怒极,“我与大殿下之间,是我们夫妻的事,容不得你插手!”

  “仙魔不两立!这话需要我来提醒你吗?”栾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在我面前便摆出忠贞不二的姿态,在他面前便可说笑温情?越青,你何曾对得起我这五百年的相伴!”

  要说越青心中毫无波澜,那亦是谎言。她终究心软,一丝愧疚悄然蔓延——对栾云,或许还有蓝无印。她别开视线,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无需向你解释任何事。退下吧,我倦了。”

  “我不走。”栾云的声音低沉而固执,在结界笼罩的寝殿中回荡。

  “那你想怎样?”越青后退一步,指尖悄然捏起法诀,周身泛起凛冽的杀意。

  “你说我想怎样?”栾云瞬间逼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那强横的压迫感是越青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

  越青心底竟生出一丝惧意,强自镇定道:“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会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闪烁着青黑色鳞光的龙尾骤然扫出,将她腰身以下紧紧缠绕,举离地面!越青惊呼一声,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栾云!你休得放肆!放开我!”她又惊又怒。

  栾云的眼眸已彻底化为冰冷的兽瞳,其中翻涌着痛苦与疯狂:“我本不愿如此…是你逼我的!你待我太过残忍!”

  越青杀心顿起,凝聚神力的一掌狠狠拍向他胸口!然而,栾云竟纹丝不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越青终于慌了:“怎么回事?!你…”

  “告诉我!”栾云低吼,妖气几乎化为实质,压迫着空气,“究竟要怎样,你才肯忘了那个云琅桓!”

  越青咬牙切齿,恨声道:“除非我灰飞烟灭!否则我绝不可能爱你!”

  龙尾骤然收紧,勒得越青骨骼作响,呼吸困难。“你就宁死…也要去嫁给他?”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越青感到力量正飞速流逝,浑身酸软无力,“为什么…我使不出力气?”

  “我只是想让你忘记他,忘记青棠…跟我走而已。”栾云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哭腔,仿佛崩溃的边缘,“我每日在你汤饮中放入忘川之水,整整七七四十九日!为何…为何你还是忘不掉他?!”

  “忘川水?!”越青如遭雷击,随即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是不是凤凰蛊惑的你?你竟愚蠢至此?!”

  “是!我是蠢!”栾云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疯狂,“为了能得到你一丝垂怜,我甘受凤凰驱使!甚至将部分灵识交予她,炼化为鬼气蚀体…只为能靠近你,拥有你片刻!你为何…为何就不能成全我?!”

  越青闻言,心头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惜与愤怒交织:“蠢货!忘川之水根本抹不去记忆!它只会侵蚀灵力,让我日渐虚弱!”

  “不…不可能!”栾云如受重击,龙尾的力道都松懈了几分,“大殿下他…他明明无事……”

  “我是半神半妖之体!他是纯粹的神族!岂能一样?!”越青趁他心神剧震、束缚稍松的刹那,猛地挣脱龙尾,踉跄落地。

  栾云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心神,眼中青光暴涨,狂躁的气息几乎掀动殿内帷幔:“我不信!我不信!你定是在骗我!”他嘶吼着,龙尾再次不安地躁动,“今夜你休想离开!明日我便昭告整个魔界——你,越青,要嫁与我为妻!”

  越青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齿间迸出警告:“栾云,现在清醒,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这话似乎让栾云怔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更深的偏执吞噬。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清醒?何必清醒?既然你灵力已失,往后魔界便由我替你掌管!你只需…乖乖留在我身边就好!”

  若越青是那般会轻易认命之人,也绝无可能从重重劫难中挣扎至今。她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下束发的玉簪——那玉簪在她掌心瞬间化作一柄寒芒凛冽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她倾尽全力刺向栾云:“别怪我…我绝不会让凤凰的奸计得逞!”

  栾云岂会坐以待毙,当即怒吼一声,周身妖力爆发,奋力格挡。他虽修行不足千年,但对上此刻灵力几乎枯竭的越青,仍是坚不可摧的对手。然而,越青曾是能以凡人之躯对抗上古烛龙的狠戾角色,她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灵魂!

  殿内一时间光华乱溅,身影交错,尽是搏命的杀招。匕首的寒光与龙鳞的青芒激烈碰撞,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终究是越青更胜一筹。在一番惨烈的贴身缠斗后,她抓住一个致命的空隙,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利刃精准地割开了栾云的咽喉。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栾云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龙尾无力地抽搐着。他涣散的目光仍固执地望向越青的方向,喉间发出嗬嗬的破风声,断断续续地呢喃:“青青…我…我只想…带你回青成山…与你…白头…做一对…普通夫妻……”

  越青也已是强弩之末,踉跄着后退几步,倚着冰冷的殿柱才勉强站稳。她看着栾云逐渐失去生息的躯体,看着他至死未变的执念,胸腔中积压数百年的恨意与暴戾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吞噬了最后一丝犹豫。

  既然退让换来的只是更疯狂的逼迫,既然慈悲只会滋养背叛……那便,不再忍耐了。

  该面对的,早该面对了!

  她拖着满身血污与伤痕,任由那身华服被染得暗红,一步步,决绝地踏出死寂的魔宫。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目标明确——凤凰顶。

  她要去,做个了断。

  凤凰正立于梧桐林深处,见她疾步而来,周身血气翻涌,唇角立刻勾起一抹虚情假意的笑,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魔尊大人吗?今日怎有闲暇,纡尊降贵莅临我这小小的梧桐林?”

  越青根本不与她虚与委蛇,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直刺核心:“凤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一再蛊惑我身边之人?”

  凤凰闻言,掩唇轻笑,眼中却尽是讥诮:“哦?您是说这个呀?我不过是瞧着栾云一片痴心,守在您身边却不得半点垂怜,实在可怜得很,便顺手…帮了他一把而已。这也有错吗?”

  “可怜?”越青声音冰寒刺骨,“凤凰,栾云已经死了,就死在我手里。你看,”她抬手,任由袖口暗沉的血迹暴露在对方视线中,“这满身血污,尽是他的。现在,该轮到你和那只蠢狐狸了。告诉我,你们……准备好受死了吗?”

  听闻栾云死讯,凤凰——梧桐,这位曾是凤族最骁勇将军的存在,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旋即被无尽的冷嘲覆盖。死亡威胁于她而言,早已不足为惧。

  “铮——!”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林间寂静,一柄燃烧着炽焰的长剑瞬间祭出,横在梧桐身前。她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越青,话别说太满!今日谁死,还不一定呢!”

  越青赤手空拳,唯有眼中那对妖异的红色瞳仁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她嗤笑道:“就凭你?以为我会怕?”

  梧桐却突然扬声道:“九尾!还躲着做什么?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话音未落,另一道强大的妖气自林荫深处涌现,九尾狐款步而出,九条巨尾在她身后摇曳,眼中闪烁着积怨已久的恨意与快意。

  越青环视二妖,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了然:“原来早已设好局等着我。正好,省得我再去寻……今日,便一并送你们上路!”

  九尾狐尖声冷笑,利爪寒光闪烁:“对付你,我们早已等候多时!”

  凤凰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滔天烈焰,炽热的火舌吞吐不定,将周围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这等神圣凶戾的南明离火,等闲仙神根本近不得她身。而九尾狐祭出的法器更是非凡,乃是一道自昆仑之巅孕育而出的先天剑灵,寒光凛冽,剑气未至,凌厉的意蕴已刺得人神魂发颤。

  若在全盛时期,单打独斗,越青对阵其中任何一妖都有胜算。然而此刻以一敌二,对手又是配合默契、恨意滔天的死敌,加之忘川之水不断侵蚀着她的本源灵力,她顿时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但越青是何人?她是自黄泉尽头绽放的死亡之花,生来便与寂灭为伴,从未真正畏惧过死亡,更不会向任何强敌低头!

  纵然身处下风,越青的身法依旧诡谲莫测。忘川水虽蚀其灵力,却也让她周身弥漫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死寂之气,凤凰狂暴的火焰与九尾狐凌厉的剑气每每触及,竟如陷泥沼,被那阴寒鬼气层层消解,难以真正给予她致命一击。

  一时间,梧桐林内光华乱溅,烈焰奔涌,剑气纵横,鬼影幢幢。三位当世顶尖强者的殊死搏杀,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灵力波动。巨大的能量冲击如同实质的潮汐般不断向四周扩散,摧折了无数千年梧桐,连大地都在为之震颤哀鸣。骇人的威压笼罩四野,惊得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尽数蛰伏,不敢稍动。

  此刻,云琅桓正精心备好一切,于花界翘首以盼。

  他手中捧着一束自瑶池畔采撷的桃花,娇嫩的花瓣上犹带晨露,清香馥郁。另一手紧握着他的本命灵剑——这柄随他征战四方、象征权柄与力量的神兵,此刻却被一段殷红柔软的鲛绡细细缠绕。他欲以此剑为聘,将自己的一切,连同生死,尽数交托于越青之手。

  他也不知为何,心中这份认定如此坚定不移。他愿意等待,等待越青点头应允,与他共缔鸳盟,一同守护青棠,弥补过往无数岁月亏欠的温情。晨光渐炽,他心中的期待与柔情也愈盛,目光一次次投向魔界的方向。

  然而,等了许久,盼了许久,那片绯色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最终等来的,是神色仓惶、疾驰而至的蓝无印。

  “大殿下!”蓝无印气息未稳,便急急禀报,“属下奉命前往魔界探看,发现…发现魔尊她…她斩杀了栾云,此刻已孤身一人杀往梧桐林去了!”

  云琅桓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他最不愿见的,便是越青再度染血——他只盼能与她给孩子一个安宁完整的家,将过往所有杀戮与纷争彻底隔绝在外。

  明明……昨日已说定了的啊。那片刻的温情与承诺犹在耳畔,为何转瞬之间,她又只身踏入了腥风血雨?

  无尽的痛惜与不解汹涌而来,他怔怔松开了手。那束精心挑选、承载着无限憧憬的瑶池桃花,自他掌心坠落,娇嫩的花瓣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支离破碎,残红狼藉,犹如一个骤然粉碎的美梦。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叹息,眼中最后一丝柔意被凛冽的决绝取代。五指收紧,握住那柄缠着聘礼鲛绡的灵剑,身影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毫不犹豫地直掠梧桐林而去。

  蓝无印正欲飞身追随云琅桓而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急匆匆跑来,拉住了他的衣角——正是青棠。

  “蓝无印,我父亲和母亲呢?”孩子仰着脸,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不安,他环顾四周,却不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蓝无印心中一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那摊零落残破的桃花上,一时语塞,只艰涩地吐出三个字:“…梧桐林。”

  青棠年纪尚小,并不能完全明白这三个字背后隐藏的血腥与杀伐,只隐约觉得那定是父母所在之处。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几支还算完整的桃花枝,紧紧攥在小小的手心里,仿佛握着什么珍贵的寄托。

  “我也去!”他仰头看着蓝无印,眼神执拗。

  蓝无印看着孩子手中那抹不合时宜的娇艳,心中酸楚更甚,却也无法将他独自留下。最终只得沉重地点点头,拉起青棠的手,化作两道清光,朝着那杀机四伏的梧桐林疾驰而去。

  越青深知已难敌凤凰与九尾狐的联手合击,唇边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她低声呢喃,仿佛在与看不见的身影告别:“栾云,对不起…云琅桓,对不起…青棠,我的孩子,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猛然散开长发,周身气息骤变!发间佩戴的八角魔铃无风自鸣,发出穿透神魂的刺骨寒意。她竟将最后残存的全部灵力,乃至本源生命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用以号令召唤三界之内一切游荡的凶戾诡灵!

  “梧桐!芸思!”她厉声嘶吼,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怨毒,“我要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霎时间,天地变色,黑风自四面八方咆哮而起,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旋风,将越青包裹其中。她立于风暴之眼,长发狂舞,笑容冰冷而疯狂,宛如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杀了她们!撕碎她们的魂魄,噬尽她们的血肉,令其永堕无间!”

  无数被怨咒驱策的生魂厉魄,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扑向凤凰与九尾狐,疯狂撕扯攻击。凄厉的惨叫声顿时从二妖所在处爆发出来,不绝于耳。

  越青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重粘稠,几乎化为实质。她冰冷的声音穿透怨灵的嘶嚎,清晰地回荡着:“我乃上古第一妖!尔等蝼蚁,竟敢暗算于我……今日,若肯臣服,尚可苟活!否则,便要你们——万劫不复!”

  最终,那积压万年的怨愤与绝望彻底冲破了束缚!越青彻底妖化,双目赤红,手中凝出一柄吞吐着无尽死寂与怨恨的妖剑!

  她一步步走向被无数生魂死死困住的九尾狐,无视其惊恐的目光,妖剑精准无误地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一剑封喉!

  九尾狐的惨叫戛然而止。下一刻,她的血肉神魂竟被周围贪婪的怨灵瞬间啖尽,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越青旋即转向凤凰。就在妖剑即将斩落之际,凤凰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一双巨大的金色羽翼猛地张开,硬生生挡住了越青致命的一击!

  光芒稍褪,竟是云凤盈骤然现身!她一把拉住重伤的凤凰,借助金翼爆发出的最后神力,瞬间撕裂空间,遁逃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琅桓的身影如一道撕裂阴霾的惊雷骤然出现!他目眦欲裂,手中灵剑直指被滔天黑气笼罩的越青,声音因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而颤抖:“越青!你若再不住手……今日,我便只能替天行道!”

  越青周身汹涌的魔气明显一滞,先前召唤诡灵已耗尽她最后的力量,此刻全凭一股不屈的怨念在强撑。她停不下来,亦不愿停下,她要用这残存的一切,将凤凰顶这污秽之地连同所有被困生魂彻底涤荡!

  就在这时,青棠跟着蓝无印跌跌撞撞地赶来。孩子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几支摔碎的桃花,一眼便望见了风暴中心、形容大变的母亲。他吓得小脸煞白,带着哭腔尖声喊道:“母亲……!”

  那一声呼唤如同利刺扎入越青心口,她痛苦地摇头,声音嘶哑扭曲:“不要过来!青棠,别过来——!”

  云琅桓亦厉声喝道:“蓝无印!带青棠离开!”

  越青望向云琅桓,从他眼中看到了无法挽回的决绝,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最后一丝眷恋化为更深的绝望,她拼尽残存的所有,再次掐动法诀,声音响彻天地:“三界听令!吾以……”

  “住手!你快住手啊!”云琅桓的心如同被凌迟,他根本不想伤她分毫,却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阻止她走向彻底的毁灭。

  越青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摇头,执意完成那毁灭的咒言:“我要焚尽这罪恶之地……重立新的羽族秩序!”

  “我让你住手!我真的会动手的!”云琅桓的警告已带上了哭腔。

  “母亲!求求你听父亲的话,停下吧!”青棠的哭求声撕心裂肺。

  然而越青已然疯狂,咒言即将完成:“三界听令……”

  再无选择!云琅桓眼中血泪盈眶,痛苦地闭上眼,手中缠绕着聘礼鲛绡的长剑终究还是决绝地刺出——“对不起……!”

  谁也没能料到,那小小的身影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挣脱了蓝无印,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越青身前——

  “嘶啦——!”

  长剑撕裂空气的锐响。

  “噗嗤——!”

  是利刃毫无保留地刺入血肉的闷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从越青喉中迸发,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崩塌、陷入永夜!她周身所有魔气怨力瞬间溃散,再也没有任何坚持的理由,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蓝无印惊呼着飞身上前,堪堪接住她瘫软的身躯。

  而另一边,云琅桓的长剑仍停留在那骤然出现的温热躯体中,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怀中接住的孩子——青棠软软地倒在他臂弯里,胸口晕开刺目的鲜红,那几支残破的桃花,自他无力松开的小手中,再次飘零散落。

  青棠小小的身躯浸在血泊中,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抓住父君和母亲。越青挣脱蓝无印的搀扶,几乎是爬了过去,颤抖着将他搂入怀中,泪水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孩子…我的孩子……”

  青棠气息微弱,染血的小手努力将那支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桃花,递到越青眼前,断断续续地说:“母亲…父君说…想娶你…你就答应了吧…不然…棠儿一直…都没有母亲……”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彻底绞碎了越青的心防。她泣不成声,脸颊紧贴着孩子冰冷的小脸:“对不起…对不起…是母亲错了…我离开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了你…如果知道…我绝不会走…绝不会…怎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云琅桓紧紧抱着儿子,这位至高无上的天界殿下,此刻泪水也终于决堤,滴落在青棠逐渐失去温度的脸上:“是父君对不起你…从未好好陪过你…从未…对不起…”

  青棠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哀求:“父君…可不可以…不要怪母亲……”

  越青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调动体内那早已枯竭的力量:“青棠,别说话!母亲这就为你重塑肉身!母亲一定能救你!”

  “让他…安息吧。”云琅桓的声音沉痛至极,阻止了她徒劳的努力,“他生来便是至高神格,世间…再无肉身能承载他的神魂灵力了……”这话语,宣判了最终的绝望。

  越青灵力尽失,心如死灰,被沉默的蓝无印护送回了魔界,等待九重天降下的审判。而蓝无印,亦在这一片惨淡之中,悄然历劫,飞升上仙。

  一切都结束了。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

  魔界深处,越青将自己彻底浸入刺骨的冰泉之中,仿佛那寒意能冻结无边的痛苦与悔恨。泉水冰冷,却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如果可以重来……她或许,不会这样选择了吧?

  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一切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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