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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恍若梦一场

彼岸花叫越青 二狗的昙花梦 7954 2024-11-12 18:04

  越青交出冥界之举,在三界眼中无异于魔界主动认输。持续许久的九重天与魔界之战,终于暂告一段落,转入一种表面平静、暗流汹涌的休整期。

  然而,风波从未真正止息。

  九重天之上,云琅桓在青棠的频频怂恿下,竟开始向越青传递示好的信号。无辜的蓝无印又一次被推到了中间,担当起这微妙而尴尬的信使之职。栾云对他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每次相见,气氛都紧绷如弦。

  这一日,越青独坐寒泉边,冰冷的水汽氤氲环绕,她却浑然不觉,心神全然沉浸在接下来的困局之中——如何彻底解决凤凰和九尾狐的隐患。

  凤凰手中掌握的那些生魂,如同炽焰灼烧着越青的心。她无时无刻不担忧凤凰会利用它们再次祸乱人间。那些生魂无法被超度,它们本不该逝去,更不该落得连轮回都无法踏入的境地。其中凝聚的怨念之深重,远比她自己体内曾经肆虐的鬼气更为恐怖。

  而她自己的身体,经过近百年的磨合与压制,那些狂暴的鬼气早已被驯服,融入她的力量之中,不再构成威胁。自花界倾覆之后,她却变得格外谨慎,甚至不敢轻易动用“仙乐”。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却也成了她最深的忌惮——她害怕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清越的仙乐会骤然扭曲,再度化作蛊惑人心的魔音,为世间带来新的灾劫。

  栾云悄无声息地走近,在她身后低声道:“青青,蓝无印来了。”

  越青转过身,看见蓝无印又提着一只篮子站在不远处。她走到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尚未历劫成就仙身,总往魔界跑,不怕被这里的浊气侵蚀仙元吗?”

  蓝无印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将篮子轻轻放在桌上:“大殿下命我送些九重天的云锦来,说给魔尊裁几身新衣。”

  越青几乎要笑出声:“我还缺衣裳穿?拿回去吧,我没闲心做这些。”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蓝无印神色不变,从容道,“但大殿下执意要送。幸好临行前青棠塞给我些他从老君那儿求来的仙丹,据说能助长你的修为。”

  越青这才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将丹药收下:“终究是母子连心。云琅桓那块榆木疙瘩,何时才能开窍?”

  见她心情稍霁,蓝无印趁机多问了一句:“若大殿下真心想要重修旧好,你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越青眸光微凝,沉默片刻才道:“我的事不必你操心。你只管好生修炼,重修花界是你对我的承诺。”

  蓝无印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那你答应要报答我的,可还没说要如何报答。”

  越青挑眉瞪他:“怎么,你想反悔不成?”

  被她的气势所慑,蓝无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只是想知道,青青会许我什么诺言?”

  一声长叹逸出唇畔,越青的语气染上几分苍凉:“诺言?我已经给不起了。但我可以助你早日修成上仙。”

  蓝无印却觉得索然无味:“我曾说过,成仙唯一的目的就是你。”

  剑光乍现,越青手中的长剑已抵上他的咽喉,声音冷如寒冰:“我乃上古神尊,岂容你肆意肖想?再不收敛,小心魂飞魄散。”

  出乎意料的是,蓝无印反而在这一刻放松下来,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你便杀了我吧。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成什么上仙,更不想娶那个小花仙。花界与我何干?”

  越青气得一时语塞,最终还是收回了长剑:“你……休要出尔反尔。”

  见危机解除,蓝无印反而更加镇定。他端起茶杯,目光沉静地望向她:“其实,我一直都在为你所愿而努力。你想照顾青棠,我便成仙去守护他;你想重建花界,我便苦修仙道,答应去娶花仙。但我总忍不住想,待我为你修复了花界之后,你可还会记得我?还是说……你会毫不犹豫地回到云琅桓的身边?”

  越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见自己的自私——那自私竟如此庞大,如此凛冽,几乎让她自己都感到窒息。她命栾云将蓝无印送离魔界,独自一人去了人间。

  没有百花点缀的人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一片灰蒙,了无生气。她一步步走上古老的城楼,风声掠过耳际,如同无数逝去的低语。就在这里,她曾作为神州的女君俯视万千生灵,手握权柄,却也背负着无人可分担的重担。

  那一刻,巨大的孤独如冰潮般汹涌袭来,将她整颗心彻底吞没,坠入不见底的寒渊。

  也许蓝无印说得对。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为她而活?

  凭什么凤凰必须原谅她?明明是她先动了杀心,明明是自己的爱而不得滋长出恨意,灼伤了所有人。

  凭什么云琅桓就该被她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刺伤,时至今日却还想着与她重修旧好?

  凭什么栾云始终不离不弃,沉默地守在她身后,仿佛她的阴影她的盾。

  又凭什么蓝无印要为她一句嘱托就去苦修仙道、重建一个早已与他无关的花界?

  是啊。

  这芸芸众生,这三界十方,凭什么——都要迁就一个这样自私的越青?

  人间的夜,浓重得没有一丝星光。她踏风而行,最终落在了荒芜的月亮山上。清冷的月辉笼罩着万物,她独自伫立,如同一尊沉寂的雕像,与亘古的孤寂融为一体。

  “你在这里?”身后传来声音,越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云琅桓。

  “来看看。”她的回答简短,溶在风里。

  云琅桓走近几步,与她并肩望向虚无的远方:“待蓝无印修成上仙,元神彻底觉醒,重建花界应当不是难事。”

  越青侧过头看他:“你为什么来这儿?”

  云琅桓语塞。他本就是来谈和的,话到嘴边却沉重得难以启齿。越青太了解他了,不由得发出一声极轻的干笑:“是来找我的?”

  被点破心事,他只得低声道:“今日见蓝无印回去时…似乎不甚开心。我只是想来问问,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不等她回应,他又急急补充,“若你觉得困扰,我不会再让他送任何东西。是青棠…他说希望我们和好。这孩子从小没有母亲,只想要个完整的家。我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四下太静了,静得越青仿佛能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竟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见她只笑不语,云琅桓更加无措,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我知仙魔殊途,势不两立。可孩子都这么大了,对不对?”

  越青终于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真诚的笑:“云琅桓,等我解决完所有事情,我们再谈我们的事,可好?现在你只需保护好青棠,守护好你的三界。”

  说罢,她转身离去,衣袂拂过荒凉的土地。云琅桓望着她渐远的背影,心口忽然涌起一阵尖锐的痛楚,陌生而汹涌,令他久久不能回神。

  时光悄然流转,又过了些时日。栾云依旧每日不重样地为越青熬煮汤饮,细心一如往昔。而蓝无印却再未现身,越青并未多问,仿佛他不曾来过。

  这日,她正凝神处理事务,心口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真切无比的疼痛,如同被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心脏,痛得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石柱。

  下一瞬,栾云已疾步上前,稳稳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怎么了?哪里不适?”

  越青面色苍白,只是摇了摇头,手指无力地按向心口:“…无妨,只是这里…突然很疼。”

  栾云眉头紧锁,不再多问,立刻小心地搀扶着她向内室走去:“别硬撑,先歇下。”

  越青哪里是耐得住闲静的性子。略休息了片刻,便又起身出了门。她唤了几声栾云,却不见回应,索性独自一人去了花界旧址。

  谁知,竟偏偏在此处遇上了最意想不到的一行人——云琅桓、蓝无印,还有青棠。四人骤然照面,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越青下意识地转身便想避开。

  “母亲。”青棠却已自然地走上前来,声音打破了沉寂。

  越青心底或许也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想要“偶遇”某人的心思,但眼前这阵仗显然超出了预期。她稳住心神,问道:“你们在此做什么?”

  蓝无印随之走近,恭敬答道:“大殿下带小仙来花界勘察,想看看是否有更快重建的法子。”

  此时,云琅桓的目光也与越青相遇,两人极为克制地互相颔首致意,礼节周全却透着疏离。

  “尚未找到更稳妥的方法。”云琅桓率先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越青亦平静接话:“但目前最直接的,便是助蓝无印尽快修成上仙。”

  “此乃上策。”云琅桓表示赞同。

  一旁的青棠看着父母,眼中带着期盼,轻声问道:“那……是需要母亲和父亲一同出手吗?”

  云琅桓转而看向越青,目光里多了几分询问的意味:“不知你意下如何?”

  越青略一沉吟,便干脆应承下来:“可。便从今日开始,你我联手,以七七四十九日为期,助他提前飞升。”

  “好。”云琅桓点头,“那你我便联手一试。”

  法事既毕,蓝无印仍需静坐巩固修为。一旁的一家三口难得地坐在一处。青棠殷勤地捧上一碟糕点递到越青面前:“母亲,尝尝,是桂花糕。父亲亲手做的。”

  越青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依旧。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你父亲的手艺,向来是极好的。”

  云琅桓在一旁听着,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并未言语。此刻风轻云暖,花界残址间竟也弥漫开短暂的宁谧,仿佛世间所有纷争隔阂都暂时消融,只剩下一家团聚的平淡温馨。

  蓝无印仍在闭目调息。青棠毕竟年纪小,玩闹了一会儿便有了困意,小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枕进越青怀里睡着了。云琅桓稍稍挪近,将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孩子身上,声音不由放得更低:“小孩子心性,总是贪玩一阵就乏了。”

  越青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容颜,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额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从小到大,我未曾好好照顾过他一日…辛苦你了。”

  云琅桓默然片刻,才低声道:“只是苦了他,身边总没有母亲陪伴,时常独自守在三十三重天上,终究是冷清了些。”

  此时,蓝无印周身流转的仙气渐趋平稳,缓缓睁开了眼睛。越青小心地将熟睡的青棠送入云琅桓怀中:“带他回去好好安歇吧。”

  云琅桓稳稳接过孩子,颔首应道:“好。”随即与蓝无印相视一眼,二人旋即御风而起,化作两道清光,消失于云天之外。

  越青回到魔界时,唇角仍残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她屏退左右,独自仰卧在魔宫冰冷的琉璃屋脊上,遥望九重天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

  十万年了。

  那样简单、纯粹,仅属于一家人的温情时刻,于她而言,竟是第一次真切体验。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也会这般贪恋人间的烟火温暖——没有绵延不绝的仇恨,没有彼此猜忌的算计,没有仙魔殊途的鸿沟,仅仅只是家人围坐,灯火可亲。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青棠在她怀中安然熟睡的模样,呼吸清浅,眉眼依恋。那份重量和温度,真实得让她心头发颤。两百年光阴倏忽而过,她未曾尽过一日为人母的责任,这遗憾此刻如细针般轻轻扎在心口。

  原来每一个孩子与生俱来的爱,都是如此不加掩饰、真挚热烈。她十万年的挣扎、彷徨与牺牲,若最终能换来这样一个孩子,能换来方才那片刻的宁馨……想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栾云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她身侧。越青竟未生出一丝警觉,只慵懒问道:“今日回来了?昨日去了何处?寻你不见,我便独自出去了。”

  栾云在她身旁躺下,声音较往常低了些许,底气似有不足:“去寻了些灵草,为你熬汤备用。”

  越青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实在不解:“为何你总是执着于这些汤汤水水?”

  栾云侧过脸,凝视着她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透的侧颜,那未曾消散的柔和笑意让他心头微动,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去见蓝无印了?”

  “嗯,”越青坦然点头。

  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掠过栾云眼底:“难怪你归来后,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藏不住。”

  “这般明显?”越青下意识地抬手轻触自己的脸颊。

  “明显得……”栾云的话音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酸意,却并未引起越青的警惕,“不知情的,怕要以为你是去会了哪位心上人。”

  “是啊,”越青却弯起了眼眸,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见到了青棠。他躺在我怀里睡着了,那么小,那么乖。”

  栾云还欲再言,越青却已兀自坐起身来。她仰望着九重天的方向,眸光渺远,仿佛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在对着亘古的星辰低语:

  “栾云,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却载着万钧重量,“我在人间无尽轮回,看过无数尘世烟火,却始终只能做个旁观者。看别人阖家团圆,看别人儿孙绕膝,看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一世,那些温暖属于我。”

  她顿了顿,风中带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万年前,我重返九重天那一次…我曾有过两个孩子。”这句话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的伤口里碾过,“第一个,死在了白泽手中。第二个…殒于九尾狐与凤凰的联手算计。在那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孩子可以那样…晶莹剔透。眉眼如画,眼神清澈得,比三十三重天上的天池水还要明亮纯粹。”

  她的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柔和却脆弱,声音里带着一种栾云从未听过的、近乎颤抖的珍重:“我就那样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听着他用软糯的声音唤我‘母亲’…那一刻忽然觉得,这十万年所受的所有孤寂、背叛与折磨,仿佛都值得了。”

  她终于收回目光,眼底却燃起一种近乎决绝的火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今的我,别无他求,只想护他周全。谁敢动他分毫,我便遇神杀神,遇佛诛佛。”

  栾云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妒意,可他还能做什么?电光石火间,凤凰那句带着蛊惑的低语倏然撞入脑海——“你今晚试试看呗。”

  是了,他之前确实去找过凤凰。

  “你亲口说过,那忘川之水绝不会伤越青根本。”他当时紧盯着凤凰,声音里压着不安。

  凤凰红唇微勾,拖长了调子,漫应道:“是啊——”她眼波流转,故意顿了顿,才吐出那个亲昵却让栾云不适的称呼,“……小、青、蛇。”

  “但她今日……竟直诉心口疼痛。”栾云蹙眉。

  凤凰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笑容愈发深邃,带着几分阴险的玩味:“哦?那你今夜不妨再回去……试试她如今可还抗拒得了你?”

  栾云一怔,未解其深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凤凰倾身向前,嗓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试试她的心……对你是否有了半分不同。”

  “若……试不出来呢?”栾云迟疑地问。

  凤凰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问题,嗤笑出声:“傻青蛇,”她语气轻佻,仿佛在教一个不开窍的孩子,“若一次无用,便让她多饮几次。这还不简单?”

  栾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带着一丝不容玷污的郑重纠正道:“上神谕示,我乃青龙之身。”

  凤凰懒懒地瞥他一眼,敷衍地摆了摆手:“行行行,青龙大人。”语气里尽是漫不经心的戏谑。

  栾云的修为,终究难以窥破忘川之水潜藏的诡谲之力。他内心挣扎再三,终究未能按捺住那股蠢动的冲动,试探着伸出手,握住了越青的手腕。

  自上次被越青厉声喝斥后,本以为他会收敛几分,越青也因此放松了警惕,未曾留意到他此刻紊乱急促的呼吸,只当是又一次无意的触碰,下意识地便要抽回手。

  然而,栾云的反应快得超乎意料。他猛地一个翻身,颀长的身躯瞬间欺压而上,将越青牢牢困在下方,双手也被他紧紧攥住,压在一旁。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并非头一遭,可从未像此刻这般……不容抗拒,带着一种陌生的、强硬的急切。

  越青尚在惊愕之中,栾云的脸已迫近眼前,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她猛地偏过头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你为何……总执着于此事?”

  栾云的动作顿住,抬起脸,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语气带着不甘与困惑:“我们相伴至今,岁月漫长……难道我的真心,你从未感受到分毫?”

  越青趁隙用力抽出手,将他推开,坐起身来。她望着他,眼中是清晰无比的疏离与无奈:“栾云,这世间万千风华绝代的女子,你何必独独执迷于我?我已同你说过无数次,你我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栾云心下一沉,所有躁动瞬间冷却,只余满腔涩然。他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哦。”随即起身,背影透着难以言说的落寞,独自离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徒劳无功。或许世人说得对,情之一字,果真令人目盲心聋。

  接下来的日子,越青每日都会前往花界。明面上是协助蓝无印修行,心底却更期盼着能多见见青棠,自然也免不了与云琅桓相遇。她与这位昔日的大殿下之间,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愫,似乎正悄然滋生。

  “母亲,我想去人间走走看看。”这一日,青棠拉着越青的衣袖,眼中满是憧憬。

  越青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云琅桓。云琅桓会意,转头唤上刚结束打坐的蓝无印:“一同去吧。”

  行走在人间的繁华都城,青棠雀跃不已。他左手紧紧牵着云琅桓,右手牢牢拉着越青,走在中间,仿佛这便是天地间最圆满的画面。一旁的蓝无印,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像个多余的影子,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手里渐渐堆满了青棠一时兴起买下的各种小玩意儿。这孩子初见人间烟火,看什么都新鲜,走不了几步又被新奇的物件吸引,猛地松开父母的手就往前跑。

  越青与云琅桓心下同时一紧,不约而同地伸手想去拉住孩子,慌乱间却彼此握住了对方的手。

  越青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收回,云琅桓却仿佛未曾察觉,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悄悄收拢手指,用了些力道将她握住。

  那一握,便再自然不过地持续了下去。直至人间华灯初上,夜色温柔笼罩街巷,云琅桓依旧没有放开越青的手。

  都说情爱一事,最是扰人心神。后方的蓝无印望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终究是欲哭无泪。他看得分明,那三人之间,早已没有他置足的余地。

  或许,只要越青能得偿所愿,真正开怀,他便也该知足了。毕竟从一开始,她从未给过他半分奢望的可能。

  分别时,云琅桓仍紧握着越青的手,低声叮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路上小心。”

  就在越青与云琅桓之间情意渐浓、日渐缱绻之际,始终在暗处窥伺的凤凰终于坐不住了。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越青与云琅桓再度结合。昔日仇怨未消,如今权力格局微妙,若让他们二人联手,她自己的倾覆不过是迟早之事。

  焦灼与嫉恨在她心中灼烧,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既然直接出手风险太大,她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颗最容易操控的棋子——栾云。

  越是危急,她越是需要一把趁手的刀。而这条被执念和忘川之水蛊惑的青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她寻了个隐秘的时机,再次出现在栾云面前,声音依旧带着那份惯有的、毒蛇般的亲昵与蛊惑:

  “我的小青龙啊,”她红唇勾笑,眼底却淬着冰冷的寒光,“你看,你捧出一颗真心,守候了这么久,她可曾回头看过你一眼?如今她与旁人温情蜜意,携手同行,你可还甘心?”

  “别忘了,是谁能给你真正靠近她的力量……又是谁,最终能让你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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