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城,打起来了。
夜风呜咽着呼啸着从荒原席卷而来,今晚的夜色很黑,像是天地之间尽被墨色渲染了一般,天际之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落城之上火光冲天,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势如燎原,刹那之间便已铺满半个荒原。
号角声,嘶鸣声,刀剑没骨的铿咽声,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浓重的血色翻涌,被撕砍的七零八落的断肢残骸洒得比比皆是,四周不断地有人倒下,但又不断地有人围涌上来。
在这片刀淋剑雨的厮杀场中,有无数的人用血肉之躯铺就了一条能够突围的逃生之路。
不惧生亦不畏死!
阿九匍匐在奔腾飞跃的烈马之上,看着眼前这些熊熊火光中的人儿,浑身涌起了一股战栗。
她仿佛回到了和夫人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她也终于明白,夫人跟赵都望以及落城所有的百姓将士到底是拥有怎样信念,这种信念能让人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数百道飞奔而去的身影,其中包裹着数十个青灰色的马车,一行人终于冲出了蛮人的包围圈。
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景象与光亮,车队中传出了一阵阵压抑到极致的窸窣呜咽声。
此间一别,怕是此生便只能碧落黄泉相逢了。
“陆老。”
“陆老。”
耳边传来呼喊声,陆林将脑袋从马车内探了出去。
阿九还是那身黑色短打的布襟短衫,外面套了一件青灰色的夹袄,从头到脚就剩一双眼珠子露在外面,可那双眼睛却很亮很亮,像是能驱散这所有的阴霾一般。
“阿九有一事相求!”
“你……。”
陆林静静地看着阿九,那双已历尽半世风霜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行!”
像是未卜先知一般,陆老率先就拒绝了。
“陆老,阿九将小公子暂时托付给您。”
“我要,去接英雄,回家!”
这话一出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那种震动灵魂深处的动荡久久不能平息。
一个年尽七十的老人蓦地红了眼眶,陆林微声着呢喃。
“你,真是,失心疯了!”
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便想深入敌军腹地,并且看如今的形势,便知赵都望的情况不好。
此等境况贸然前往,真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去送死。
“吾,不会应你。”
阿九像是料想到这种情况一般,黑黝的眸子里满是坦然,眼神坚定到让人不敢直视。
“陆老,禹城等我!”
阿九话音落下,直接策马扬鞭,与车队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拦住他!”
“拦——住——他——。”
“阿九,回来!”
“回来,阿九。”
长风跟陆老两人的呼喊声淹没在沸腾的车队当中,没有人去追阿九,于众人而言,顺利到达禹城才是要紧之事。
扬长而去的阿九不再理会身后那喊到沙哑的呼声,她只是微屈着身体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不断地策马向前。
她看过赵都望正厅中的行军沙图,她虽不识字,却看得懂标识,出了落城之后便一路向北,遇山跨山,遇谷踏谷,三天,只要三天,她便能到达蛮人在蛮荒深处的中心阵地。
矗立于高墙之上的先生看着那个在边缘游弋狂奔的身影,心中一颤。
“那小子,……怎么……敢?”
赵八站在先生身旁,也是不可置信。
先生与赵八两人像是突然的心至神明,两人都明白了阿九想要做什么。
“小公子……。”
赵八突然仔细看了看阿九的身影,并没有看到其他的人跟随。
“随他去吧!”
先生原本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可莫名地,却又放松了下来。
这孩子,当然敢,那可是敢千里独行的人物。
聪明、勇睿、心思巧、擅谋略……,假以时日,必然不同凡响。
先生想到这里,突然失声笑了出来。
什么时候起,他对阿九已经这么欣赏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欣赏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承认自己的普通比承认他人的优秀要难得多。
能左右阿九的人恐怕没有几人,他既然愿意,必是心甘情愿。
既然这样,就无非是其中一人罢了。
“蛮人……攻进来了!”
“来了!”
“来了!”
“来得好!来得好!”
“爷爷等的就是他!”
赵八大喝一声,一甩手中的红缨枪,随手便挽了个漂亮的枪花。
依旧还是那张白皙娇柔的面庞,可这张脸这幅身板却不再弱不禁风,反而生了一股凛然无畏的气势。
阿九,小爷守好这落城,等你归来!
等哥哥们归来!
……
……
赵都望等人跟蛮军刚刚进行了一场正面的激战,三天了,整整三天了,双方不是你退便是我进,不是我进便是你退,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僵持,这可不是一个好局面。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讲的便是一个兵贵神速,一旦拖延下来,便是要熬干最后一滴血方能罢休。
赵都望疲惫,图苏烈亦是疲惫,可一个身为将领,一个身为王,两人都绷紧了浑身所有的筋脉,谁先松下那口气谁便输了。
可纵使是神,都还有恍惚的时候,更何况是凡胎肉体的人。
赵都望看着怀中气息逐渐微弱的老七,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棉花一样,那种窒息感包裹住了全身。
赵七的大半个身子被赵都望搂在怀中,周围都是一张张污浊青灰的脸庞。
好的几个,身上还能挂着几片残破的甲胄,不好的,直接就是零零碎碎的破袄裹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当然,最严重的是赵七。
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被横刀斩断,深红淌了满地,断腿就在那血泊之中,颜色已经逐渐变得发青发紫,腹中的弯刀直接穿透了那本就不算结实魁梧的身躯,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痕从臂膀划过了整个背部。
滚滚而出的鲜血漫过了整个衣袍,众人都纷纷将内里还算干净的衣角扯下来包扎伤口,可血,还是止不住的流。
众人都明白,活不成了!
“大家……都去,歇歇,我跟老七……说会话儿。”
众人听令,转身间都用力的抹去了眼眶中的湿润。
男儿流血不流泪,不踏平蛮族,如何有脸见那些魂归九天的弟兄们。
赵七已到弥留之际,有了回光返照之相。
“大——哥。”
“我们……赢了,……对……吗?”
“我……听到……他们……在笑……。”
“二……哥……。”
“三……哥……。”
“五哥……四哥……。”
“还有……,有……嫂嫂……。”
听到这里,赵都望直接憋红了眼,手上的青筋根根分明而又澎湃血涌。
“大……哥,小七……想……再……跟您……说一次……一次……悄悄话。”
赵都望用力的将赵七的身子撑了起来,把那张还年轻清秀的脸庞轻轻地放到了自己耳边。
“大……哥。”
“小……七……不……怕。”
“我……高……兴。”
很幸运,此生能做您的弟弟。
终于,再无声息。
赵都望拼命地用牙齿咬着下唇,用力的抱紧了怀中的人,将头深深地埋进了那脖颈间。
赵七,小七。
小七啊,那个被捡回的襁褓婴孩,如今也不过弱冠之年。
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还没……。
就这样,没了。
这个孩子于赵都望而言有些不一样,这个孩子是带在自己身边长大的。
小七从小是个很胆小的孩子。
被捡回来的时候就有先天不足之症,同是七八个月大的小婴儿,小七看上去总要比其他的孩子显得瘦小得多。
都说七活八不活,那时候,就连陆老都说这孩子可能喂不活。
三五岁了都还不开口说话,整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赵都望身后,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闪躲着看人,一见生人更是怕得不得了。
可后来,赵都望把孩子给带到了军营里。
营里都是些三五粗汉,整天就喜欢逗弄这个小屁孩儿,当然,下手也没个轻重,总是把小七搞得哇哇大哭。
一群大老爷们带孩子是没有章法的,很多时候都是随心而为。
慢慢地,小七胆子就大些了。
突然有天就开口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了赵都望一句“大哥”。
为了小七开口说话,众人也很是废了些功夫的,那晚,军营里众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再后来,小七就跟着赵都望学武了。
学了武艺,身子骨自然就强健很多,其中的心酸苦楚自不必说,可打娘胎里带出的不足之症的确是慢慢将养好了。
再以后,小七就跟着赵都望上战场了,
去年年节时,陆老给赵七诊脉时都说,往后岁岁必定康健无忧。
可如今,没有往后岁岁了。
想到这里,终是滚烫的泪水触碰到了冰凉的肌肤之上,可人却再也没有了反应。
这一路走来,赵都望于赵七而言,不仅是兄亦是为父,赵都望活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赵七便也想成为顶天立地的人。
至死,无憾!
可从今以后,那个胆小到只敢躲在耳边说悄悄话的孩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一生,虽是无悔,却有憾啊!
赵都望将赵七的尸身放到了带来的棺材当中,这本是为自己准备的,没想到,先放进去的人却不是自己。
“众将士,听我号令。”
“整装军容,配好兵器。”
“随本将,杀光蛮族!”
赵都望一声令下,所有兵士又立刻集合整装,就算伤痕累累,也没有人退缩不前。
“杀光蛮族!”
“杀光蛮族!”
“杀光蛮族!”
赵都望带着最后剩下的几千人进行了反扑,这一次,众人士气更盛,也更加不畏生死。
……
图苏烈所在的王帐之内同样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首,有至死不瞑目的,有惊慌失措的,有不甘凶狠的……,这一张张不同的脸,是他帐下的一等勇士,是他疼爱的王子,还有些,是他喊不出名字的脸庞。
“可汗,二王子,三王子战死。”
“六王子跟八王子都逃了,看样子是回自己的母族部落了。”
“最小的两位王子,已经送走了。”
“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如今,我们帐下的勇士,也只剩寥寥几人了。”
“此次,我们损伤惨重,估计还有万余人马。”
“若是再不退,便退不了了。”
说话的人名叫蒙拉格,长得虎背熊腰身量魁梧,乃是图苏烈帐下的第一勇士,同样,也是图苏烈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图苏烈帐下最悍勇的勇士就有七位,如今,除了护送两位小王子离开的图和,其余的都已战死。
剩下的,就还有图苏烈和蒙拉格。
“本王,不惧死,亦不退。”
听到这里,图苏烈那双精猛无比的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杀意,为王者,自然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蒙拉格与图苏烈是少年伙伴,这些年来他们一路出生入死,踏平无数风浪,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我替您去。”
蒙拉格缓着身子跪下,朝着图苏烈的方向叩了三次头,最后,取下了身侧的弯刀奉上。
“王,您这一生杀伐征战勇武无敌,耗费数十余年心血才收服蛮荒的各部族,不该,在这里倒下。”
“就让蒙拉格再为您征战一次吧!”
“请可汗将此物交给我的儿子图苏拉,待他长大成人后,再为大王驱策杀伐!”
图苏烈看着身前这个正值壮年的蒙拉格,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汉人有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可这天道,本就不公啊!
他们蛮族生来便处在蛮荒深处,一年四季时,冬春季严寒漫长,夏秋酷热干裂,在这片土地上,粮食不生牲畜难活,人,其实也和牲畜没什么两样了。
人,生下来便要学着适应环境,能适应的便能活,但更多的时候,是根本没有机会选择。
他们不停地迁徙到更加丰沃的草地,迁徙啊,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最终等到这片草地无法生长时,又得迁徙。
部落之间还会发生争抢打斗,大的吞并小的,小的依附大的,依附二字,便是有用的就能生,没用的便舍了就是,不可惜也不后悔,这样的小部落多的是。
蛮汉自立国起便不通商,况且就算通,他们也没有东西可以去跟汉人交换。
蛮族确有好马烈马,可这些马不仅仅只是马,若是遇到征战时,马亦是兵器,若是灾荒雪年时,马是口粮。
马是牲畜,可也是珍贵之物。
天道不济的时候,甚至只能刨草根啃树皮吃沙土充饥。
或许都是一死,但却想做个饱死鬼!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汉人就能拥有沃土肥田?凭什么汉人就能拥有香车宝器?凭什么汉人就能独坐高堂之上指点江山视他们这些人如牲畜猪狗?
既然如此,那就去抢!
数百余年前,还没有这四国分立的景象呐,他们蛮族又为何不可以做王呢?
“好!”
图苏烈大声一应,蒙拉格高兴的抬起头,可随着来自脖颈的一击,人就软绵的倒下了。
倒下时,眼底有着强烈的抗拒和惊讶。
“蒙拉格,往后的路,得靠你带着他们走了!”
图苏烈一把扶住了蒙拉格倒下的身子,两人就如同少年时那般相拥而坐,那时候,他们年少风发恣意畅快,总会喝着烈酒坐在荒原上,对着天边那一轮孤月诉说着对未来的豪言壮语。
这一晃,他们都已成家生子,也不再是少年。
可如今,他们还是一如既往是兄弟也是挚友,从来不曾改变分毫。
蒙拉格只有一子一妻,妻子是自少时起便喜欢的人,后来两人结为夫妻恩爱不疑。
蒙拉格与其他的蛮人不一样,蛮族共妻很常见,女人不过是一种附庸品而已,可蒙拉格只娶了一位妻子,没有纳小,对这个妻子更是爱之重之,如今儿子也才五岁而已。
这样的人生,他也曾拥有过。
正因为拥有过,才知道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摒弃到这一切。
这份情意,此生足矣!
“抽调两千精锐,将蒙拉格送去与图和汇合。”
图苏烈将怀中的人交给了手下,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
……
下得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何时起就停了,天地之间还是灰蒙的一片,自天际洒落的微光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竟让人分不清这是白昼伊始还是傍晚时分。
“赵都望!”
“赵都望!”
“本王就知道,你肯定还……活着。”
两军对垒,彼此相望。
图苏烈立于骏马之上,看着对面那个从规整的队列中走出的人影,一握缰绳翻身上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名士风流。
如果,这不是在战场的话。
“图苏烈,我来取你首级!”
“杀光蛮族!”
“杀光蛮族!”
“杀光蛮族!”
赵都望话音落下,便从队伍里爆发出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声。
图苏烈跟赵都望两人彼此对立而望,隔着层层莽莽的人影之间,两人的神情却很有默契的别无二般。
那是一种浑然无惧的战意与杀意!
“杀!”
“杀!”
“杀!”
浑厚而沉重的号角声响起,两方人马冲击到了一起。
锋锐的弯刀刺破血肉,溅起一道道鲜明的血色,漫天而下的捡雨锐不可当,所到之处掀翻了数数身影,浓烈的血腥像泼墨一般的挥洒在这天地之间,目光所至都是一片片盛放到极致的血色之花。
缨枪,长刀,一来一回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余招,赵氏几兄弟皆擅使枪,其中,赵都望一手枪术更是出神入化。
生死之交,没有其他多余的招式,每一次出招都是带着致对方于死地的杀手。
赵都望跟图苏烈两人都很强悍,这种强悍是无数次生死博弈之间而得来的。
四周的厮杀还在继续,但无人敢轻易上前对这两人补刀。
无他,实在是不敢,光是那种凛然的气势便足以震慑众人。
这场打斗,从天际昏暗到夜色深深,没有人退出,亦没有人溃逃。
武器打没了,便开始肉搏,身体撑到了极限,但精神却依旧昂扬激亢,四肢动作开始变得缓慢,甚至连手掌都无法再握拳,可纵使这般,身体还是会像沙包一般彼此相撞,身体动不了了,还可以咬人,反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谁都不会先停下。
今夜的蛮荒有了清冷的月色,这是自进了冬月以来的第一轮孤月。
月色寒凉如雪,轻轻地落到了那两道一直不曾停手的身影上。
甲胄又重新覆上了新鲜的血液,不知是谁的血,不过,血色已经变得暗沉腥重,凌乱的发丝随着风声飘摇,从两双充血涨红的眼前飘过,青肿暗紫双手已经破开皮肉见了血,身前是深可见骨的刀伤,胸前是血肉外翻的枪伤。
赵都望跟图苏烈都受了彼此的全力一击,如今,不过是在撑着看谁先落下那口气罢了。
拳拳到肉,拳拳没骨,无人知晓那甲胄衣衫之下是何等的光景。
“今日,本王……也算是为……吾儿……报仇了……。”
图苏烈一拳如风,这一声直接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可赵都望却没有丝毫的色变,反手就给了图苏烈更深力道的一拳,同样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口鲜血瞬间从图苏烈口中吐了出来,但这并不影响手上的速度,反而更加的凶猛起来。
“呵,竖子……猖狂!”
“尔等……蛮族,亡矣!”
“哈哈哈!”
图苏烈听到赵都望的话,放声大笑了起来。
“本王不惧死!”
“本王死了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世世代代,总有一天,我们蛮族一定会踏平四海。”
“赵都望,我们没有输。”
赵都望眼神中倒映出一个已经癫狂的男子,头发披散神情张狂,出手之间开始逐渐凌乱起来。
突然,手上蓄出了全身最后的力气,一拳穿过那抵挡的手掌,“噗”地一声直接打到了图苏烈的喉骨之上。
力道威猛,喉咙凹陷。
图苏烈嘴角滑落出鲜血,睁着眼倒了下去。
同时,赵都望打出拳的手掌已经无法收回,甚至,全身都不敢动弹,也无法动弹。
人是血肉之躯,就是些微末损伤都会有痛感,全身骨头碎裂,已经痛得麻木了。
赵都望看着倒地的图苏烈,那张狰狞的面目之上,双眼依旧不曾闭合,还真是死不瞑目啊!
“赵——都——望!”
“赵——都——望!”
“赵——都——望!”
熟悉的声音从遥遥的方向传入耳中,刹那间,赵都望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无法动弹自己的身体,只能拼命地用力侧过头去看那从山谷之上飞驰而来的身影。
那双眼亮到吓人,那副身板也瘦得吓人。
乌泱泱一大片的狼群从山谷之上奔涌而下,荒原上能喘气的已经没剩几人了,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远远而来的狼群之上,有一瘦弱的身影匍匐其上,狼群奔跑迅猛,不多时,就越来越清晰。
阿九,你来了!
赵都望没有诧异,也没有惊慌,这种感觉是乍见之欢再见之喜。
可惜。
赵都望眼前开始出现黑影,身体随之倒了下去。
“赵——都——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