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无话,却暗流涌动。
翌日,当各方修士再次齐聚大会场地时,无不发出惊叹。昨日被公孙鼎与独孤勇那场惊天对决摧毁得一片狼藉的中央擂台,此刻竟已恢复如初,平整光滑,丝毫看不出昨日那末日般的惨状,甚至连一丝焦糊味都未曾留下。
“太初古镇……果然深不可测。”
“这修复手段,简直是鬼斧神工!”
“恐怕动用了某种时光回溯或大地重塑类的太古阵法……”
众人议论纷纷,对太初古镇的神秘底蕴有了更深的敬畏。
天元随着莱纭观众人沉默地坐在席位上。昨日那场巅峰之战带给他的冲击远超想象。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引动天地异象、甚至撕裂空间的恐怖伟力,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虽然他曾在意念中与道胎分身进行过无数次的模拟对战,推演过各种强大的招式,但虚拟的推演与亲眼目睹、切身感受当世顶尖强者的真实碰撞,完全是两种概念。那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震撼,是对力量认知的一次彻底刷新。
从昨日回归别院起,他便立刻进入深度入定,意识空间中不断重现、解析着公孙鼎与独孤勇的每一招、每一式,试图理解其中蕴含的法则与力量运用之妙。此刻坐在会场,他依然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那场大战留下的细微“道痕”,元神道胎在这种无形的洗礼下,竟变得更加凝实通透。
而当众人看到公孙鼎居然也出现在席位上时,不免都有些惊讶。只见他脸色依旧苍白,换上了一身宽松袍服,右臂袖管空空荡荡,显然伤势极重。按理说,他今日完全有理由缺席静养。
相比之下,星月派区域虽然未见独孤勇的身影(想必仍在昏迷抢救),但每一位星月派门人却都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悲壮与骄傲混合的神情。虽败犹荣!经此一战,再无人敢小觑这个新兴宗门。星月派之名,已凭借独孤勇的悍勇,一举跃入辰宇大陆顶级势力之列,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巨擘。
待众人悉数落座,轩辕弘的身影如期出现在场地中央。喧闹的会场迅速安静下来。
“各位道友,经过连夜抢修,大会场地已恢复如初。”轩辕弘声音平稳,“接下来,今日会道,正式开始。”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昨日直至子时,也无人再向老夫提出挑战申请。故,老夫正式宣布,挑战五大宗门之环节,已于昨日结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依照历届规程,将是五大宗门之间的相互切磋交流。”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嘈杂议论声,夹杂着不少嘘声和冷笑。
轩辕弘仿佛早有预料,抬手虚按,继续说道:“老夫知道,在场许多道友,甚至辰宇大陆众多修士,对此项环节素有微词。认为五大宗门之间的切磋不过是走个过场,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甚至是一种……愚弄。”
这话简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台下的抱怨声瞬间放大:
“轩辕前辈明鉴!他们就是在糊弄鬼呢!”
“就是!谁不知道他们五大宗门穿一条裤子?怎么可能真打?”
“每次都是点到即止,跟表演似的,没劲透了!”
“要是能像昨天独孤掌门那样真刀真枪干一场,那我们才服气!”
“对!有本事来真的!”
群情一时有些激愤。轩辕弘却并未制止,只是静静地听着,让人摸不清他此举是何用意。而五大宗门区域的巨头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仿佛台下议论的不是他们,完全不予理会。实力为尊的世界,弱者的抱怨,强者确实无需在意。
待声浪稍歇,轩辕弘才再次开口,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而深沉:“请问诸位道友,我等舍弃凡尘,踏入这漫漫修真之路,究竟所为何求?”
这一问,带着某种直指道心的力量,让喧闹的会场迅速安静下来,许多人面露思索。
“宗派会道大会,其意义绝非仅仅是划分地盘资源。”轩辕弘缓缓道,“它更重要的,是为天下修士提供一个公开、公平的切磋平台。让参赛者于实战中发现不足,印证所学;让观战者能开阔眼界,汲取他人之长,感悟大道之痕,为自己今后的修行之路,提供宝贵的借鉴与启迪。”
“越高层次的较量,带来的启发往往也越深刻。便如昨日公孙掌门与独孤掌门之战,纵然凶险万分,但老夫相信,在场观战之人,无论修为高低,或多或少,皆有所悟吧?”
这番话合情合理,不少修士下意识地点头认同。昨日那场大战,确实让他们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心潮澎湃之余,也对自身道途有了新的思考。
短暂的沉默后,轩辕弘将目光投向五大宗门区域:“几位宗主,接下来是惯例的交流时间。按以往,五大宗门间的切磋并无强制要求,宗主、长老、弟子各级,皆可自由向友宗同道发起挑战,交流印证,点到即止。”
说完,他又看向台下其他宗门:“同样依照惯例,待五大宗门交流结束后,在场所有门派,从宗主到弟子,若有意,亦可随时向五大宗门中的任何同境界者发起‘请教式’挑战。此挑战仅关乎个人声誉与感悟,不涉及宗门利益分配。”
流程宣布完毕,轩辕弘看向五大宗门区域:“不知本届,哪位道友愿率先登场,抛砖引玉?”
他的话音刚落,没给其他人反应时间,一道清冷的身影便自佛凡渡席位翩然掠出,轻巧地落在场地中央。正是佛凡渡宗主,冷清绝。
“轩辕前辈,清绝愿先行一步。”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
“冷宗主请。”轩辕弘伸手示意。
冷清绝却并未立刻说出挑战对象,她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莱纭观区域微微停顿了一瞬,才清冷开口:“轩辕前辈,诸位道友。清绝以为,以往五大宗门间的切磋,虽秉承交流之初衷,但因缺乏必要的‘彩头’,难免流于形式,难以真正激发双方全力,也让场外观战的道友们难免失望。”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话是什么意思?冷清绝这是要公开质疑并改变五大宗门内部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潜规则?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鼎沸!
“冷宗主说得对啊!”
“支持!早就该改改了!”
“没点赌注谁愿意玩命打啊?支持冷宗主!”
“快说说,怎么改?”
轩辕弘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冷清绝会来这一出。他看向冷清绝,谨慎地问道:“哦?看来冷宗主对此已有思量?”
冷清绝面无表情,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清绝提议,自本届起,五大宗门间的切磋,改为‘三局两胜制’。各宗可自由向另一宗发起挑战,双方需进行三场比试:宗主级一场、长老级一场、弟子级一场。最终获胜一方,可向落败一方提出一项不违背道义公理的‘诉求’,败方需予以满足。”
哗——!
这下彻底引爆了全场!
这规则简直是在五大宗门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这意味着以后的切磋不再是友谊第一,而是直接关系到宗门的脸面甚至实质利益!谁敢不尽全力?
台下支持、叫好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中小宗门都乐见其成,巴不得看五大巨头真刀真枪地内卷起来。
轩辕弘也被这提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五大宗门的其他几位巨头,尤其是看向了禅剑宗宗主金道越。
金道越感受到轩辕弘和全场的目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本不欲多事,但眼下群情汹涌,冷清绝又将话挑明,他身为正道魁首,不能不表态。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既然冷宗主有此提议,天下同道亦如此期待,我禅剑宗,没有意见。”
见金道越表态,丰龙道宗主柳长河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金宗主都没意见,我丰龙道自然也无异议。有点彩头,确实更有趣些。”
压力瞬间给到了莱纭观和岚墨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公孙鼎和垚㙓身上。
公孙鼎眉头紧锁。冷清绝这提议看似公平,甚至能促进各宗认真对待切磋,但他总觉得这女人突然发难,背后必有深意,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岚墨坛宗主垚㙓。
垚㙓,人如其名,身材魁梧雄壮得像一座小山,古铜色的皮肤下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是五大宗主中唯一的纯炼体强者,修为深不可测。但他却生了一副与之极不匹配的内向性子,是个重度“社恐”,尤其害怕与陌生人对视和交流,此刻被全场目光聚焦,顿时浑身不自在,那张凶悍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窘迫,下意识地往公孙鼎这边靠了靠。
两人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垚㙓虽然社恐,但心思通透,他也觉得冷清绝此举突兀,但眼下大势所趋,反对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他对着公孙鼎微微点了点头。
公孙鼎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已无法阻止,只得扬声道:“莱纭观,同意。”
垚㙓也赶紧跟着闷声闷气地挤出两个字:“…同意。”
见五大宗门全部通过,轩辕弘也不再犹豫,朗声宣布:“既如此,规则就此订立!自本届起,五大宗门间切磋采用三局两胜制,胜者可提合理诉求!冷宗主,既然规则由你提出,便由佛凡渡率先发起挑战吧,请!”
轩辕弘说完,便退至场边。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场中那一袭灰袍、气质清冷的女子身上。
冷清绝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刃,直射莱纭观席位,清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响彻全场:
“我,佛凡渡宗主冷清绝,代表佛凡渡,正式向——莱纭观,发起挑战!”
哗——!!!
整个会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声浪!
果然!冷清绝果然是有备而来!她的目标,直指刚刚经历掌门重创、实力正处于虚弱期的莱纭观!
所有目光,同情、惊讶、玩味、期待……齐刷刷地投向了莱纭观众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