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孔武大手一挥,两人重新走回练武场中央。他脸上惯有的嬉笑不羁之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元从未见过的肃穆,眼底深处,更跳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光。
“天元,”孔武沉声开口,目光如炬,直刺人心,“你告诉我,在你看来,修真一途,所求为何?”
“得道成仙,超脱轮回,掌控自身与天地命运。”天元流利地说出这个刻入每个修士骨髓的标准答案。
“成仙?呵,镜花水月!”孔武嗤笑一声,眼神却愈发锐利,仿佛要将天元从里到外看个通透,“那你觉得,凭何成仙?”
“自是参悟大道规则,不断突破肉身与元神的极限,引天地之力为己用。”
“如何突破极限?”孔武步步紧逼。
“依据自身灵根禀赋,吐纳对应天地灵气,炼化积累,水到渠成,冲击境界关隘。”天元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修真界颠扑不破的常识。
“错!大错特错!”孔武猛地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他大手一拍,气浪翻滚,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这就是九成九的修士碌碌无为、最终化作黄土的根源!你,也不例外!”
天元心神微震,收敛心神,郑重拱手:“请师兄指教。”
“天下修士,逃不开炼体、练气两条路。可炼体者,多半只知埋头打熬筋骨皮膜,练气者,只顾吐纳积累灵力容量。他们都忘了,或者说,根本不敢去想最根本的一点!”孔武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带着撼动道心的力量。
“大道分阴阳,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方能循环不息,演化万千!孤阴则不生,孤阳则必不长!只炼体不修气,终是空有一身蛮力的枯槁躯壳;只练气不固体,终是灵力虚浮无根之浮萍!”
“那个……师兄,”天元忍不住开口,小心提醒,“这个道理,似乎……修真界也公认?否则新弟子入门,为何都先送至火云峰锤炼体魄,打下根基?”
“错!错得离谱!”孔武的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世人所谓‘根基’,不过是浅尝辄止的平衡!我要说的,绝非‘先’体后气,而是‘一直’要反其道而行之!”
“真正的通天大道,在于极致逆转!炼体者,偏要极致引气入脉,以狂暴灵气冲刷撕裂体魄!练气者,偏要极致锤炼肉身,以体魄的濒临崩溃来逼迫灵力涅槃重生!唯有如此极端反向刺激,负阴抱阳,引动极致冲突,方能于那毁灭般的碰撞湮灭之中,窥得一线‘冲和’之机,打破天地赋予的常规定式,实现生命层次的真正跃迁!此乃‘反者道之动’之真义!”
“反其道而行?极致冲突?”天元喃喃重复,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理论简直离经叛道,骇人听闻,可细细品味,却又隐隐暗合冥冥中的某种至高法则!
他猛然忆起自身经历——太古仙府锻魂场内那撕裂神魂的极致痛苦,神秘石棺中被万千火凤啄食殆尽又涅槃重塑的煎熬……那不正是肉身与神魂先于修为被逼迫至死亡边缘,而后才带动气境的反常突破吗?他是先有了大乘圣体的恐怖底子,那宙宇境的修为,反倒像是随之而来的附赠品!
孔武见天元眼神变幻,知其内心震动,眼中精光更盛,继续加码道:“你体质殊异,我虽未能深入探查,却能模糊感应到……你体内蛰伏着一股……不,是数股极其恐怖、渊深难测的能量,它们沉寂着,却仿佛能吞噬万物,连我的灵觉稍稍触及,都感到神魂悸动,现在回想,仍心有余悸。”
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天元,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晓这股力量的存在?你是否……有过什么逆天的机缘?”
天元掌心瞬间沁出冷汗。他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万没想到孔武的灵觉敏锐至此,竟能隐隐穿透“炁”的隔绝,触及那最核心的秘密!幸好对方当时及时收手!
必须重新评估这位看似不着调的便宜师兄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外门代教师兄该有的眼力和感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心思电转间,天元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茫然与追忆之色,迟疑道:“师兄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桩旧事。收养我的姐姐曾提及,我幼时懵懂无知,误食了她珍藏的两颗灵珠。她当时悲痛欲绝,以为我必死无疑,我却奇迹般活了下来。不知是否……”
“何种灵珠?”孔武急切的追问打断了他。
“姐姐未曾明言,我亦无从知晓。”天元摇头,这话倒有九分是真。
孔武摩挲着下巴,目光闪烁不定,喃喃道:“定是如此了!绝非寻常天地灵珠!这是你的造化,你的缘法!难怪你体魄根基如此异常,一切便说得通了!”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不再深究。
天元暗松一口气,立刻将话题拉回:“那师兄,我当下该如何做,方能于短时间内有所精进?”
“精进?”孔武眼一瞪,“别好高骛远!能小有所成,帮我赢回……咳咳,能让你在擂台上别被人一招秒杀,就谢天谢地了!”
“记住,反着来!往死里反!”孔武斩钉截铁,语气带着一种疯狂的笃定,“你身具极致精纯的火属体质,又暗藏磅礴巨力。接下来,按我的法子,极致引气,冲击自身!能激发多少潜能,撕裂多少枷锁,就看你的命数了!”
说完,他率先盘膝坐下:“废话少说,我先传你最基础的纳气法门,引气入体,炼化为灵力。看好了!”
天元依言坐下,心神内守,开始完美扮演一个初学者的角色。他故意让动作显得笨拙滞涩,失败数次后,才“艰难”地成功引动周围稀薄的火灵气。丝丝缕缕的赤红灵气开始缓慢汇入他体内。
孔武本打算起身让他自己先练上几个时辰,结果屁股刚离地半寸,就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只见天元周身那原本涓涓细流般的灵气汇聚速度陡然暴涨!瞬息之间化为狂暴的漩涡,疯狂地倒灌入其体内,甚至引发了小型的灵气风暴,卷起地上微尘!整个过程流畅自如,圆转如意,哪还有半分初学者的磕绊?
“妈的……见鬼了!”孔武低声爆了句粗口,表情扭曲,像是生吞了一整颗酸涩的柠檬,“这特么……妖孽出世也得讲讲天地基本法吧?!”
不到半刻钟,天元便缓缓睁开双眼,气息平稳绵长,眼神清澈透亮:“师兄,接下来该如何?”
孔武:“……!!”
他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强行按下翻腾的心绪,干咳两声,掩饰道:“呃…嗯,还算…马马虎虎吧。接下来,是第二步,也是最凶险、最关键的一步——破壁!”
“破壁?”天元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错!引导你方才炼化的所有灵力,掉转矛头,去冲击、撑胀、甚至……彻底撕裂你的周身经脉与血肉脏腑!”孔武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天元这次是真的惊了,虽然他早已体验过更甚的苦楚,但依旧演出炼气期弟子该有的震骇,“师兄!这…这岂不是自毁长城,断绝道途?!”
“按我说的做!”孔武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眼中却是一片坦荡与决然,“信我!我孔武,绝不会害你!”
天元沉默。他自然感知到孔武并无恶意,这路子他甚至颇为熟悉。但这法门在任何正统修士听来,都与自戕无异!这孔武,绝对大有来历!
见天元沉默,孔武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而深沉,带着一丝追忆与傲然:“你看我如今,不过是筑形期,对吧?宗内人人皆言,我是在突破归虚境时,被天雷劈废了道基,侥幸苟活,境界跌落。”
他顿了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冲破云霄的桀骜与决绝:“但他们全都错了!那并非失败!而是我主动散功,引九霄天雷入体,破而后立!自废归虚境圆满修为,重走修行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起身,面对前方空无一物的练武场,看似随意地一拳挥出!
拳出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带起半分劲风。
然而,一个呼吸之后——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前方坚实无比、刻有强大防护阵法的地面,赫然被一股无形巨力隔空轰出一个直径近丈的漆黑深坑!碎石齑粉四溅,烟尘冲天而起!
天元嗖地站起身,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彻底失声。这一拳的威力,纯粹而霸道,远超筑形期该有的范畴!甚至让他这具被封印的圣体,都隐隐感到了针刺般的威胁!
孔武缓缓收拳,转身看向天元,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砸落在地:“我如今虽是筑形圆满,但全力一拳,可撼金刚境圆满!这便是破而后立之道!”
天元内心震撼,无以复加。他原本以为自己身负封印、拥有圣体底子已是异数,万万没想到,孔武竟主动选择了如此一条艰难疯狂到极致的道路!这是何等骇人的心性与魄力!
破而后立…自己当初在石棺内是被动承受烈焰焚身之苦,若主动以此被封印的大乘圣体为基石,引气冲体,会否能打破那冥冥中的强大桎梏,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之路?风险极大,堪称九死一生,但收益……或许同样无法估量!
赌了!天元眼中猛地闪过一抹锐利如刀的光芒。身为穿越客,背负奇遇,若是连这点豪赌的魄力都没有,还修什么真,问什么道!
“师兄,我明白了!”天元不再有丝毫犹豫,眼神变得坚定如磐石,燃烧着炽热的火焰,“请为我护法!”
说完,不等孔武回应,他直接盘膝坐下,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毫不犹豫地引导起那刚刚炼化、尚且“微薄”的灵力,朝着自身那坚韧无比、远超常人的经脉壁垒,发起了第一次决绝的冲击!
一股远超预想的撕裂剧痛瞬间传来,仿佛经脉要被寸寸碾碎!天元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落,却咬紧牙关,眼神炽亮如星,死死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