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珏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这是一夜宿醉后留下的贪杯之症。
少年人嘛,才初试饮酒,还没来得及养成好的酒量咧,可不得醉倒了。
“遭了。”
赵珏一个翻身就从床上翻了起来,后脑勺有些坠落膨胀之感,眼神儿也有些糊,不过,并不是很严重,还能忍受。
外头的天日早已是正午时分了,这酒后劲儿还真不小,直接一觉就睡到了现在,连晨练都错过了。
要知道,这可是第一次,赵珏偷懒了。
“醒了?”
赵珏刚要往外冲,就看见阿九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就已经空空作响了。
对了,声儿还有些大,看来是真饿了。
赵珏有些不好意思,耳垂上悄悄地染上了红晕。
“傻站着干嘛,过来吃啊!”
阿九把盘里的碗碟端了出来,文火慢熬的肉糜粥,配了几个酱菜小蝶,还有盘糕点,差点儿忘了说,赵珏很是喜爱甜食。
“尝尝我的手艺。”
“你做的?”
赵珏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起来,连忙坐到桌前,端起那碗浓粥就开始大快朵颐。
“香,真香。”
“你慢点儿,小心烫着。”
阿九看着赵珏片刻间就把盘里碗里的吃食消个干净,果然,还在长身体的孩子总是能吃些的。
“饱了没?”
赵珏乖巧的点了点头,虽说,如今不似从前了,可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忘不了的。
用食只可七分饱,不宜过多。
“我有东西给你,跟我来。”
赵珏觉得阿九这次回来有些神神秘秘的,或者说,有些不一样,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不过,这种变化他很喜欢,他喜欢这样的阿九。
两人从寨里牵了马出来,一路飞驰往山巅之上去了,赵珏的马术越发的纯熟了,毕竟虎父无犬子,血脉这东西还是很强大的。
寨里的马每一匹都是上上等的良驹,从域外买来的汗血宝马,四肢修长健美,身躯强干结实,能日行千里跨山踏海,优美的身线如同起伏的乐谱一般,每一笔都是鬼斧神工。
这样的马,向来很金贵。
不过,青云寨很有钱,也许说不上富可敌国,但至少有半国之财。
这些年,阿九跟着出海奔忙,不止海上的生意,陆地上也有,从金银珠宝到绢丝布匹,从酒楼钱庄到船舶码头,几乎都能看到青云寨的身影。
听说,当年夫人下嫁赵都望时,是带着青云寨的几乎全数的身家下嫁的,若没有那金山银山,也不可能有后来的落城。
修建一座城池,养活一城之人,休养生息招兵买马,安置流民庶养军士。
这不是简单的财力可以供养的。
所以说,青云寨很不一般。
不过,阿九并不想去深究这里面的经过曲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是因为不可以让他人知晓。
好奇心,往往是会害死猫的。
人,得守住本分守住规矩才能活得长久。
……
……
闲暇玩闹的时光总是跑得很匆忙,这种匆忙很充实,有着大汗淋漓的快感,在山林中飞奔欢呼,肆意妄为的向天地间呐喊,这种少年恣意的轻快畅意让人艳羡,却又觉得应当如此。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阿九看着远处舞剑的少年,不自觉地轻吟而后嘴角上扬。
其实,她是想过赵珏长大后的样子的,想的其实也很好,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好。
少年根骨,清正不阿,朗朗清风,玉树其华。
他日,也会觅得一良人,举案齐眉多子多福。
“阿九。”
“这剑可有名字?”
赵珏仔细的端详着手中的宝剑,从那双像是坠满了星光一般的眸子中看得出,他很喜爱这把剑。
可不喜爱嘛?
这可是阿九送的,全天下独一份儿的礼物。
“这既是你的剑,自然该由你来赐名。”
听到阿九的话,赵珏笑得更开心了,这笑容看上去比蜜糖还要甜。
“好,好,好。”
“我得好好想想。”
“一定得取个好名字。”
赵珏抱着剑开始念念叨叨的,神情上有些苦恼也有些纠结,好像盘旋在嘴边上的名字总有些差强人意,怎么说都不太合意。
阿九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珏,那双黑黝的瞳眸里弥漫的是赵珏看不懂的情绪。
这种神情,赵珏看到过很多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都会觉得有些难过。
他一直都知道,阿九是特别的。
这种特别,是不容于世,也不容于道的。
说好听点叫风姿毓秀独树一帜。
说残忍些,那便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脑袋聪明的人,谈吐不俗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总之是站在高台上被仰望的人,这样的人,最先得到的不是羡慕,而是嫉妒。
嫉妒会让人发狂,也会让人发疯。
人这种物种很奇怪又很自大,总喜欢同类相争,比自己低的要争先恐后地去踩一脚,好像踩得越狠就显得自己越清白一样。
可若是碰到比自己高的,就会上赶着去曲意逢迎谄媚攀附,若是一朝得道就也有机会成为人上人。
但这些都不是真心的,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会让人生出贪婪,有了贪婪就有了妄念,而妄念是会吃人的。
赵珏不想阿九被吃掉,他想快点长大,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要追上阿九,他要跑在前面,这样,才能去阻挡那些危险。
少年人的想法听上去总是热血沸腾的,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世上的有些人有些事叫做变故,变故总是猝不及防,也总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
入了夜的月城很美也很热闹,月亮湾把天上的星月都拢进了自己的怀里,一颗又一颗的把它装点在自己的身上,像是披上了流光溢彩的华丽衣裙,耀眼得让人恍住了心神。
月城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灯火,火光是温暖的颜色,这颜色扑到人身上时,美得有些不够真实。
夜市上来往着络绎不绝的人流,看花灯猜灯谜,看杂耍听书评,孩童们笑着闹着的跑过,大人们跟在身后也笑出了声。
少年少女或是三三两两,或是阖家出游,有的张扬,有的羞涩,或是今天又多了一桩金玉良缘,或是两两相看亦可结成两姓之好。
有书生学子洋溢着自己的书卷气,或是引经据典,或是高谈阔论,每每说到兴头时总要分个你高我低的。
月城能有这样百姓安乐的繁华盛景,城主当居首功,这可是个了不起的人。
眼界,手段,见识,皆有治世之能。
老实说,阿九跟赵珏还是第一次来逛这月城的夜市,从前只是听过说这不夜城的景象,可真正的见到却又是另一番不同凡响。
赵珏逛了一路就买了一路,好吃的好玩儿的比比皆是,说是目不暇接倒也不夸张。
少年人长得好看,衣着谈吐也不俗,自然会惹得更多的关注,是嘛,人都是贪恋好颜色的,看到美好的事物自然会心生欢喜。
年少慕艾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阿九,快看。”
“烟火!”
赵珏转身指着天上,紧接着“砰”“砰”“砰”的声响在耳旁炸裂,冲天而上的流火点燃了整个天际,颜色艳丽绚烂的火花在天空绽放,此起彼伏的是一串串的沸腾声。
渐渐的,人声开始淹没了下去,所有人都静静地欣赏着天空中的美景。
阿九看得也有些入神,她想,能制作烟火的人一定有一双独具匠心的巧手。
这样的景象,哪怕一生只见一次亦是足矣。
烟火足足盛放了半个时辰,这可是大手笔,或许是城主今年高兴,比往年更加阔绰了些。
玩儿到最后,赵珏被阿九背到了背上,今日玩儿得太高兴,精力已经耗完了。
两人乘着月色,骑着马慢慢地往青云寨去。
赵珏是累极了,可也睡得很规矩,就连睡着也是带着笑意的,估计是做了美梦吧。
……
……
剩下的日子过得寻常,大家伙儿都忙碌了起来,虽说都住在一个寨子里,但毕竟也是分家隔户的,总得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活儿。
这春季来了,那半山的耕地又要薅土播种拨苗了,今年沃了好大的雪,把满山都压成了白色,像是裹进了盐堆里一样,雪皑皑的都看不出其他的颜色。
雪化了,农忙的时节也就来了。
青云寨里几乎人人都是把干农活的好手,那锄头挥得比刀剑还要灵活些,松土洒苗填窝那是一气呵成,都不带喘口气的,说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好都是不夸张的。
下地的不分男女老少,只要还能动弹的,都得做点儿事儿,青云寨可不养闲人。
当然,这里面就是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也是要下地的。
用万天海的话来说就是,不能成为秀才遇见兵里面的那个读死书的秀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是要死也得死在最后一个。
所以,干活儿也是在强身健体。
阿九觉得这话说得很对,士农工商,不分先后,都是国之根本,也是人之根本。
这不,阿九的手上活儿还算灵巧,一个上午就编了大大小小的十几个箩筐背篓,手指飞速绕转的同时,细细的竹篾就纠缠在一起成型了,竹篾劈得很好,看上去大小均匀长短齐整,这手艺,一看就是练过了。
就连做这手艺做了几十年的李老头都夸阿九有天赋,一学就会,一看就成,还真是天资不凡。
不过,这些个大大小小的背篓却被几双圆溜溜的眼睛盯上了,凑成一堆的小萝卜头扎在一起,看着阿九嘀嘀咕咕的又不敢靠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跑过去虎口夺食。
在这些孩子眼里,阿九有些可怕,冷冰冰的,光是一个眼神儿都能冻死人。
“渍渍渍,瞧瞧,你多吓人。”
李老头还有两年就七十了,满头的新发都找不出根儿黑丝来,人爱说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褶子就更多了,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时常眯成一条缝,露着那不太齐整的牙齿,看上去有些莫名地喜感。
这寨里的孩子都挺喜欢李老头的,总是喜欢围着李老头“爷爷”“爷爷”的叫个不停,人老了就喜欢热闹,特别是喜欢跟孩子凑堆儿,每当这个时候,李老头都会拿出很多很多的糖糕出来分给那些娃子们。
李老头的糖糕做的很香甜,磨得细细的米粉和着面粉上锅蒸熟,最后在淋上一勺蜂蜜混着红糖熬成的糖汁儿,一口下去,香得能直吞口水。
但今天,这糖糕端出来都没人敢上前来,因为阿九就正好坐在了李老头的门前,孩子们抓耳捞腮的,都想不出一个好主意把阿九引来。
“行了行了,赶紧走,你坐这里,我这门前连只鸟都不敢飞了。”
李老头端了一个海碗塞到了阿九怀里,把人拖拉着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对了,箩筐九个,背篓八个,二两钱。”
阿九揣着海碗走了,可留下的话差点儿把李老头气了个七窍生烟。
这娃子,算的坯精!
……
……
阿九拿着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所得去看赵珏了,赵珏上午有课,现在还正坐在课室里摇头晃脑呢。
讲课的夫子是个女师,听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周身的举止气度都很好,一说话便知道这是个受过正统教养的人,有学识有规矩,最难得的是人也不迂腐,讲课讲得也极有意思。
这周夫子人长得很英气,浓黑的眉眼狭长的眼眸,周身的装扮也极为素净,一袭天青色的衣袍,一头质地柔软的黑丝束在头顶,只是简单的簪了一根桃木的簪子,看上去又干净又利落。
讲课的语速不急不缓,声线不像女子那般清脆,反而有种沉淀了世事积累的厚重,一听便有了故事的画面感。
这寨里对周夫子有意思的人不在少数,但从没有一个人能够摘得这清月,大概都有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自惭形秽。
周夫子一堂课讲完,还有好些学生睁着双眼不能回神,或是在回味,或是在思考,总之,都各有所得。
阿九看着迎面走出的周夫子,抬手便执了一礼,只是怀里的糖糕却顶了出来,颇有几分滑稽感。
周夫子是见过阿九的,虽说只有点头之交的数面之缘,但这孩子给人的印象总是很深刻。
“又来看安平?”
对了,赵珏已经有字了,字安平。
就如这字一样,只希望他安乐康平,这大概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夙愿了。
“回周夫子,是的。”
周夫子听到阿九这话,顿时不自主的笑出了声,这语气,这声调,规矩得让人觉得怪异。
因为阿九,本就不是这么规矩的人,可那种不规矩,又让人挑不出错来,这就很矛盾了。
“进去吧。”
周夫子看着阿九依旧云淡风轻的眼神,也是,这人身上沉稳得很,根本看不出变化的。
“不了,小子就在这里等着。”
阿九并没有跨进书堂,她的拒绝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简单的觉得不适合。
“傻小子。”
周夫子叹了口气,拾着天青色的身影遥遥而去。
后来,赵珏终是又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糖糕,糖糕又香又糯,软绵绵的口感再配上恰当好处的糖渍,就是再吃一碗都不会觉得腻。
不过,阿九是不喜甜食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珏把这一海碗的糖糕吞之入腹后还觉得意犹未尽。
“不要多吃,吃多了要坏牙。”
赵珏听着话显得有些羞涩一般。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赵珏的身量真是看一眼就蹿高一大截,再过两年,肯定就比她还高了。
可在阿九心里,赵珏还是那个被她抱在怀里护着的孩子,可惜,可惜了。
简单的用过午食后,阿九跟赵珏两人就去地里干活儿了,下午是没有课的,若说真有课的话,大概就是在地里刨食儿了。
远远地,便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身影往地里走,因为要干活儿,大家都穿得单薄些,大多都是春衫,有些不经冻的,也不过是套了件薄棉的夹袄,毕竟,穿得太多的话估计连锄头都甩不起来。
大伙儿干得都很带劲儿,老远的就听到了一些哄笑吵闹的声音。
“哈,大头,你又输了啊,记得欠我五坛酒了。”
“再来,俺就不信了,今天就赢不了你一次。”
“来,来,来来来。”
真是熟悉的音调,赵六的声音总是粗狂豪气得让人一听难忘。
这是赵六跟李大头两人在比丢豆子呢,三颗豆子一个窝,谁先丢完一路豆子,就算谁赢,当然,丢出去的可不行,必须要颗颗都扎进了窝窝里的才行。
这比法,着实有些胜之不武了。
毕竟,赵六那手上活儿,可不是在这田堆里练出来的,上能弯刀跨马斩杀敌寇的人,手艺那是精准得很,岂非寻常百姓可比。
“六叔又在欺负人了。”
赵珏有些没眼看,在他看来,赵六的这种行径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可偏偏,每次都有人往他的那套里钻,这就好比还真是应了那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这不是欺负……。”
“这是赵六的本事。”
这种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
赵珏很聪明,几乎都是一点就透,听到阿九这话是有些恍然大悟。
他的六叔,就是拥有这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能力,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总是能牵住一个话头,很快的就融合在了一起,自然而又不生分,平实中却又觉得亲和,还真是了不起。
想当年,阿爹还在时,也是这样的,几个兄弟间,除了阿爹外,无论有什么事情好像都喜欢找赵六商量,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莫名地就会让人觉得很舒心。
可唯独,最后也只剩下了六叔了。
这应该是六叔最伤痛的事情了。
亲友惧亡,高朋不在,今日景恍如当日景,只是人却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赵珏很低落,有一股盘旋而起的戾气从心底横冲直撞地包裹住了全身,当年的往事从不曾有一刻敢忘记,父母之仇亲友之恨,总会在夜深人静时跑出来反复的搓磨着自己,他恨不得……。
“干活儿了。”
恰好落入耳中的声音打断了赵珏的臆想,来的恰如其分,来的不早不晚。
赵珏抬起头看着阿九,那双瞳眸里泛着的黝黑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如同一汪死水一般,幽深得没有一丝涟漪。
阿九这几年越发的让人看不透了,她整个人都仿佛随着这身黑袍子被严严实实的裹挟了起来,但这种平静,会让人觉得很踏实。
那种感觉就是,哪怕闭着眼在黑暗中独行也不会恐惧,因为他知道,前面总有一个人在等他。
……
阿九要走了,今晚子时便要出发,跑船的人是没有定准的时辰的,南方那批货赶得急,这数十日压在寨子里已算是耽搁了。
今晚的青云寨又恢复前些时候欢乐的场景,笑着闹着的吃酒,开上一坛老酒便要一饮而尽,酒入喉咙又觉辛辣澎湃,好似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一般。
女人孩子们围在篝火旁载歌载舞,口中哼着充满意趣的欢快歌谣,偶尔也会有年轻的少男少女加入到队伍之中,这番场景,大有酣畅到天明的不散不归。
人群中的赵珏是一如既往的明媚耀眼,火光暖透了少年人俊秀的脸庞,看上去是那么的明快而又活力。
匆匆一眼,已是足矣。
阿九蓦地想起那夜和万天海促膝夜谈的场景,万天海老了,人老了就会生出柔软,这种软肋一抓一大把,如同在钢丝上起舞一样,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赌局要开盘就需得有赌注,这个赌注太大了,万天海赌不起。
是赌不起,因为这样的赌注不该压在阿九身上,这可是满盘身家,入手可就再无退路。
换句话说,阿九值不起,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但在阿九心里,这盘赌局,她从未想过拉其他人入彀,这是生死之局,总得叫人心甘情愿才行。
于阿九而言,这七年更像是牢笼与枷锁,牢笼是她自己建的,枷锁是自愿背上的,唯有这样,她才能狠狠地束缚住自己心底那随时都在等待在破笼而出的猛兽,鞭笞与烙印无时无刻都在无情的挥斥着,漫长的时光只会加深猛兽的渴望,到现在,她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生而为人,左不过就是一副臭皮囊罢了。
月色终于攀上了巅峰,光芒挥洒尽是冷冽,今夜的月色真像是当日来时一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