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时间所剩无几。”尚云清收起嬉闹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接下来,需要你们二人全心配合我与奎天,方能完成对你们修为的封印。”
“你们盘膝坐好,放空心神,进入入定状态。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们即可。”
“记住,无论我们做什么,感受到何种异样,都绝不可运功抵抗,需全然放松接纳。”
云芸看向天元,见天元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犹豫。两人依言相对盘坐,闭上双眼,很快便进入物我两忘的定境。
待两人气息彻底平稳后,尚云清与奎天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两人分别将手掌轻按于天元和云芸头顶的百会穴上。
下一刻,两股精纯却属性迥异的浩瀚灵力,温和却坚定地透过百会穴,缓缓注入二人体内。
这灵力之中蕴含着复杂的古老咒印,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沿着他们的经脉系统游走周身,所过之处,将他们体内那远超当前境界的磅礴力量层层包裹、压制,最终彻底封印于丹田深处和四肢百骸的隐秘窍穴之中。
由于天元与云芸心神放松,毫无抵抗之意,整个过程进展得异常顺利。
不知过了多久,灌注停止。天元和云芸几乎同时从入定中醒来。他们下意识地内视自身,感受到那变得“孱弱”、仿佛回到最初的灵力水平,脸上不禁同时浮现出巨大的失落感。
“辛辛苦苦三百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天元感受着体内空落落的感觉,不禁苦笑一声,下意识地蹦出一句蓝星的感慨。
“解放前?”云芸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天元,“是什么意思?”
“额……”天元一时语塞,挠了挠头解释道,“就是……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最初的状态的意思。”
完成封印后,一旁的尚云清与奎天,身形明显变得虚幻了几分,气息也衰弱了一大截,显然消耗极大。
“前辈,你们……”天元察觉到了两人的变化,关切地问道。
“无妨。”尚云清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们俩将残存的大部分本源之力,都用来构筑这封印了。此举虽是封印你们的灵力,实则也是一种保护。”
“日后,随着你们脚踏实地地重新修炼,境界逐步提升,这些被封印的力量会逐渐释放、融合,化为你们自身最坚实的根基,不会有任何隐患。”
“如今,我和这老小子,可就真的只剩下一缕残魂喽,这点力量也就勉强支撑到这次遗迹关闭之时。”尚云清嘿嘿一笑,“要是撑不到那时候提前散了架,我俩的气息一旦泄露,恐怕立刻就会被外面那几个老家伙感应到。到时候,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俩小家伙揪出来,那乐子可就大咯!”
“这……”听完尚云清的话,天元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而决绝的馈赠与保护。
云芸则早已红了眼眶,她走到尚云清面前,轻轻伸手抱住他,声音哽咽地喊了一声:“师父……”
尚云清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涌起无比的欣慰和慈爱,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地抬起下巴,用挑衅的眼神瞥向一旁的奎天,那意思分明在说:老小子,看到了吧?我徒弟!贴心!
奎天倒是没理会他的幼稚挑衅,反而将目光投向天元。
天元看到尚云清的举动,再看向气息萎靡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奎天,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奎天虽性情冰冷,却对他倾囊相授,恩同再造,而自己却因云芸的关系,始终无法开口称他一声师父。
他迎着奎天的目光,抱拳躬身,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前辈这三百年的悉心教导!天元……定不负所托!”他最终还是没能喊出那两个字,但话语中的感激与承诺,却无比沉重。
奎天看着他,那万年冰封般的脸庞上,嘴角竟然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清晰而……温和的笑容。
“天呐!!!”尚云清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指着奎天大呼小叫起来,“老、老小子!你居然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天元,一脸夸张的探究:“我说天元小子,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知道吗?我认识他这无数年头,满打满算,也只见过他笑过两次!”
云芸一听,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暂时冲散了离愁别绪,期待地追问:“那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笑的呀?”
“额……这个……”尚云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得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似乎极为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搪塞过去时,奎天却收敛了笑容,用他那特有的冰冷语调,平静地替他回答了:
“上一次,是成功封印你师父的时候。”
石棺之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极度尴尬的气息。
“咳嗯……”天元强忍着扶额的冲动,赶紧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弱弱地转移话题,“那个……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石棺了?”
尚云清哀怨地瞪了奎天一眼,有气无力地悠悠回道:“……现在就可以滚蛋了!”
但他随即又正色起来,叮嘱道:“在出去之前,我再最后啰嗦一遍:出去之后,无论谁问起,你们就说一直在遗迹里四处寻找宝物,什么都没碰到,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
“而且,最好把我和这老小子,还有这具石棺的事,统统忘掉!绝对、绝对不要去主动查询任何与这座遗迹核心相关的记载和秘密!这次遗迹之行,对你们而言,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探险,明白吗?”
“那……你们把我们的修为封印成这样,我们怎么出去啊?”云芸想起了外面的险境,担忧地问道,“外面还有那些可怕的水怪守着潭口呢!”
“至于这个嘛……”尚云清摸了摸下巴,目光转向奎天,“那就得看咱们焰修罗大人的手段了!”
奎天心领神会,接口道:“稍后我会暂时打开石棺封印送你们出去。你们离开后,我会即刻重新启动封印,并将‘血咒封印’的力量短暂扩展到外界的水域。”
“血咒之力会暂时屏蔽你们的气息,让那些水妖无法察觉。但以我如今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
“所以,你们出去后,必须立刻全力逃离那片水域,一刻都不能耽搁!”
“至于离开水域之后,如何走出这梵宗遗迹,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好了,准备出棺吧。”
奎天交代完毕,不再多言,双手开始结印,晦涩古老的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融入石棺内壁。沉重的棺盖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缓缓滑开一道缝隙,外界微弱的光线和潮湿的水汽透了进来。
天元与云芸看向即将永别的两位前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云芸突然转身,再次扑进尚云清怀里,紧紧抱了他一下。
天元则再次对着奎天,深深作了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奎天看着天元,眼眶似乎微微泛红,他再次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生硬却无比真挚的微笑:“我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去吧。”尚云清轻轻推开云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师父不求你们能改变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云芸满眼泪花,重重地点了点头,退回到天元身边。
此时,石棺的封印入口已完全洞开。
天元与云芸最后回头,深深看了尚云清与奎天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随即,两人毅然转身,如同两支离弦之箭,迅捷地跃出了石棺!
跳出石棺,重回那阴暗的洞窟,两人毫不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向着水潭洞口疾奔。
冲到水潭边,看着那幽深冰冷的潭水,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同时纵身跃入!
噗通!
入水冰凉刺骨。天元水性极佳,入水后一只手紧紧拉住云芸,另一只手和双脚奋力划水,推动两人如同游鱼般向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修为被封印,但经过三百年雷劫炼体和魔功淬炼,他们的肉身强度早已今非昔比,力量、耐力远超常人。即便拖着一个人,天元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很快,两人便潜游穿过水道,来到了外面那片更为广阔的湖泊底部。
天元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气的力量笼罩着他们周围一小片水域,将他们的气息完全隔绝——这正是奎天施展的血咒封印之力。
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飞速减弱,变得摇摇欲坠!
“加快速度!”天元心中焦急,用眼神示意云芸,同时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向湖岸方向游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岸边还有十几丈距离时,周身那层无形的屏蔽力量如同气泡般“啵”一声轻响,彻底消散了!
“不是说好一刻钟吗?!妹的,这连十分钟都不到啊!”天元内心疯狂吐槽,但手上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拼尽全力向前划水。
血咒封印消散的瞬间,两人鲜活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立刻就被湖泊中那些可怕的掠食者感知到了!
嘶嘶——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鳄鱼摩擦鳞片的声音从后方水中密集传来!
天元回头一瞥,只见黑压压一大群长着鳄鱼般脚蹼、满嘴利齿的怪鱼,正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他们疯狂冲来!
“快!”天元低吼一声,几乎将身体的力量压榨到极限。
终于,在最后关头,两人冲到了浅水区。天元奋力先将云芸推上岸。
而此时,最快的那几条怪鱼已经冲到了天元身后,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狠狠咬来!
云芸上岸后毫不停歇,反应极快地转身,一把抓住天元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岸上拖拽!
天元借力猛地向岸上一扑!
噗通!咔嚓!
就在他身体脱离水面的刹那,两条冲得最快的怪鱼猛地咬合,利齿却只咬住了他靴子的边缘!
天元惊魂未定,赶忙疯狂蹬腿抖动,将那两条死死咬住靴子不放的怪鱼甩回了湖中。
两人手脚并用地向远离湖岸的安全地带挪了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天元喘息稍定,立刻站起身,并将云芸也拉了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集中精神,释放出被封印后仅能调动的有限元神之力,仔细探查四周环境,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
片刻后,他指向一侧陡峭的石壁:“走这边,这条路径气息相对平和,应该是出路。”
两人不再耽搁,开始沿着湿滑陡峭的石壁向上攀爬。虽然修为不再,但强悍的体魄仍在,他们如同两只灵猿,在险峻的岩壁间艰难却稳定地向上移动。
足足用了三天时间,他们才终于爬出了这片隐藏着石棺秘境的巨大地下洞窟,重见天日。
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两人相视一笑,都有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