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八十四国之满襄白

第11章 真相

  “是白渡霖,是我,是白渡霖啊——”

  看此时的安定沽云,如同鬼魅。他一边拔剑,一边从祭坛上走下来,把火把扔到一旁。他说。

  “我来找你们索命了——”

  说罢,一阵急促的刀剑声响起。满襄白心觉不妙,因为按她的经验,虽然她让安定沽云自以为会武艺,但是他确实没有多年的历练,这样下去是撑不住的。

  关键时候,还是子卯一个纵身,去帮衬他。等到满襄白小心翼翼地从那两米高的台子上滑下来的时候,一切都了结了。现在只有惊愕不已的白怡然,给子卯抓在手里,刀架在脖子上,威慑前来的家丁。安定沽云则抱着失血苍白的白涉雯,连带着满襄白,几人慢慢地往洞边退去。

  “往东去,往东去!”

  可怖的沉默中,白怡然小声同他们说。

  “我有两条小船,停在东边,往东去!”

  安定子卯会意,几人比比划划,在白家家丁的注视下往东走去,却见一飞瀑,高有百丈,众人皆惊。当此是时,那白怡然挣扎起来,推搡着安定子卯,就跳了下去。满襄白惊叫一声,也给安定沽云拉着,跳了下去。不一会儿,他们便从七拐八拐,顺着暗流,来到洞底,在一艘小船上摇摇晃晃。屏住呼吸往上看,水瀑之上,影影绰绰,然而无人敢下来了。

  天明时分,两艘快船已行数十里。江边云霞广阔,中年人踉跄着从船舱里站起来,在清冽的春风中打寒颤。安定沽云他们也没有换洗衣服,不过绞一绞身上的水,也出来陪白怡然站着。满襄白嫌冷,躲在船舱里。她听见中年人对安定沽云拜谢说。

  “谢云儿……救了老朽。”

  “……只不过是当下之策,四叔不必言谢。”

  安定沽云的声音也飘来,然不似白怡然般如释重负。能听得出,他身上还有残余的愤怒,以及哀伤的不解。他说。

  “时至今日,四叔都能告诉我了吧。”

  “……”

  那中年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跪在船上,冲安定沽云行礼说。

  “一切真相,老朽不敢隐瞒西南王。还望王切莫大怒,留西南白氏全族性命!”

  说完,他叩了一个头。满襄白紧张到无法呼吸。

  此时的安定沽云,并不着急许诺。他也不扶那人,只不过慢慢瘫坐在他眼前:几天几夜的奔袭,他还是个元气未复的病人,能坚持到这儿,也算是到头了。他说。

  “四叔可怜我,先告我吧。”

  “……好。”

  于是白怡然开始讲故事。这事要从他年少,乃至更早时讲起。那时西南还是蛮荒割据,部落斗争之地,白山贫瘠,养不出多少山民,却有朝一日,为炮火轰开了山中的银矿,继而如同破了壳的鸡蛋,为他族蜂拥而至,烧杀掠夺。

  为保护家族,山上诸部落学习中原,联合融合,修建工事,隔绝人烟,这才保得白山平安。又承蒙开化,联合部落,即百家语中波吉甲哈改姓为白,习以汉文,这才有了山上的白氏,与山下汉人不同,非移民而来。白氏以家族的形式守卫银矿,除却宗族核心成员,皆不知此秘密。与外界的白银交易,也在家族暗道中,由长老督促进行。

  “直到有一天……想来,不知是福,还是祸……”

  白怡然说。

  “四十年前,你父亲,和我,彼时我们的父亲并非家族长老,我俩却误入祭场,既见到了,家中人牲祭祀,又听到了,他们口中的白银生意。”

  “人牲?”

  满襄白在船舱内皱起眉头:她不是没见过人牲,而是没想过会在这儿见到人牲。主要还是她贪恋繁华,总在中原,以及两江流域溜达,那里富裕开放,早就不做这一套。西南贫瘠,白家又是部落民,想来有些奇怪的宗教仪式,也是不奇怪的。

  “自那之后,你父亲,和我,都吓着了:你父亲应更怕些:今日你所出之口,即是当时,你父亲与我发现的。那时他才十来岁,驾着船,便走了。”

  白怡然回望这广阔的江面,似乎在体会当时白恒然的心境,也似乎在哀叹他的结局。

  照他的说法,白家子弟,不许离开白山。尤其是白恒然与他,看到了宗族的秘密,更是无法逃脱。很快,白恒然就被找了回来,娶妻,生子。可他仍想外逃,为了逃跑,他不惜将家族秘密告知他人,土匪外军再次袭来,家族损失惨重,才击退了袭击。自此,白山在对待外事上更加慎重,渐渐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对,不对!”

  听到这儿,安定沽云开始反驳。

  “我父亲怎么可能?他只不过是在江漕上的小生意人!他下南洋的时候,母亲与我们都返家了,那时还是家里收养的我们,怎么会——”

  白怡然看着他不说话,直到安定沽云逐渐沉默下来。此时他才叹了一口气说。

  “叛徒……不可留……至于你们,我想保你们,但是能做的,太少了……”

  他说。

  “那一天,露露一早就不见了:我知道,定是与你们一起玩耍。然到了深夜,我如何都寻她不见,心中害怕,就去了地道。”

  “就在你们站在的那个地方,那是我和二哥听见他们说话的地方:露露趴在那儿,小脸煞白。抬头看去,你兄弟,我的霖儿,已死在那儿……”

  “我急忙送露露回家,再返回去,尸体却不见:继而看到了弼山起火。我救下大火,却救不出人:我就当你们母子三人,全都死了干净……”

  他这边说着,那边安定沽云无声地流着眼泪。不知道他还对这件事记得多少,然而再忆也是痛苦的。白怡然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到家,三天,露露被吓地发了三天的高烧,之后便气绝了。她母亲为此,每日垂泪,不久也随她而去。我兄弟二人,两个家庭,最终只剩下我,苟活于世。每日混混沌沌,不知所措……”

  说到这儿,白怡然长舒一口气,似乎多少年的心结,都在这里了结了似的。看安定沽云,他却轻轻捂住额头。在刚刚的战斗里,他几乎没能下手,杀害任何一位长老。所有人几乎都死于子卯的刀下,他只不过没有阻拦罢了。他说。

  “我只记得大火,好大的火。我记得渡霖死了,他就是在我面前被杀死的……”

  他像是在反问,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们为什么不杀我呢?为什么后来又起了火呢?……母亲在哪儿,我想不起母亲了……真的是这样吗……”

  安定子卯听了,内心觉得十分不祥:本身此人身世就不甚清白,记忆错乱,神经迷糊了十几年,才给他从大狱里提出来。安定王现在生死未卜,他不想这人就自己的身世进行深究。于是他适时上前打岔说。

  “禀报诸位大人,现在应该已出了箜和地界,到铧子山了。”

  “……嗯,好,知道了。”

  不想陷在往日的回忆里的人,不只一人。只见白怡然答应之后,抹了一把脸,与安定沽云再议前路。

  “莫管过去如何了:现如今,你我都得以逃出生天,是幸事。说来也好,我准备了两条船,以及一些散碎钱。这里是铧子山,你们一路往北,走水路,十五日,就到安定都城了。”

  “嗯……嗯……”

  安定沽云似乎仍在思索。白怡然也找到机会,问满襄白说。

  “没想到这次,把满小姐也裹进来了: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

  满襄白在那里,听男子们说话已久。然越听,她心中越升起一股厌烦:这厌烦是有来由的,只不过比起别人的血海深仇,眼前的事更见区区了吧。

  她问道。

  “小满倒是不急:只是雯丫头,是真没气了。”

  “涉雯!”

  此时,安定沽云才想起来。他从那艘船上,跳到这艘船的船舱,看满襄白怀里的小家伙:虽然给他们尽力带到此处,然而少女确实已经冰冷,瞳孔都散大了。

  安定沽云把白涉雯抱在怀里,两只眼里都是自责:他不是故意要忘记她的,不过谁都知道,带着如此重伤的人逃亡,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满襄白也问白怡然。

  “涉雯的姐姐涉霁,大概也是如此死了的吧?”

  白怡然不语。满襄白自己说。

  “听闻白家境内,仍有人牲祭天的部落,每月要杀一人,逢年过节,甚至要杀宗族子弟,奉养祖宗。许是王爷不知道,小满不知道,但是这白家上下众人都不知道。小丫头不知道,为的是她太小了,她母亲才编了这样的谎话,来欺骗她吧。”

  说完,她不无愤怒地问白怡然。

  “既然已经杀了她的姐妹,为何又要杀她?难道说是因为小满来过,王爷来过,小丫头知道了,见过了,为此才杀的她?还是这白家,有更多的血腥把戏?若这一别,也是永别,四叔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

  “!”

  听到这儿,安定沽云忽然愣住了。他抬头看那男人,而那男人目光,依旧平静如水。他不回答问题,也不为自己辩白。他对满襄白说。

  “满小姐,您是仙人。您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四是明白的。”

  他又对安定沽云说。

  “云儿,你心软,我知道。可你现在,不单是我的云儿,你还是安定的王——”

  说到这儿,安定沽云还在等白怡然说下去,然而那人却叹了口气,往船舱外走了。安定子卯一直站在舱外,手按在刀上,思忖着是否要结果眼前人。然等他慢条斯理,解了绳索,拱手告别,安定沽云都没说出话。

  那人临别时说。

  “心软的人,不要看得太清。”

  说罢他往山水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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