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八十四国之满襄白

第12章 安定城

  直到小舟消逝,安定沽云都没有下决心,让子卯把白怡然叫回。他们把白涉雯葬在了江心,有一片小白花的小汀上。移船到了岸边,安定沽云仍然不言不语。

  子卯请满襄白照顾安定沽云,他要下船采买粮食。临走之前,他问满襄白说。

  “接下来,满小姐有何打算?”

  “怎么,你也要为我打算?”

  满襄白一句话就怼了回去。她现在还有些生气,感觉像是在路上踩到了狗屎。然而她或许也知道,此时她亦没得选:白怡然能仗着亲情,与救他们的恩情,缥缈归去,她满襄白能依仗什么呢?

  安定子卯果然低头说。

  “如若小姐无事,还请与我们共同回到安定王府,把礼金给到小姐的好。”

  “……行。”

  看着那侍卫手中的刀,满襄白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她还是答应了。要知道她一个女子,如果不与他们同行,在这西南地界,独来独往,怕也要遇上土匪流民,她身上却一个子儿都没有。她计划一到安定王府,就给中原认识的人写信,派车马来接她,从此再也不出远门了。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古怪而平和地在路上走。安定子卯留满襄白的用意,她是十分清楚的:不遇到什么大的刺激还好,但是在涉及到个人过去的事时,“安定沽云”体现出的不稳定的样子,着实让人担心。为了让自己的短期服务不要变成长期照顾,到了繁华地界,满襄白还主动要求子卯寻来药物,给那人来了个二次加量。

  这次过后,安定沽云就更冷峻了一些:出于对子卯叙述的认可,以及白怡然的阴影,满襄白尽力地让那人思维悲观些,说话少些,然而城府这种东西,与武功一样,还是要实打实地练习。

  有的时候,满襄白也挺为那人悲哀:生到世上来,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草草地套用了别人的剧本。她记得在箜和酒席上,这人与他人聊天的活泼样子,既然记得,越看就越同情。还好这不是她满襄白第一次作弄活人。不然她可能会真心疼。

  除了这些不能说的之外,到安定的路,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安定子卯手脚麻利,不仅会牵马,而且会驾船。白怡然同他们说有十五日的路程,十日左右,他们就登城了。

  到了安定城,根本不用出示路牌,官兵只是见到安定沽云与子卯的脸,就急匆匆地开城门,迎了进去。见到的官兵还要向上通报,却给子卯拍了肩膀,说不必,只要了车马。一行人转入马车内,由人驾驶,行往安定王府。

  满襄白撩开车窗的幔子往外面看:这安定在偏远西南,本无甚名声,然亲历其中,又觉是座奇城。只见这城池,三面环山,底下竟是个大湖;在湖面上,密密麻麻地建设许多吊脚楼,紧密拼凑其间,正如一黑色蜘蛛,匍匐于深山巨谷。满泗尚水德,所有建筑,皆以黑漆为美,又覆红瓦,更显妖娆美艳。街道来往,如子卯者,武官皆衣红衣。想文官许要穿黑袍了。

  顺着巨木做成的滚梯盘旋而上,满襄白他们很快到达位于半山的王府:此王府背靠大山,山上更有兵营,火库等设施,然府前府后均为集市,又是令人错愕的欢欣景象。到了王府后门,满襄白几乎是一下来,就为这左邻右舍的叫卖声吸引过去。转眼看安定子卯,竟然摸出最后几个子儿,买了一挂芭蕉。

  此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看向子卯,子卯倒像是不理解他们一样,问他们,吃不吃芭蕉。满襄白还觉得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于是谢绝了。安定沽云也没什么胃口。然有声音从门里传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将军!”

  “好,吃你的炮!”

  “再将!”

  “吃你的马!”

  “不不不,等等等,等等,我的马,我的马!”

  “哎,小子,落棋不悔!知不知道!你放开,把马给我!”

  “我不走了,我不走还不行吗?!我不走了!”

  几人探头,原来是一老一小,在门后下棋。老人身穿肮脏的布衫,像是府里的随从。小的却穿了一身和子卯一样的官服,背着比人还高的配刀,正龇牙咧嘴地从老头手里抢棋。这一会儿,两拨人都互相看见了,老的忙喊了一声。

  “王爷!”

  翻身拜下来。子卯刚想上前去答应,却给满襄白拦住了。她用眼神告诉他说,让那人先认。

  一路上,安定子卯对于满襄白的技艺,可以说还是半信半疑。先在白家,虽说想起了往事,认得了四叔,然而那都是之前的。到了王府,才是重头戏。于是他这本该开路的,此时后撤了一步。两个人都看着那王扶起老人,又摸那小孩的头。

  “老七,九隽,我回了。”

  看到这一幕,两人才算都松了口气:那老的,确实是安定府上的门房,叫边七。那小的,满襄白虽不认识,却是排行要高过子卯的十侍卫之一,叫做九隽孩儿。

  既然叫做孩儿,那人却也一副小孩模样。刚跟那老人争抢不说,这会儿见到了王爷,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行礼,只是呆呆卧着:他们刚刚在门房的旁边,一个短榻上下棋。抢子儿不得,那小子直接滚到了棋盘上,现在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整幅棋都给他打翻了。他就这样倒着看那安定沽云,而安定沽云也倒着看他。

  “怎么,我离家有多少天,不认得我了?”

  “王爷,是王爷,真是王爷?”

  那小子,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然而他还是不拜,只一下子直起身,两只脏手搭在安定沽云的肩膀上,鼻尖几乎顶着鼻尖看。

  “是王爷?王爷您回了?”

  “越发没有规矩了!”

  安定沽云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他今天穿着的可是白衣服。脑瓜崩气力不大,那小家伙倒是演地起劲。只见他往后打了一个滚,顺势在榻上拜道。

  “参见王爷!好久没见王爷了,王爷回来了!”

  说罢,他也不等安定沽云让他起身与否,这会儿忽然转身往府邸中跑去,边跑边喊。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诸位各位!王爷回来了!”

  “哎,等等!”

  安定沽云有点着急:他没想到小孩会来这一出,按照他的想法,也是满襄白最开始建议子卯的,他刚刚回到王府,应不要声张。可那小孩却等不及,这会儿又猿猴一样,爬上房顶,一边爬一边大喊,唯恐整个王府不知道一样。

  安定沽云着令子卯说。

  “追!”

  子卯便箭一样弹了出去。谁料以脚力见长的安定子卯,在这曲里拐弯的王府中,竟追不上九隽孩儿:为的他只能在地上追他,孩子却在空中翻腾,像是演杂技一般,刚刚追到东苑,又跑到了西苑,刚刚追到了南厅,打了个转儿,又去北厅了。

  安定沽云也是真着急了,拉着满襄白,要对那小崽子围追堵截。然而事实证明,能进十侍卫,确实要有两把刷子。这一刻钟的时间,三个大人,是给这一个小孩戏耍地团团转,最终他跳到一个偏院里去,几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那儿。

  “姐姐,不要走了,王爷回来了!”

  “九隽,你来了:棋下完了,就去拿你的包裹。八大,你不要拦我了,我意已决,也劝告你,早日谋出路吧。”

  “哎呀,不是,哎呀你这,你这弄什么呢七娘,我,好好好,我不拦你,我送送你,送送你还不行吗——”

  进到院内,满襄白等人看到的,是另外两人,正在拉拉扯扯:一个高个儿女的,穿一身黑衣服,牵着一匹马,就要往外走;还有一个穿短衫的,肩膀上站了只鸡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扯着她的包裹,看着她的眼神。

  那小孩到了院内,径直跳到了女人面前。他说。

  “姐姐,听我说!不要走了!王爷回来了!你不就是气他们耽搁你的差事吗,这会儿王爷回来了,你有什么话,都能跟王爷说了!”

  “傻孩子,刚刚就听到你在前院儿叫什么,别跟外头街上学那些风言风语的。”

  女人看见小孩,也数落他说。

  “王爷在西南打仗呢,战事如此吃紧,怎么能回得来呢?我的差不打紧,这王府里啊,倒都是坏东西!你我还是避避风头,等到王爷真回来,再说吧!”

  “不是,他真回来了啊!他真回来了啊!我带你去看!”

  小男孩手舞足蹈,想要给那女人解释,然而那女人却什么都不听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满襄白等跟在身后,这就要拉女人出去,这会儿又跟安定子卯撞了个满怀。

  “哎呀!子卯!你别在这里挡路!你快跟我姐说,王爷真回来了!”

  安定子卯便让了一下,让那男人女人,都看到气喘吁吁的安定沽云。两人一愣,继而互相对视,纳头拜道。

  “参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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