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日御花园扎秋千已过去了一日,林玗从太傅那里回来,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那秋千处。
从生的连翘将秋千挡住,只能从叶子的缝隙里窥个一二,林玗此时并未换装,只见他用手摸着那叶子,心中难免荡漾,若能在此地偶遇,自己可否在檀司心中留下一二?
念此,他不禁想到檀司荡秋千的模样,像她那样的人,在风中盈盈而动,该是何等的风景。
林玗脸边不禁一热:怕是十里春光,难敌她一抹红裳。
正发着呆,耳边却传来摩擦绳子的声音,林玗连忙扒开连翘叶子,心中欣喜:她果然来了!
可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林玗却看见这么般景象。
“王福宁!推高点!”
皇帝坐在秋千上荡的起劲,周围跟了一群太监侍卫护着,王福宁用力一推,皇帝就高高一起,留周围一群人伸手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父皇的笑声是如此爽朗,把他的春心碎了一地。
本以为是美人乘风起,欲与彩云比,谁曾想却是老父犹康健,一跃欲上九重天。
深受打击的林玗蔫了吧唧回了东宫。
梅香殿
“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娘娘,没想到陛下这么喜欢荡秋千。”
檀司听到微儿的回复笑着用茶盏盖轻撇茶汤,看来林玗那小子受了不小打击。
“娘娘,要不我们明天再去。”
绫华试探着问出口,檀司微拂衣袖笑道:“好!”
本来以为皇帝会为青璃坠水一事严整几天规矩,没想到他老人家自己玩上了,那么明天自己出现在御花园也不算不符规矩。
想到这,檀司攥住了手中的袖子,心下一狠:林玗,我不知道能否更改这一切,但我宁肯你怨我,也不想你再因我而死。
随后她看向那白瓷花瓶里插的将枯萎的荷花,眼睛突觉酸涩:你我缘分已尽,唯求你余生安好。
第二日
檀司去了御花园,林玗也换上了装束偷偷跟在后面。
林玗看着檀司将微儿绫华支使开,心中难免疑惑:这是怎么了?
只见檀司绕着秋千看了几圈,却不坐上去,过了一会竟径直走到开得正好的花旁,用手摆弄起来。
蔻丹染红的指甲在花瓣间飞着,飞到哪,林玗的目光就落到哪。
“出来!”
檀司猛得一喝,惊得林玗忙回神,尴尬的从草从中站起身来。
“娘娘,这么巧,又见面了。”
林玗心虚的摸着鼻子,却见檀司将花一摘,笑着朝他晃了一下,晃晕了岁月也晃晕了眼前的少年。
“喜欢吗?”
“喜欢。”
几乎没有犹豫,依据本能,林玗脱口而出。
却见那人莞尔一笑,说出的话瞬间让林玗的心如坠冰潭。
“那就滚回你的东宫,别让我再见到你!”
一句话杀得他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东宫
二皇子看着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的林玗,心里明了:看来腰牌可以要回来了。
他来到林玗身前,看着面前人的汗水和着泪水将面罩沾湿,心中难免生出一股怜悯,他兄长何其骄傲之人,三岁便被立为太子,受过的教导都是成为世间最尊贵之人,哪里有过今天的狼狈不堪。
思虑至此,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林玗的脑袋,他觉得自己做为弟弟有责任让林玗明白他与檀司是两个世界的人,更有责任把林玗变回以前的样子:
“我不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但看你这样子准没好事,无论如何,做为你的弟弟,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已为人妇,而且身份特殊,你与她是走不到最后的。”
话落,二皇子费力的把人拉到寝殿,放到了榻上,走之前还不忘指了指柜子:“里面有酒,今天就不看着你了,自己拿吧。“
林玗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暮日西斜,余晖落入东宫寝殿,怀里的酒坛已空了一半。
“我爱她吗?”
林玗自言自语到,他何偿不知道檀司的身份,可他就是想见她,只要能看她一眼,自己心中便能欢喜上一整天。
可正如二皇子所说,也许自己和檀司真的走不到最后。
想到这,林玗的身子便顺着桌子滑了下去,他侧躺在地上,看着洒在自己手边的金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檀司的样子,伸出手却见金辉穿过了手掌,抓了个虚妄。
观此,林玗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喃喃到:
“我怎么会爱她呢?我只不过……我只不过是想护好她,对,我只是想……护她一生无虞。”
林玗轻眯眼睛,嘴上不断重复,试图安抚好自己胸腔内汹涌的情绪:
“我不爱她的,我不爱的,我怎么……会爱上她呢?”
漫天霞光扑入宫殿,为躺在地上的人盖上一层金被,地上人的目光对上远天的云山,竟引出一声嗔笑:
朝云升,暮云颓,长天雁独飞,缘在错中泪低垂。
心怀恨语,难见娥眉,柳絮又团堆。
……
酉时
皇帝林灏按时抱了一堆折子不顾二皇子阻拦的进了东宫寝殿,看着地上烂醉如泥的太子,嫌弃的撇了撇嘴。
他把折子放在桌子上,用脚踢了踢林玗,只见脚边人除了嘤咛一声,便没有了其他反应了。
林灏见此长叹一口气:算了,今日就放你一马。
他把林玗横空抱起,放在榻上,脱下他的装束,只剩一身里衣。
看着脸上仍带有泪痕的儿子,用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嗔怪道:
“猫腻子,长大了,性子野了,就敢背着我偷食了,只可惜郎有情,那妾无意。”
林灏看着榻上皱眉抗议的林玗,摸了摸胡子,笑着坐在了桌前,替林玗收拾桌上的烂摊子。
待一切安顿好,林灏把怀里的印章掏出,又拿出摆放在桌上的毛笔,沾了沾朱泥,从一堆折子里随便拿起来一封读到:
“陛下,我想和您谈谈地。”
皇帝忽得把折子一合,放回原处:看来这些东西还是等明日太子酒醒了再说吧。
闲下来的皇帝用印章在太子桌前用力一盖,看着那鲜红的字体,若有所思。
那檀司倒是个有本事的,不仅把自己的皇后哄的只围着她转,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一心扑在她身上。
甚至连自己看到林玗和他在一起,心中都不觉生气,反而更多了一种愧意。
林灏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但只要檀司不指名要曾渺,她喜欢谁,林灏都是无所谓的。
想到这,林灏转头看向林玗,叹了口气:儿啊,你和她的事,为父可以当作没看见,但能不能让她喜欢上你,可就是你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