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查案
第二天,满襄白再次来到安定大狱,不过这一次她不单单是作为医官来照顾病人,却也要作为证人,来到现场指正。
她还算是比较幸运,不是王府的人。反观子卯,在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几乎是连夜叫人,搜寻大湖,在凌晨时分,才将碎尸寻齐,并由仵作拼起。见者有份,三方也没闲着,与安定沽云等商量后,便暂停了大湖放灯的计划,以湖中有猛兽出没,安定王府正在捉拿为由,将湖边封闭了起来。
今日安定沽云也来看。尸体拼凑齐全之后,轻松便可认得,那便是安定狱官,曹文判,也是前一日子卯所说,主管安定监狱与瘟疫之人。案发之时,此人仍身穿安定官服,就算不定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却也能够察觉他官吏的身份。能够在这样地情况下袭击他,必不是一般的江湖贼子敢做之事。
除此之外,尸体仍有匪夷所思之处,那便是尸体的死法。除却被分尸的刀法外,尸体身上竟然无别处损伤,俨然是为一刀毙命。可这一刀,又怪异非凡:要知道,从这尸体来看,此刀并非封喉,或者插入心脏,而是在那男人上腹部,整整齐齐,化作八刀,围绕着一个点斩开来的。由此那人的内脏也暂未寻齐。子卯汇报了进度之后,又着人前去打捞去了。
安定沽云听完汇报,面露难色。他是很难相信这样血腥的事,竟然会发生在他的治下,乃至于他的城中的。满襄白倒是见此样的情景见多了,听了一会儿,竟直接掀开裹尸布,看那人骨断裂的伤痕。
旁人无不愕然,然安定沽云却紧满襄白看。她检查一番,撸起袖子说。
“此人便是为这离奇刀法毙命: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也没有中毒的痕迹。考虑到持刀行凶,可骨头必然有一定的硬度,小满这下看了刀痕:却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与生得巨力之人,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此时又有人匆匆进来禀报,原是第一现场找着了。满襄白她们当日游览的大湖另一侧,找到了条搁浅的竹筏,上有才干的血迹,与遗落的尸块。看得出,这不是一场谨慎的预谋杀人,而更像是一场刺杀。凶手将人约到地点,既行杀害,既没有想要掩盖,也不算张扬。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现下是什么时候?是东风节的时候。安定城因此不光涌入大量的人流,却也仍驻留着南方各部的长老。此时发生命案,又涉及到王府幕臣,没人能从这冲击中迅速反应过来。
最终是安定沽云开了口。他叫三方供奉,赶忙去南方诸部住处解释清楚,守卫也要加派。其次告诉各位官员,他倾向于东风节照旧,让各部加强巡逻,收拢信息。最后他让旁的人等全都退下去,留下几个狱卒,巡差,仵作,并满襄白,细细询问曹文判其人,与死亡的更多线索。
先是狱卒答道,曹文判无妻无家,只有一老父在城郊。平日里这位狱官只知工作,不知交际,与人往来很少,却也不倨傲,没有什么朋友,更不要谈及仇人。如今被杀,确实离奇。
巡差则结合先前寻访,与仵作相合,推断出了曹文判大概的被杀时间。现是瘟疫,按照曹文判的性子,一定会扑在工作上。满襄白在这儿的时候,他全程陪同,下午定下药方之后,他又亲自去与药行商议。晚上在江湖面馆,草草吃了碗面,之后叫了船,过湖去,说是要去城外另一家药行。
安定沽云问:“他叫的那艘船,是不是就是巡差们找到的那艘船?”
下人回答说,或许不是,为的是大湖中通行的商船,多为木棚船,衙役寻得的船,却是艘小竹筏。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去问面馆的老板,或许他还有印象,当时叫的是什么船。
“嗯……”
看来这对于凶手的调查,还需要一段时间。安定沽云陷入沉思,又想起这离奇的死亡方法来。仵作此时也顺着满襄白的思路,提出了另一个见解。
“王爷,这刀法,卑职等未曾见过,然而这伤口,却是蹊跷:曹大人身量不高,身材也是中等,如若为人劈砍,伤应该在前胸,而不是腹部。可按照满小姐所说,凶手又是个力大无穷,精通武艺的家伙。咱们西南哪儿有这样的人?”
“……有。”
此时,众人抬头,原来是安定子卯带队返回,在窗户外面听了有一阵了。这会儿他冲口而出,声音很小。他及时收住了,却还是为众人所听见。安定沽云把他叫进来,让他详细说说。然而他只有沉默。往复再三,他附耳到安定沽云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安定沽云的面色立刻凝重了。他也因此停了现下的讨论。
“你们继续查着,有什么问题,再与本王知会。”
说罢他拂袖离去。后来满襄白才知道,安定沽云是去给前线带兵的军师,一览江川写信,急调前军先锋伍长六路御侍回府,以收后五日为期限,不得有误。听这名字,大略也能知道,这一览江川,六路御侍,也是王府中十侍卫的成员。然而虽然属于同一阵营,却营不同生计罢了。
信是子卯去送的,人也是子卯带回来的。以他,伴西南的乌鲁马,数百里路,竟然七天得以往返,在东风节当天将人带回。子卯回来的时候,满襄白恰好在院子门口看书。抬头望过去,马背上只有一个小孩,并无什么侍卫。
只见那小男孩,与九隽孩儿相仿岁数,然可能生月大些,个头先拔了起来。他骑一匹矮脚马,站在子卯的枣红马后面,只能看到一个头。然而却穿着安定整套的军服,背一把长于他的斩马刀,脸上木然,全无半点生气。
九隽见到满襄白在看热闹,他也挤过来看。看到六路他很高兴,大喊一声就扑了上去。
“六路!你回来了!”
那被他称为六路的男孩便跨下马来,与九隽说话:他也进入了变声器,声音哑哑的。这会儿安定子卯急匆匆地从议事堂出来,让六路御侍随他进去,九隽孩儿则被驱赶到一边,不让上前了。
此时将人从前线调回,定然与七天前的案件脱不了干系的。这件事满襄白听安定沽云的命令,还没告诉身边诸位侍卫,然而好奇的心蠢蠢欲动,见到议事厅门开着,她也就偷偷地溜了进去,在阴影里看热闹。
她先见到那小兵孩儿给安定沽云叫到正厅,在几位管事大臣面前问了几句话,之后堂中众人便都出到院子里来,让安定子卯与他在院中站定。
依照安定沽云的吩咐,那小孩解下身上比他还长的斩马刀,双手握刀站定。安定子卯则在他对面,拿起脚边的一个木盆,向他掷去。小孩见此,一言不发,手起刀落,大人胳膊长的木盆,便给他劈成两半。安定子卯又寻了练拳的木桩,拆下上半截,两只手堪堪提起笨重的木块,依旧掷向那子。这次小孩压低身形,敛气挥刀,只一瞬间,那木块在空中凭空炸裂开,却分成均等的八块,往院子四下里掉过去了。
此情此景,厅下众人都说不出话,只看那小孩收刀入鞘,又用布条,将那大刀绑回到自己的背上。满襄白也偷偷溜出来,与九隽孩儿打探到,六路御侍虽年纪小,但本领高强,所练刀法为八步秋华斩,一套八式,一式八动。斩完之后,地上灰尘,会为刀锋步伐,和成一朵菊花。
这样看来,虽不可置信,但这小小孩子,却成了安定王府的重点怀疑对象。带着这样的名头,那小伙子到了晚上,也不见来到杂院这里安歇,怕不是为这个问话,那个商讨,不知道拽到哪里去了。
九隽和六路是好朋友。他虽对曹文判案还不知情,但是也意识到,六路似乎陷入麻烦了。这会儿子卯回来,他比满襄白更着急,抓着他的袖子,就问六路御侍的下落。
子卯倒是真显出疲态了:这七八天,他几乎就没合眼。他先反常地说。
“给我倒碗水。”
于是九隽赶忙端起最大的碗,去井边上给他打了一碗水。那人也把那冰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满襄白也在旁边,等着听子卯开口。此时那人开口说。
“王爷要彻查六路,与其身后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