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天元深吸一口气,步履坚定地走到那灼热逼人的铁索桥前。
他不死心地再次尝试调动周身气息,试图凝聚起一丝微薄的能量护住双手。然而结果毫无悬念——周遭那粘稠如胶的“灵气”依旧顽固不化,拒绝被他引动分毫。
退路已绝,唯有前行。天元眼神一凛,不再犹豫,猛地伸出双手,直接握上了眼前那烧得通红、几乎发出暗沉橘光的粗大铁链!
“嗞——啦!!”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焦糊的青烟骤然腾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肉味瞬间弥漫开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般直刺脑髓,疼得他额头上瞬间爆出豆大的冷汗,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但他咬紧牙关,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紧接着又将两只脚狠狠踏上了那同样灼热的横向铁链!
站在他身后的云芸,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吓得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小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忍。
天元的鞋底几乎在接触铁链的瞬间就被烧穿、碳化,脚底板立刻传来了与手掌相同的、令人窒息的灼痛感,皮肉在高温下迅速萎缩、焦糊。
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每移动一分,手脚与铁链接触的部位便传来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新的焦糊味。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全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肌肉因极度的痛苦而不住痉挛。
为了减少接触时间,防止手脚真的被彻底烧断,他试图加快速度。但这铁索桥在空中剧烈晃荡,极其不稳,每一次抬脚落脚都引发一阵危险的摇晃,想提速根本是痴心妄想。
无奈,他只能咬着牙,凭借着非人的毅力,一步一步地往前艰难挪移。
虽然这桥看上去只有百米左右,但对于此刻的天元而言,却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当他终于踉跄着踏上桥另一端的实地时,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砰”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他的双手和双脚,此刻已是惨不忍睹。皮肉早已被彻底烧毁、碳化脱落,只剩下焦黑碎裂的骨头暴露在外,甚至能看到指骨和趾骨的轮廓。那模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开来。
“天元哥哥!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云芸在桥对面看得心胆俱裂,带着哭腔急声呼喊,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天元整个人虚脱在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心想:我这模样像没事吗?但他实在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翻了个身,变成仰躺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云芸见状,急得直接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方面是为天元担心得要命,另一方面,无边的恐惧也彻底攫住了她——天元哥哥都成了这样,自己该怎么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元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他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挣扎着坐起来。然后极其吃力地弯下腰,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叼起系在腰间的储物袋,轻轻一甩,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倒了一地。
他的目光在那些药瓶中扫过,最终用嘴叼起其中一个标着治疗灼伤的药瓶,蹭开瓶口的封蜡,然后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将里面冰凉的药粉倾洒在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手脚创面上。
药粉触及焦黑的骨肉,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袭来,疼得他浑身一颤,冷汗再次浸湿了额发。但他强忍着,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放在地上,这才有气无力地朝着对岸喊道:
“云芸……你先别急……等我……等我再缓一会儿……告诉你……怎么过来……”
云芸双眼红肿地蹲在对面,听到天元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应:“嗯!我听天元哥哥的!”
经过这番亲身体验,天元大致摸清了这试炼的套路。虽无法动用灵气抵御,但奎天和尚云清的目的终究是锤炼而非虐杀,绝不会设置真正必死的局面。
正常情况下,以刚才那铁链的恐怖高温,若一步步硬扛,走到一半手脚恐怕就彻底报废、断裂脱落了。但诡异的是,当皮肉被彻底烧毁,只剩下骨头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铁链传来的灼热感虽然依旧滚烫,却骤然下降到了一个临界点——足以让人痛不欲生,却又恰好不会将骨头彻底烧毁、断裂。
换言之,无论被烧得多么凄惨,都不会真正危及根本,总有机会恢复过来。
想通了这一点,天元心中便有了底。接下来云芸要做的,就是克服内心的巨大恐惧,做好承受极致痛苦的心理准备,一步步坚持走过来即可。
又休息了约半个时辰,在药力作用下,手脚那锥心的疼痛终于缓解了些许。天元再次朝着对岸喊道:“云芸,你现在听我说。”
云芸立刻站起身,紧张地竖起耳朵:“天元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做?”
“听好了,”天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平稳,“之前我给大家准备了不少丹药,你先从我给你的那个袋子里,找出一个棕色的小玉瓶,那里面装的是‘麻沸散’药液。”
“这药有很强的麻醉镇痛效果。上桥前,你喝一小口——记住,千万只能是一小口!量多了会导致全身麻痹,无法行动,那就真危险了!”
“喝下一小口,等感觉到手脚开始发麻、痛感减弱时,你再上桥。”
“另外,记住,奎天前辈他们的本意绝非残害我们。这铁索桥虽然极端痛苦,能将皮肉灼毁,但绝不会伤及骨骼根本,更不会让你残废或丧命。你可以放心地、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不要慌张,千万不要着急。”
“你要做的,是调整好心态。喝了麻沸散后,虽然无法完全消除疼痛,但至少能抵消掉最钻心的那部分。你只要稳住心神,一步一步走稳就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如何,绝不能掉进下面的岩浆里!那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云芸认真听完天元的每一句嘱咐,虽然小脸依旧煞白,但还是用力地咬紧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若是对一个普通的十岁女童而言,即便感觉不到疼痛,让她独自走过这悬挂于熔岩之上的恐怖铁索桥,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云芸不同。她是十岁便已达化极境巅峰的天才,这份远超常人的成就背后,必然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磨砺。因此,尽管内心恐惧得快要窒息,她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所有慌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按照天元的指示,先是从袋中找出那个棕色小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味道苦涩的麻沸散液。然后又将另一瓶治疗烫伤的药粉直接含在嘴里,以备不时之需。
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里,她能感觉到手脚逐渐传来麻木感,原本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也似乎平缓了一些。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向着那散发着死亡热浪的铁索桥,伸出了微微颤抖的双手。
“嗞……”
青烟再次冒起,伴随着皮肉焦糊的气味。云芸的小脸瞬间疼得扭曲了一下,尽管有麻沸散的作用,那灼热的高温依旧带来了难以忽视的痛苦。她紧紧咬着牙,按照天元所说,没有慌乱,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还没走到一半,她手脚的皮肉也已被高温彻底灼毁,露出了下面焦黑的骨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依旧死死盯着对岸的天元,一步步坚持着。
天元在桥头紧张万分地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一个不稳坠入万丈熔岩。
在无比的煎熬中,云芸终于颤颤巍巍、有惊无险地踏上了对岸的实地。然而刚一下桥,她双腿一软,重心顿失,整个人便向前倒去。
天元见状,强忍着双脚的剧痛,猛地挣扎起身,一个踉跄上前,用自己那已是焦黑骨骼的双臂,小心翼翼地接住了瘫软下来的云芸,将她轻轻抱在怀里,缓缓放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腿。
然后,他极其困难地用那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云芸口中取下那瓶被她紧紧咬住的药瓶,用牙齿配合着打开,将冰凉的药粉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洒在她那与自己同样惨不忍睹的手脚创面上。
因为他自己也行动不便,只能先做简单的敷药,无法进行包扎。
云芸瘫软在天元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麻沸散的药效正在逐渐退去,更猛烈的剧痛如同迟来的潮水般汹涌袭来,让她的小身体忍不住微微抽搐。
天元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佩服和怜惜。这般年纪,本应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之时,她却要承受如此非人的痛苦。而她能坚持下来,足见其心志之坚韧,过往修炼定然也吃了不少苦头。这种苦,天元最能体会,因为他自己也是这般一路挣扎过来的。
“但我的灵魂终究不是真正不谙世事的少年了,”天元心中暗忖,“即便在蓝星时家境清贫,也何曾经历过这等炼狱般的折磨?若是换做真正的我,在她这个年纪,面对如此绝境,能否像她一样坚持下来?恐怕……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就这样,云芸最终抵不过极度的疼痛和疲惫,咬着牙,在天元怀里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天元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也开始尝试盘膝打坐。
他心想,既然是为了锤炼他们,总不至于让他们一直顶着一副骷髅手脚过日子吧?恢复的过程,恐怕本身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果然,当他再次尝试凝神静气,引导体内那微乎其微的气息时,惊喜地发现——之前那如同凝固胶质、无论如何都无法吸纳分毫的粘稠“灵气”,此刻竟然有一丝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开始缓缓地、艰难地被他引动,并融入体内!
虽然吸入的量少得可怜,但足以让他勉强催动起体内干涸的灵力,开始按照基础法诀缓缓运转周天!
这个发现让天元精神大振。他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忍着周身依旧存在的剧痛,全力沉浸入定,引导着那丝来之不易的能量,开始了艰难的恢复与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