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闲话少叙。”尚云清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沉寂,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务实甚至带着一丝急迫。
“老夫我现在可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神魂本源,才能暂时抵消这石棺对你们肉身和魂魄的侵蚀。多耽误一刻,老夫就少活一刻,这代价我可浪费不起。”
他直接切入正题:“我之所以必须这么做,是因为若无庇护,你们两个的神魂根本无法在此地久存,尤其是云芸你,虽有太阴体庇护神魂,却也抵挡不住这万古磨灭之力。”
“幸运的是,早在数万年前,当我的肉身被此地彻底磨灭时,奎天这老小子……也算做了件‘好事’,他直接献祭了自己的肉身,将其力量融入封印大阵,强化了对神魂的压制,同时也变相解除了阵法对‘肉身’目标的直接攻击。”
“所以,你们俩如今以肉身状态进入棺内,短时间内是安全的。但时间一长,即便有肉身作为屏障,加上我燃烧神魂的庇护,这该死的封印大阵那无孔不入的磨灭之力,依然会缓慢而坚定地对你们的肉身和神魂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我能为你们争取的时间,最多只有外界三个月,换算成此地燃烧神魂的代价,便是全力守护你们三百年!”尚云清的语气斩钉截铁,“三百年后,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就全看你们自己,和奎天这老小子的手段了。”
说完,他的意志似乎转向某个方向:“老规矩,交给你了!”
奎天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只见虚无中,一只由血雾凝聚而成的巨大右掌凭空出现,对着天元和云芸所在的方位,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推——
“起!”
霎时间,天旋地转!
两人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模糊、破碎,随后又被强行重组。当他们的视线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恐怖地域!
脚下仅剩三米见方的实地,而四周,是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的暗红色岩浆火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恐怖的高温几乎要让人的毛发卷曲。
还没等两人从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巨变中回过神来,奎天那冰冷威严的声音便如同天道法则般,在整个炽热空间隆隆响起:
“此乃‘修罗炼狱’,是我结合石棺时空介质,专为磨砺战技、打熬根基而开辟的领域。”
“平日主要用以‘招待’尚云清。因外部血祭早已断绝,以我现今状态,最多仅能维持千倍时间流速。”
“三百年!遗迹开启期间,我可保证此界流速稳定三百年。”
“欲承我与尚云清之衣钵,最低门槛,需达宙宇境。”
云芸一听,顿时憋不住了,也顾不得害怕,仰头对着空中惊呼:“什么?!前辈,您没开玩笑吧?虽说我天赋异禀,十岁就修炼到化极境巅峰了,但修炼界的常识我还是知道的啊!”
“谁都知道,无论是炼体还是练气,前两个大境界相对容易,天赋卓绝者能快速提升。可一旦踏入破圩境、合道境,每一层小境界的突破都难如登天!往往需要十数年、数十年苦功,甚至有人卡在一个小境界百年不得寸进!”
“而且从这两个境界开始,每个大境界的九层圆满之后,想要突破至下一大境界,都必须经历恐怖的天雷劫考验!您要我和天元哥哥在三百年内,从现在的境界一路突破到宙宇境?!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是三百年内达到宙宇境。”尚云清的声音幽幽响起,直接打断了云芸的抱怨,并投下了一枚更重的炸弹,“是两百年!剩下的最后一百年,还有别的安排,没时间给你们慢慢突破。”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此地与外界完全隔绝,天道法则亦被扭曲屏蔽,所以不会有天雷劫降临。我知道你们现在满肚子疑问和震惊,但不必急着反驳。在这里,你们拥有足足三百年的时间去思考、去挣扎、去验证这一切是否可能。”
“另外,如果两百年后你们未能达到宙宇境……”尚云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意味,“那么你们也无需考虑出去了,就永远留在这个炼狱空间里,陪着我们这两个老古董一起等待最终的湮灭吧。”
“不是吧前辈?!这……”这下连天元也急了。两百年达到宙宇境?这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我可以随时撤销这个空间,放你们出来。”奎天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陈述着一个更绝望的事实,“但若达不到宙宇境,即便你们能走出石棺,也绝无可能离开这座地宫。”
“这…!”天元心头一紧,“是因为洞口那只冥水玄煞兽吗?我先前以神魂试探过,它虽强,但气息似乎并未超越合道境巅峰。即便不敌,以云芸的实力加上我的元神干扰,拼死一搏,总有一线生机吧?”
“那水妖实力确在合道境巅峰。”奎天承认道,“以你二人现今手段,配合得当,确有几分几率能从其爪下逃生。”
“我说的‘出不去’,非指那水妖,而是指——封印!”
“封印?”云芸好奇地追问,“什么封印?”
天元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前辈,难道说……这座地宫本身,当年也被那五位掌门……施加了额外的封印?而且是许进不许出的那种?”
“没错!”奎天的回答粉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此宫已被彻底锁死。当然,外界那两层水妖防护,也足以让绝大多数闯入者止步。”
“怎么办?天元哥哥……”云芸看向天元,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前方的铁索桥可怕,但后方更是绝路。
天元死死咬住牙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但眼底深处,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还能怎么办?”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没有退路,唯有拼命!两位前辈,我们明白了!请开始吧!”
“很好。”尚云清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听好了,奎天老小子开辟的这‘修罗炼狱’共分九层,你们现在所处只是第一层。越往下,越是凶险万分,堪称九死一生。你们的第一阶段目标,便是在百年之内,通过这九层炼狱的试炼!”
“至于后续如何,待你们通过第九层之后,自会知晓。老小子,开始吧。”
尚云清话音落下,奎天便不再有丝毫迟疑,直接启动了第一层的试炼。
轰隆隆——!
只见周围翻滚的岩浆骤然变得更加暴烈,他们脚下那仅存的三米见方岩石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随即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上升起!
随着岩石升高,两条粗大无比、同样被烧得通红发亮的巨大铁链从岩浆中哗啦啦地浮现,连接着升高的岩石平台。待平台升至离岩浆湖面数十米的高空时,铁链的全貌才展现出来——那竟是一座横跨无尽岩浆火海的铁索桥!
整座桥完全由巨大的铁链构成,两边的扶手是两条并行、烧得通红的粗大铁链,脚下则是一根根横向连接、同样灼热无比的铁链作为桥面,空隙极大,一眼就能看到下方令人心悸的翻滚熔岩。
铁索桥的另一端,无尽的热浪扭曲空气中,一座诡异的建筑缓缓浮现。那建筑形似阴宅,覆盖着幽暗的青色琉璃瓦,门庭却是刺眼的大红色,门旁矗立着两根血色的巨大圆柱,门楣之上,一块匾额高悬,四个仿佛用鲜血书写的狰狞大字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修罗炼狱”!
“去吧。百年之后,或是当你们突破第九层时,我们自会现身。这期间,无论发生任何事,自行解决,不得呼唤我等。”奎天冰冷地交代道,语气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尚云清也补充了一句,断绝了他们最后一点念想:“我俩需趁此时间构筑传承道场,会彻底隔绝与此地联系。所以,就算你们喊破喉咙,我们也听不见。好自为之,自求多福吧!”
“晚辈明白!”天元抬头,对着虚空抱拳郑重回应。
然而,整个炽热的空间只剩下了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铁链受热膨胀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再无任何回应。奎天和尚云清的意志,已然彻底离去。
看着眼前这座横亘在熔岩之上、每一寸都散发着恐怖高温和死亡气息的赤红铁索桥,云芸只觉得头皮发麻,小手紧紧抓住天元的衣角。
“天…天元哥哥…我们…我们真的要从这烧红的铁链上走过去啊?这…这会把脚烫熟的吧?!手抓上去也会立刻冒烟的!”
天元亦是面色凝重,无奈摇头。他知道,恐怕没有其他选择了。
“在这个空间里,我好像完全无法调动灵气!”云芸尝试运转功法,却发现周遭的“灵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根本无法引动分毫,“要是能运气,我们或许还能试着飞过去!”
天元刚一进入时就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此刻他彻底明白,这必然是奎天有意为之!他将自身的力量极限压缩后释放,形成了这片粘稠如“果冻”般的特殊能量场,目的就是不让他们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必须用最原始、最艰苦的方式,一寸寸地打熬体魄,夯实根基!
“没办法了。”天元沉声道,眼神逐渐变得坚毅,“看来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这石棺本就与外界彻底隔绝,内部毫无灵气。奎天前辈是将自身力量化为这片‘灵胶’,我们根基未稳之前,根本无法吸收利用分毫。”
云芸听罢,小脸垮了下来,但也明白了这是必经之路。
“那…那好吧…”她哭丧着脸,“既然只能硬闯…那…那我们能不能等这些铁链稍微冷却一点再过去啊?也许…也许就没那么烫了?”
天元看着眼前那烧得通红、甚至边缘处已经开始发出暗沉橘红色光芒的铁链,心中何尝没有过同样的侥幸想法。但他的直觉和两位前辈的安排都告诉他,绝无可能这么简单。
不过,他还是同意了云芸的提议:“好,那我们…就先等等看。”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两人在原地苦苦等待了一个多时辰,那铁索桥非但没有丝毫冷却的迹象,反而在周围岩浆的持续烘烤下,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通红灼热,甚至靠近桥体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起来!
“看来…是我们想得太天真了。”天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和一丝了然,“恐怕我们越是犹豫、越是试图取巧,接下来要吃的苦头就会越多!这或许…本身就是试炼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转头看向小脸发白的云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走吧,云芸。没有退路了,上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