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伤重,足足的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毕竟,身底浅薄的弱女子是该缠绵病榻徐徐将息的。
当然,短短几天,四五俨然已成了闻如意的座上宾。
无数玉器珠宝琳琅衣饰似流水一般涌到四五面前,整个屋子几乎焕然一新,自然也堵了个水泄不通。
四五刚醒来,就看到了正好寻声而至的闻如意。
面容看上去憔悴了些,眼底也埋上了淡淡的青色,看样子是仓惶而来,但有些人就不是凡人,无论如何迥慌落魄,一眼还是觉得华光无限。
“咳……咳……。”
“可好些了?”
四五刚准备忖着手臂起身,后背就迎来了一股温润的气息,恰到好处的力道支撑着这根单薄的脊梁,稍稍靠后又抵上了一片柔软。
“你,这是睡着相了?”
闻如意瞧着四五满眼的懵懂茫然,像是还在睡意中挣扎未醒的模样。
突然,一滴滴的水汽弥漫在丝绸的娟被上被氤氲开来,似雨打芭蕉泫然泣泪。
“小,女……活下来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四五的话音也很轻,可这话却又似火一般熊熊燃烧在闻如意的心头。
他这一生大多不如意,大抵是与这名故意背道而驰一般,生生的撇向了另一个极端。
好运,是上天吝啬馈赠的。
可众多不如意中,却偏偏闯进来一个人,看似身如浮萍随波而涌,却又似修竹垂立迎风不止,真真好的是,就是这个柔弱的背影挡在了他的身后。
原来,当时也很怕啊。
“既然怕,又为何敢靠上去呢?”
“要是再差分毫,你可就真的死了。”
闻如意的话听上去没有温度,冷冽而又肃寒,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壳而出一般。
四五有些愣住了,只是睁着那双水眼朦胧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如意,眼神干净澄澈,有些慌乱恐惧却没有退缩之意。
“小女,不知道。”
“当时很怕也很慌,人很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做决定。”
“看着那剑刺过来的时候,我想抵挡却不知道用什么去抵挡。”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
“现在想来,还是后怕的。”
四五看着闻如意说得很慢,人也很紧张,手下的丝绸都被手掌紧紧地握在指间,直到手指都泛白了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闻如意听完这段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不知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活下来了却也失去了为人子母的机会。
那一剑,恰好贯穿了四五的小腹,而那个位置正好是阴阳交媾胎孕乃凝的所藏之处,伤了胞宫恐难再有生育。
于女子而言,成为一个母亲是本能。
而女子,若是一个无法生育的女子,难为世法所容。
“四五,随我去竺国!”
闻如意话一出口,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当真是满室生辉。
若为世法不容,那就颠了这世法,人人万千,他可从来不惧。
“公子是竺国人?”
四五从如意的笑容中回过神来,人也不像先前那么紧张了,可进下来的动作却让如意心中一紧。
四五从随身的香囊中取出了一枚扳指,正是当初如意给四五的。
“公子,你可知小女出身在哪里?”
“公子出身必定极为不凡,您生来应当就是贵胄天黄,这世上能与您比肩之人寥寥无几。”
“救你,是我的选择,我从不后悔。”
“当然,公子可能不信,也许觉得我应当是怀有不轨之心的人。”
“毕竟,我出现的太好了,不是吗?”
“你们这些世家权贵向来疑心深重,想来,你也是。”
“站得越高就会有越多的敌人,所以,不得不防是吗?”
四五这一番话当真是是让闻如意大开眼界,眼前这人总是不断地给人惊喜,可四五没有给闻如意开口的机会。
“公子,我不愿出入后宅,也没有谋士之略,小女若随公子去到竺国,便是依附您而生了。”
“我不愿依附任何人。”
“我救你,是心之所想仅此而已。”
“有私心,但小女私心不会危害到公子。”
“此物太过贵重,小女受之有愧。”
四五将手中的扳指递到闻如意眼前,两人对视静默好半响。
“公子,若您真想报答,便照拂一下陆家吧。”
“你……。”
闻如意第一次很认真的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子,面容清秀五官姣好,但若只说样貌不过区区中人之姿,可这双眸子却长的极好,似水光潋滟,似清风徐来,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山水之间才会越叫人沉沦。
“陆林于你有恩?”
“陆老曾有过一个关门弟子,叫长风。”
“长风的医术很好,若是还在,年岁上应当与公子相差不大。”
“我出身辰国,幼时经受战乱流离,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乱世医者,柔怀慈心,是幸也是不幸。”
“长风因我而死,余生,我便要护着陆老终年。”
“我为你挡剑,大抵这就是我的私心。”
四五的话字字句句像是控诉一般,也将自己在闻如意面前刨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如此。
一切都能说通了。
“好。”
闻如意最终没有手下四五递回的扳指,不知怎么回事,有时候,如意总能在四五这里得到一些挫败感。
四五醒来之后在闻如意的院里将养了两天就被陆林接回陆府了,当然,表面是陆林开口,实际是四五的计划。
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
四五回了陆府之后,感觉与之前大不相同,甚至陆家另外两房都差人来问候,大包小包的补品以及各种精美衣料首饰如流水一般进了四五的院子,都堆满了两个厢房。
原来,四五成了陆林的救命恩人。
这可不得了。
陆林是陆家的掌舵人,讨好四五也就是间接的讨好了陆林。
四五当然也心知,看来那晚的事情陆老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至亲。
“伤口恢复得如何?”
陆林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依旧自弈品茗,看上去怡然自得得很。
“并不大碍。”
四五并不像旁人看上去那般的虚弱,这一剑是四五计算好了的,就是分寸之间都不会误差的。
她自然也知道这一剑带来的后果,原本筹谋这件事就是有得有失的。
于她而言,此生从未考虑过会嫁人生子,如此这般,倒也算是合了心意。
陆林老了,人老了总会有许多力不能逮之时,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奚国,可陆林却必须要有人看顾着。
说四五重情,也算是有的,只不过这份情是给陆林一个人的,陆家如何并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明晚随我入宫,国君要见你。”
陆林的话并没有引起四五过多的反应,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或者这只是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小公子这些年可好?”
四五来了快近一月了,终于从陆林的口中听到了对旧人的挂念,其实,并不是非要说出口的才是真正的关怀。
想到那年,四五跟赵珏刚入青云寨的时候,她也是不敢全然把赵珏托付给别人的,就是赵都望夫人所托,她也是不敢全信的。
毕竟,人心不古,世易时移,谁又能保证人心永远不变呢?
彼时,长风亡故,四五不远万里送回了长风尸骨,得到的只是闭门不见扫堂而出罢了。
可后来,陆林还是差人带了许多药方药材,无数奇珍药宝总是定时的来到青云寨,虽没有只言片语,但已胜过千言万语。
她知道,有的人只是嘴硬心软罢了。
毕竟,死的是长风啊!
陆林一生未娶亦未有子嗣,于他而言,长风是爱徒亦是爱子,也是这世上最深的羁绊。
丧子之痛,爱徒早逝,这本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但这仇,却不知该向谁报?
是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却被迫拿起屠刀的人?还是向那些经受战乱流离逼得不得不反的人?或者说是向那些高高在上却又挑起征战的人?还是说自来便唯利是图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呢?
这就像是一个无果的循环一样,裹挟在漩涡里的人注定只能寂寞的品尝痛楚。
“小公子身骨强健,武能弯刀跨马对阵沙盘,文能作赋吟诗谈百家经典,行事有据,品性温良,言行相顾,自始端方。”
“青云寨上上下下都将小公子养得极好,假以时日,自是美玉悬光!”
四五说起赵珏便轻松了很多,这种松快不在话语中,而是面目的神情,虽说那张脸是一如既往的寡淡,但仔细瞧瞧便能看到眉目间的柔软。
陆林听完四五的话,只是觉得唏嘘。
赵珏这一生,是幸遇阿九啊!
不然,何来今日的美满?
当年于阿九而言大可以一走了之,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雪中送炭方显品行贵重。
如今,那个精心养护的孩子已经长大,偏偏在这个时候,阿九又选择不告而别。
是啊,如今的赵珏就算没了阿九也能安然长大了,这个孩子已经能为自己遮风挡雨了。
而阿九,其实一直都迫不及待。
蛰伏七载,呕心沥血,时刻都在筹备着一朝风云变。
这一仗,论不上成败得失,却又不能败。
“如此,将军与夫人,九泉之下亦能瞑目了。”
四五闻言,突然端起茶盏一倒而下。
“瞑目?”
“赵都望,夫人,赵家军,落城的百姓,还有许多许多人,他们,无法瞑目。”
“陆老,先生在时,我曾听你问过先生,你问他们战了二十年,赢了吗?”
陆老看向突然站起身的阿九,眸光中有了微微的颤抖,甚至连面目的表情都变得惆怅。
“陆老,战争带来的从来不是输赢。”
“可若是不战,却只有死路一条。”
“辰国的安稳,百姓的安乐,是赵都望和赵家军用命换来的。”
“可惜,轻易得到的从来不被珍惜。”
四五说完,朝着陆林俯身一礼。
“陆老,您是医者仁心,有大胸怀的人,医者悬壶济世扶救世人,可若真到生死一线时世人却不一定会扶救你。”
“一味相让,只会让人更加得寸进尺。”
“这世道,就要乱了。”
“若无自保之力,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
……
陆林并非常人,相反,能在弱冠之年便能以一己之力肩挑陆家的人,绝非凡庸之辈。
“那你觉得,哪一位,最好呢?”
“十二皇子。”
四五的话倒是让陆林有些没想到,毕竟,十二皇子真真儿是个透明人。
生母早逝,背无亲族,朝堂之上更是没有一点助力,如今都已是束发之年,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愿与之为师,再加上这皇子生来便先天不足,底子薄弱,说是药罐子里泡大的也不遑多让。
“五皇子姜宇生性好武,脾性耿直暴躁,能做武将却不适合为君,再有皇后亲族陈家乃文贵清流中的顶级氏族,他日若真是五皇子登基,朝中必然有一场血洗清算。”
“九皇子姜舢虽有文略却过于迂腐照搬,所识所喜皆是书文成颂那一套,母族手掌兵权太过强势,若是为君必然多受掣肘,外戚干政,古往今来多是衰败之兆。”
“十二皇子姜无确实生母早逝背无亲族,但此人生性坚韧善于隐忍,若无几分谋智,怕是早就死在宫廷权势的倾轧中。”
“当然,若是此人不行,再换便是。”
四五的话让陆林叹为观止,甚至是脊梁发麻,单单就这份心思,就已然独绝精巧了,更遑论,最后的结论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当然,四五有些话是没有宣之于口的,执棋者,自然是要选一枚得心应手的棋子的,可怕的不是成为棋子,而是成为弃子。
“对了,三日后,便是国君寿诞使臣来访的宫宴了吧。”
“这一次,陆家自然也要出席。”
……
“好。”
——
入了夜。
四五又出门了,趁着夜色奔袭,今晚的月色明亮皎洁,月光尽情挥洒之时将天际的星子都衬得分明清白,一颗一颗愈加耀眼璀璨。
当然,四五的心情也有些美妙,毕竟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些武者的气息了。
所以,也不枉费她挡的那一剑了。
四五刚落入李家院子的时候,直接把端着羹匙的辛娘吓了个踉跄,手中的食盘都差点丢了出去。
“是我,辛娘。”
“小……小姐。”
四五取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了那张熟悉而又苍白的容颜。
“小姐,您可来了,赵家兄弟等您多时了。”
四五闻言,笑意深长,碎着步子跟在辛娘身后朝右侧的厢房走去。
粗布麻衣,墨披斗笠,蜜色的肌肤附着下的筋腱肌骨充满了动人心魄的力量,身量挺拔而又修长落拓,但这里面唯一让人晃眼的便是眼睑下那条歪歪扭扭横亘而过直抵鼻翼的褐色疤痕。
眼前这人已经完完全全的褪去当年的稚气,像是岁月的洪荒只涌向了这一人一样。
鹰眼如钩,鼻梁如峰,那眼神微微一挑都是一股肃杀之意。
赵扶摇,整整三年未见了。
“六哥,八哥。”
四五一进屋子,就看到了正坐在桌旁大快朵颐的赵山河,身子骨还是依旧圆润,可能是连日来的跋涉有些辛苦,精神气儿看上去就差了些。
赵扶摇没有用食,只是站在窗口的位置凝思,看到阿九一进屋,就连忙走了过来。
于赵扶摇而言,他对阿九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小九来了,可曾用过晚食?”
赵山河依旧抱着碗箸不撒手,嘴里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站在一旁的辛娘看到此景自然也识趣的退了出去,顺便,还带走了角落里的一个娃子。
四五轻飘飘的看了那孩子一眼,吓得那娃子连步子都不自觉地加快。
三人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自然没有那些多余的客套喧嚣。
四五跟赵扶摇同时落座,这时,两人才注意到阿九斗篷里背了一个大大的木匣,木匣足足有一臂长有余,匣子倒不是什么很好的木料,看上去寻常普通。
“这是?”
赵山河此时也停下了动作,直勾勾的看着阿九放在桌上的木匣,不难看出,他对这个木匣很有兴趣。
“不是给你的。”
四五一席话如同一瓢冷水泼下。
“切,俺才不稀罕咧!。”
“这是给你的贺礼。”
四五将木匣推向赵扶摇,眼前的男人也丝毫不掩饰眸中的惊讶之意。
木匣被轻轻打开,窜入眼中的是大片寒光,待看清必须此物时,两人瞳孔震惊。
“艹……,还真让你做出来了。”
木匣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只手臂,全身都是用精铁制造,从臂膀到手指的位置都做的惟妙惟肖,甚至连骨骼筋肌都别无二致。
赵扶摇伸出的手掌有些颤意,虽然指尖上是一片冰凉,但心中却无比火热。
“试试。”
四五的话一开口,身子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稳稳的落入了一个强健儿有力的怀抱,鼻息间还有丝丝浑厚的气息,胸腔里的跳动也在激烈的旋转飞跃,以至于浑身都有些战栗。
“看来,你很喜欢。”
赵扶摇耳中落下一股温软的气息,怀中人身上散发的清冽干净的味道让人沉醉,耳旁的酥麻感慢慢地向全身蔓延。
“见之如狂,不胜欣喜。”
赵六看向眼前拥抱的两人,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直直地看向自家八弟。
赵扶摇突然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放开了阿九,毕竟,自家六哥眼神太过恐怖,像是能看到人心底去。
“我给你试试。”
四五说完便取过木匣中的手臂,赵扶摇见状也连忙直接将一侧的衣襟散开,直接露出了右臂空落的肌肤,伤口早就已经痊愈,但缺口上起伏不平的疤痕却还是触目惊心。
“这手臂乃精铁所制,虽然精巧,但重量也足足有十余斤,你刚开始用肯定不习惯,慢慢熟悉就好了。”
“对了,这连接的位置你可得受点儿磋磨,最开始用肯定会将皮肉磨烂的,不过,多磨着时候等长出茧层就好了。”
四五一边给赵扶摇讲解,一边将手臂扣了上去,这根精铁手臂连接的位置做的是扣入式的,中间还有一根支撑的精骨直抵肌肤,如此,才能承受足够的重力。
赵扶摇确实很不习惯,像是右臂上多出来一个铁块一样,毕竟不是身体原本的物件儿,自然需要适应。
但这手臂也确实精巧,虽然重了些,却能够用肌肉和气道控制,刚开始还很笨拙,如此反复握拳松掌提臂放下开会几十次,才慢慢熟悉起来。
“你试着端起这个碗。”
四五将一个粗碗放到了赵扶摇面前,农家用的粗碗都是个头大些的,实用而又方便。
“气沉丹田,运力带动你的手臂的关节,慢慢把动作连贯起来。”
赵扶摇照着阿九的指示慢慢地操作,这个过程很缓慢,像是火中取物一般,额头的汗液都争先恐后的满了出来。
“慢,稳,准。”
四五话音刚落,赵扶摇就将那只粗碗稳稳地握在了掌中,最后,还将眼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好!”
“好!”
“好啊……。”
赵山河一连三个好字,说完之后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张着嘴一脸苦涩的笑意。
其实,有很多深夜,他都看到赵八一人静静坐在那夯土断墙之上,耳边是风沙的呼啸声,眼底是看不到的蛮荒。
他知道,其实小八一直都没有从那场战争中走出来过,只能让自己日复一日的困在那囹圄之间。
这一生本该是少年豪气干云天,最终却落了个壮志未酬生暮气。
不多时,赵扶摇臂膀的位置就已经磨破了皮,有点点的血珠冒了出来,但这人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还在不停地挥舞。
“好了。”
“好了,慢慢来。”
四五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清淡,这种清淡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慢慢得抚平了赵扶摇心中的那股躁动之气。
“好。”
四五将手臂取了下来,后来又给磨破的皮肤上了药,疼是必然的,伤口好了会结痂,结痂之后再次磨破,然后又会再次结痂,如此反反复复就会长出老茧,有了老茧自然就好了。
“我们的人这次来了多少?”
四五仔细的将手臂上的血渍擦拭干净,然后又放入了木匣之中。
“我跟六哥打头阵,他们在后面,十三营的人来了三营,剩下的听候命令。”
“还有,青云寨的人半月前来了落城,将刘婶子张伯等人都带走了。”
“小公子当时也来了,想来,应当是发现了什么。”
“如今,落城只是留守了几人潜伏在暗处,一有风吹草动会立刻传信于我们的。”
“如云他们已经在蛮荒深处找到了人了,如今他们行走的脚商,传回的消息暂时没有异动。”
“另外,竺国最近出了一场动乱,在天光寺修佛的太后被刺杀了,据放出的消息只是轻伤,但仔细瞧瞧应当伤的很重,当天夜里,几乎所有的医官都去了天光寺,并且连夜返程。”
“卫国那边倒没什么大的消息,卫国国君像是染了什么恶疾,半月后才能上朝,据说病得不轻。”
听完赵扶摇的话,四五脸上的笑意更深。
“如云那边不要妄动,只需要收敛各方消息传回即可。”
“至于竺国,让青天去,把书楼开起来。”
“另外,好好的查一查皇室的消息,特别是那位太后,从她待嫁闺中时查起,一丝一毫都不可放过。”
“卫国,怕是卫辰又下了好大一盘棋。”
“卫辰已经到了奚国,这次还带了长阳公主,当然,他伴作了公主的侍卫。”
“至于卫国朝中,怕是又有了卫辰想要清洗的人了。”
四五这一番话听得两人不由得凝思起来,不得不说,此次奚国国君寿诞,算得上是惊心动魄了。
“小公子那边不用管,大当家会盯着他的,不会出事的。”
“这两日你们好好准备准备,明晚我会进宫。”
四五将接下来的打算仔细的说了一番,三人商量完都快天明了。
赵扶摇跟赵山河两人一路奔袭而来,几乎都没有真正喘息的时刻,直到真正见到了阿九才算是定下心来。
“还有,你们这身行头需要重新置办。”
不难看出,四五对这风尘仆仆的两人有些嫌弃。
四五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是事情说完人就离开了。
虽然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说,但他们都明白这一路走来的艰难困苦。
赵六是知晓的,阿九在青云寨时便经常挑灯夜战,这手臂也是照着古卷残谱做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三年,整整三年。
残谱本就残缺,要想真正的拼凑完全要经过无数次的改造演练,更别说还要考虑实际可否操作,另外,制作的材料,冶炼的器具绝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但是,阿九这种人好像就是拥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这种力量像是源源不断一般滋养着阿九,使她走的更稳也更远。
今日能走到这一步,阿九耗费了无数的心血。
赵六跟赵八两人看着阿九消失的身影,目光里突然拱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城门口那个孩子。
“你们是不是要逛奚国?”
“我很熟悉,我可以带你逛。”
赵六闻言笑出了声,倒是个机灵孩子。
“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