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早点发现我爱上了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是夜
皇帝已离开,东宫已灭了灯,可榻上的人睡得却不踏实。
林玗只觉得自己在云雾里飘了很久,眼前不断的闪过让让人眼花缭乱的情景,最终他的身形停在了栖梧宫。
“照顾好她。”
他听见了母后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太过虚弱无力,随后眼前的场景就变成了他母亲将另一个自己的手放在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手中。
那女子身影太过熟悉,林玗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谁。
只是如今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周围的景象:皇后崩了?
看着栖梧宫里的宫人伤心断肠和自己父皇哭晕在皇后榻前的样子,他只觉得荒唐,今天早上母后还唤他共进早餐,怎么可能突然崩逝?
待到他看到“自己”将父皇拥在怀里,这才缓过神来明白这是梦。
林玗轻笑: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可无论如何他都醒不过来,只能干看着。
“自己“抱着父皇去了偏殿,可眼前的场景依然停留在母后榻前,他看见那跪着的女子不断的轻扯榻上人的衣袖,试图唤那人起来,在得不到任何反应后,她最终崩溃的伏哭在榻前。
明知道是梦,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在看见檀司悲伤的样子后,他还是不忍心的伸出手,想安慰一下她。
可手在碰到她的衣袖时,却抓了个空,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看到这,林玗不禁自嘲了起来:苍天呐!你难到连梦里都不让我碰一下她吗?
黑暗之中,林玗仿佛看到远处有一抹光,还未等他动脚,他就被一股力推到那光前,透过木制雕花屏风,他看见“自己”伏在桌案上。
明明周围没有其他人,可林玗脑中就有一种声音一直告诉他现在是皇后崩逝两个月后,他已经命人让除了怀王外的诸王进京奔丧。
他父皇在母后逝去以后便缠绵病榻,难理朝政,两个月来都是“自己”在处理政事,而在这之前京城又闹起了瘟疫。
听到这,林玗不禁眉头一跳,难怪那个“自己”现在正愁眉不展,却见漆黑的宫殿忽得出现一抹光芒,与眼前昏暗的烛光不同,那光芒太过明亮温暖,让人忍不住想呵护起来,害怕失去它再堕入空洞无边的黑暗之中。
林玗不禁看愣了神,只见那光芒直直的朝另一个“自己”走去,想把那人从黑暗绝望中拉出来。
林玗难免握紧拳头,他承认现在酸涩已溢满了胸膛,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么看着。
“你来这干什么?”
伏在案上的人猛得一喝,吓得那提灯而来的人停了脚步,可不一会儿,那人依旧向前。
宫灯被放在桌案上,温柔的光映出檀司和“自己”的身影,林玗躲在屏风后,这才看清楚了那个“自己”的样子:
面庞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该有的硬朗与英气,身形比现在的他要高。
林玗点点头,似是确定了那个“自己”是他长大后的样子。
再见檀司从袖中掏出手帕,想抚上眼前人的面庞替他擦干脸上的眼泪,却不成想手帕被那人一巴掌打飞出去,只听那人恶狠狠道:“滚!”
林玗听到这恨不得立马冲出去给那人一巴掌,但他仿佛被定在了原处,只能在屏风后面张牙舞爪。
檀司受了面前人一吓,心中难免惊慌,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没忘将怀里的糕点掏出,跪着呈给眼前人:
“听旁人道太子您已有一天未进吃食,长久以来必伤身子,还望殿下以自我为重,进一些吧。”
但面前人似乎并不领情,抓起糕点扔了出去:
“你听不懂我的话是吗?我让你滚!”
檀司明白太子此时心中正烦躁,只好拜别眼前人,但却将宫灯和糕点留在了东宫。
林玗气得牙痒痒,可即使受了今晚的苛待,此后一个月,檀司依旧每晚提灯而来,为黑暗之中的人带来片刻光芒。
一盏明灯刺破了所有的阴霾,给那个绝望痛苦中的少年指明了方向,即使他明白就算没有那盏灯自己也会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可偏偏,偏偏让他遇见了这道光。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放她离开,他才会逐渐渴望夜幕降临,他才会去盼着那抹身影。
所以他就这么看着那个“他”对檀司由喝斥恐吓到陌然相待再到今晚的拥她入怀。
檀司抚上今晚怀中人的乌发,任由泪水沾湿衣衫,光芒照在他们身上,连时光都在这一刻缱绻。
“你不许像父皇母后那样丟下我不管。”
“好。”
似是听到想要的答复,怀里的人安心睡去。林玗在屏风后红了眼,盯着相拥在一起的身影,喃喃道: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还未等他的目光从两人收回来,只觉眼前光影变换,最终停在了玄乾殿。
林玗看着榻上的人难免吓了一跳,只见眼前人白发从生,形如枯槁,林玗不禁疑惑,这真得是他的父皇吗?
却见另一个林玗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进来,一把掰过榻上的人的头颅,逼他的眼睛和“自己”相对:
“二弟早就离开了皇宫?”
只见榻上的人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他看见那个他猛得提起皇帝,朝他怒问道:
“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却得到了一声让他绝望的回答:
“玗儿,父亲对不起……对不起你……”
“他”心如死灰的把皇帝放回榻上,然后猛得向外奔去。
林玗眼前的场景来到宫道上,他知道那个“自己”是去找檀司的,但当他看到一群暗卫拿着刀将“自己”围起来时,他心中彻底慌了,果不其然,他看着那个“他”被打晕从暗道带出了皇宫,徒留檀司一人待在宫殿内。
他看着在南郊外马上悠悠转醒的“自己”,朝人群中带头的人问道:
“慕昭,这是哪?”
只见被问到的蒙面人一抱拳,恭敬的答道:
“回殿下,这是南郊,我们将去北疆与二皇子汇合。”
他看着“自己”点点头,然后趁人不注意猛得一拽缰绳,朝皇宫奔去。
光影再度变换,他看见檀司拉着“自己”在宫道上狂奔,看见自己目送檀司离开皇宫,看见自己死死拽住叛军首领,哪怕那人用弓弩将自己的背抽出血渍,染红了衣服。
他看见自己被叛军首领摔死在了城墙之下,看见檀司因自己放弃了逃跑的机会被人抓住架上了城墙,看见了檀司和他一样摔在了城墙下面。
他疯了似的跑到檀司面前,想用手捂住她的伤口,可自己只能干看着鲜血染上土地无济于事,于是他崩溃的向周围看不清脸的士兵哀求着:
“求求你们,救救她!救救她!”
可任凭自己涕泪交加,眼前一幕也没有变化,直到光影戛然而止,林玗猛然睁开眼,看着周围熟悉的布置。
他茫然坐起,觉得头痛欲裂,梦里的一切已变得模糊不清,他抚着心口,怅然若失。
我丢了什么?
他眼前忽得浮现出昨日在御花园冲他笑的身影,心中痛得越发真切。
我丢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