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光从遥远的天际将阴霾微微驱散,交裹在呼吸里的是微凉的寒气和晦涩感,晨初的光亮总是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不过,这种平静安和只是覆盖在热油翻滚上的表面,看似祥和,实则暴虐,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征兆一般。
“蠢货……。”
“通通……都是蠢货……。”
“简直……愚不可及……。”
“丢人……都丢到奚国来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屋门紧闭的宅院里,为首的男子一袭烫金紫袍头戴羽冠,周身气度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唯独坏就坏在那一脸的凶神恶煞之上,倒像是恶鬼临世一般。
院里的仆从皆俯首跪地抖如筛糠,好似整个院里的空气都凝固下来。
“殿下息怒,为了那等腌臜货动气,平白坏了您的贵体,不值当。”
“天香楼那边上上下下都已经打点好了,手底下的人都封了口,绝对不会走露一丝风声的。”
紫袍男子身后站立的中年男子一袭粗衣布衫,面相上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过却没有寻常臣仆的阿谀奉承,反而自有一派风脉。
这样的人,晃一看,不打眼也不出众,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先生办事,孤自然放心。”
“还不快滚下去,一群饭桶。”
紫袍男子一开口,众人像是如蒙大赦一般,忙不溜的赶紧退下。
“殿下,若是为君者,自当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不过区区蝼蚁,死了便死了。”
“殿下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打算才是。”
先生一开口,男子胸中那股暴躁郁郁的凶煞之气只得强压下去,由此可见,这位先生,在这人心中极有分量。
…………
当然,这方的不快之事早已落入了其他的有心人眼中,并且还演绎得绘声绘色。
“公子,您是没瞧见容征那张脸,都快气得跟猪肝儿一个色儿了。”
“刚才真是憋死我了……。”
刚刚从宅院蹲梢的莫八才回来就忍不住对着如意一顿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那嘴就跟鞭炮似的炸个没完。
当然,如意脸上是没有什么笑意的,人站在窗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香楼那边如何?”
“啊?”
如意的话陡然拐了弯儿,让莫八差点儿接不上。
“已经让人去清点过了,没什么可疑的痕迹。”
“人都烧成骨架了,不过身量数量年龄都是对得上的。”
听完莫八的回话,如意并没有开口说话。
“公子觉得,有人做局?”
莫八就是再迟钝也缓过神来了,再说了都是聪明人,稍微一提点也就明白了。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如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中滑过,但却又抓不住。
天机阁天字位杀手,出手便是一万两黄金,说好的一人不留,结果却走了趟空,人到的时候火都已经烧红天了。
这一万两黄金不是买命,而是善后吧。
有趣,有趣。
“卫辰呢?”
“没什么动作,昨晚出了天香楼就直接回了驿馆,一直到今日午时才出门去了酒楼。”
“不过,卫辰这次不是一人来的,带了长阳公主。”
听到这里,如意这才饶有趣味的走到了一旁的长案右侧落座。
“居然将长阳都带来了,还真是大手笔呢。”
如意嘴角浮着笑意,不过这笑容是端在表面的,眼底是片片生寒。
“公子的意思是,卫国想要联姻。”
“你说呢?”
“既然要上同一条船,没什么比一脉相承是更牢靠的了。”
如意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的润了一口,唇瓣上沾染了水渍,更显几分灼色。
“长阳公主可是卫辰嫡亲的胞妹,这卫辰还真舍得下血本。”
饶是莫八,都觉得浑身发冷,自己的亲妹子,都舍得用来下注,果真是天家无亲情。
“卫辰要是不狠,怕是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原先就是个不得看重的皇孙,他能爬上那个位置,脚底下早已是尸山血海了。”
“不过是个待价而沽的筹码而已,自然要物尽其用才好。”
如意说到这里,眼中的冷意更渗人了,莫八一瞧这神色便知道自家公子又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了,心里除了五分畏惧外,剩下的都是疼惜。
别看公子高高在上万人追捧的模样,这些年,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了。
能活到今日,是一条靠着血肉之躯杀出来的血路。
这世上总有不公,于上是万人之上高处不胜寒的尔虞我诈,于下也是汲汲蝇取不知归路的尸山血海。
“对了公子,有一喜事。”
“陆家传来消息,陆林要见您。”
闻言,如意看向莫八,看来是想通了?
“对了,那四五最近在做什么?”
莫八心里不屑,但面上可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这位也是自家公子的救命恩人,就是脑子不太好。
要是寻常女子遇上了如意,怕是恨不得顺着杆子往上贴得死死的,可偏偏这个四五却是避如洪水猛兽。
要知道,就自家公子这张脸,谁看了不迷糊?可碰上这个四五,跟个不开窍的木头一样。
这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什么?
“四五姑娘这几日都待在府内没出府,不过,好似这几日都跟陆家二房的陆宁走得挺近的。”
“那陆宁还请了绣娘来给四五姑娘做了好几身衣裳,头面首饰胭脂水粉也置办了些。”
“看来,四五姑娘还挺得陆宁眼的。”
“……。”
“……。”
莫八将自己得来的消息事无巨细的汇报给如意,边说还注意着自家公子的神情,看上去也不像是对姑娘上心的模样,反而带着细细的审视和思量。
遭了,难道真看上了?
虽说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不过要是公子实在是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公子此生很少有真正欢愉的时刻。
“把你脑子里的想法给我倒干净了。”
如意轻轻一暼莫八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人太喜欢看话本子了,看来得把月钱给他削减些了,免得越长越笨。
“走,去看看四五姑娘。”
这话一出,莫八只觉得自己的猜测更要印证了七八分,却不知道等着他的是晴天霹雳的大事。
——
四五一早,就去了东街的一家老铺上,铺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桌凳上的包浆都已经掉了个七七八八,一眼看着就觉得岁月弥长,桌上摆放的茶壶跟碗碟边边角角都磨得光滑了,虽然陈旧却也收拾得干净利落。
“姑娘又来了,今日吃点儿什么?”
“大姐,早。”
正在摆放着屉笼的妇人泡在袅袅的烟雾里,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将包子装在油纸里一边还得收钱。
妇人看上去并不是很年轻却也不是年纪很大,只是肤色粗糙蜡黄了些,人也就没有了光华。
“大姐,今日我要两屉包子。”
“这么多?姑娘可吃的完,要是积了食儿可不好。”
“姑娘想吃随时都可以来,这包子啊,要是放得久了皮就硬了不好吃了,你要是多蒸上几回,皮也就发泡了,烂呼得很。”
妇人脸上的惊讶之色显得那么莽撞,可说出的话里关切之意也是真心的。
“知道,我买来不是我一个人吃的。”
“大姐放心,不会积了食的。”
妇人一见四五说话的模样就欢喜,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身上的料子看着就不便宜,但眼里动作却没有任何的轻视之意。
多好的孩子啊!要是她也能生一个……。
妇人虽然脑子在过着事儿,但手上的动作一点儿都没有慢。
包子两个装一张油纸,包了足足二三十包,妇人想得也周到,还特地给四五拿了个篮子装起来。
“好了,姑娘。”
“这么多也不方便拿,你先拿篮子装着去用。”
四五接过篮子,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淳朴的妇人,看骨相齿相,其实也不过是花信之年的女子,看上去却苍老了很多。
想到这里,妇人觉得自己的手腕上触碰上了一缕温热,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四五已经收回了手。
“大姐可是经常下腹疼痛?特别是在月事前后的时段?”
“月事不准,有时还有黄褐色的黏块。”
四五说完这话,妇人一时间惊恐得不知该如何回话,等缓过神来后又连忙看了看周围,发现没啥人才舒缓了口气。
“姑娘,是医者?”
妇人脸上的焦急中不乏带着惊喜,说实话,她还是孩童时就有这病症了,可妇人之病实在是不好寻医问诊的,若是让人知晓,多的是不堪入耳的话。
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责些的。
后来嫁了人,一晃已经快十年了,一直怀不上孩子,药也吃了,针也扎了,就是没动静。
有时候,就是跟自家男人房事时也还是疼得厉害。
好在,自家男人是个好的,两人虽一直没有孩子,却从来没有提过休妻一说。
要知道,一个女人要是生不出孩子,就是唾沫星子都能被淹死。
“不算是医者,只是略懂皮毛。”
“若是大姐信得过我,今晚我来给你看看。”
“当然,你丈夫也得看看。”
说到这里,妇人脸上的神色不怎么好看了,像是突临大事一般,眼里都是惊慌。
“我……是不……是?”
“要……要……死死……了?”
“我……男人……他……。”
妇人已经话都说不清楚了,虽然恐慌但还能勉强撑住那股精神气儿。
四五看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微微的弯了身子贴到夫人耳边。
“放宽心,小病而已。”
“治好了就没事儿了。”
“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妇人被四五的笑容晃花了眼,说实话,她也是见过些身段长相都很好的高门小姐的,那些人皮相好看心却很丑陋,看他们这些人时跟看地上的蝼蚁没有区别,可那一张张脸都没有眼前这张来的让人安心以及亲近。
妇人恍过来的时候,四五的身影已经化为一个小小的点了,只是手里碎银还握得生疼。
四五离了铺子就往城门走去,脚步之间已经不像初时那么胆怯,反而多了一抹轻快,眼神里也堆着笑意,像是真正的适应了这座城池一般。
“公子,要不要?”
莫八跟如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四五的身后,离得是不近不远的距离,却恰好能看清楚前面的人。
如意看着莫八摇了摇头,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并没有上前去打招呼的意思。
不过,他发现,这个四五姑娘好像非常喜欢这种面食一类的食物。
饼子,包子,馒头……,都是贴实而又管饱的东西。
四五像是压根儿不知道身后有人一样,很快就出了城门。
城内和城外是两种景象,城内殷实富足人人有衣穿有饭食,而城外则有些萧索,光秃秃的石板上只有极少数的人步履匆匆的经过,远处是河岸,河岸旁是停泊的货船以及客船。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城门外的角落里还蹲着坐着着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的乞儿,年岁都不大,却个个在看向四五时目露凶光。
这些乞儿,大的也不过十岁有余,小的嘛跑得都还不太稳。
他们这些人,是不能入城的。
三国会宴,早早地就把这些人撵出了城。
毕竟,这些人,都是难堪的存在。
四五朝着那一群乞儿越走越近,那挎篮里的香气熏得众人眼光泛花,嘴里的唾沫像是涨开的沸水一般冒个不停。
但众人,却无一人敢向前。
这可是城门口,只要一嗓子就能引来无数的城门守卫,再说了,以四五这身穿着气度,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只怕是死不足惜。
“你……是谁……?”
为首的孩童应当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像是母鸡护犊子一般将其他的孩子掩在身后。
满头的乱发像窝杂草似的堆在头顶,发丝中还夹着碎屑和枯草,没有头发本身的那股鲜亮劲儿,只觉得干得发瘪。
身骨很小,瘦得都担心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跑,下巴也跟刀削似的都快脱相了,在衬着那双强装着狠辣的双眸,倒有几分兽性。
其实,兽比人有情,特别是大难当前的时候,雄壮的首领总会站在众兽之前,逃窜时,队伍里的强手也会负责断后。
四五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过这样的眼神了,今日再看,都有几分恍惚。
想起蛮荒,想起落城,想起那只头狼……
四五没有说话,慢慢地蹲下了身子,将挎着的篮子放到了为首的孩子面前,然后,后退了几步。
两人彼此注视,像是拉扯又像是在试探。
就这样,诡异的气氛弥漫在四周。
“四五姑娘,这是买给这些乞儿的?”
莫八这句话遭到了自家公子的鄙视,虽然如意还是那般风轻云淡的模样,可莫八却仿佛听到了公子的嘲笑。
“这世上,还……真有……这等良善之人。”
莫八说出的话像是一声轻呢,却被如意听进了耳中。
初见这姑娘时,柔弱得就跟缕菟丝花似的,那副纤弱的身姿,用不上什么力道就能轻易碾碎。
有时候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敢豁出性命。
你觉得这人会低头的时候,却发现那根脊梁怎么也压不弯。
不事权贵,不嘲流末,虽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为上品。
这边,四五跟乞儿的拉锯战还在继续,不过,却被一阵不合时宜却又极合时宜的声响打断。
“接,额……饿了……。”
被人群包裹在中间的乞儿钻出了一个小小的头颅,又瘦又小的身影爬到了最前面的乞儿背上,嘴里的哈喇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直接落到了那衣襟深处的肌肤里。
这口水像是烫人一般,那身影连忙低下头抖了抖。
“怕我下毒?”
四五说完就将油纸包里的包子拿了一个出来,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后,慢慢地咬了一口。
肉的鲜香,包子皮的软绵,甚至还有泛着水光的油色,那身后的乞儿都快忍不住扑上来一般。
不过,还是没有人上前来拿,好像都在等最前面那个孩子动手。
四五这个包子吃得很慢,约莫一刻钟的样子,四五吃了多久最前方的乞儿就盯了多久,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
终于,等四五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突然,面前的篮子被一把抱了过去。
一群乞儿,大的背着小的,小的跟在后面跑,没多久,就消失在了前面的小路上。
四五咧着嘴角笑了笑,不过,这笑容却有些怪异。
当然,这笑容自然是无人看到的。
这不,四五刚站起来,脸上的神情一变,整个身子像是突然失重似的突然朝一边倒了下去。
“公子……。”
莫八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吹过,自家公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前方接住了那抹娇弱的身姿。
“四五姑娘。”
“四五姑娘。”
好一会儿,四五才缓过神,眼光里的光晕散去,慢慢浮现的是一张仙人如玉的脸庞。
最主要的是,四五正被仙人搂在怀里。
果然,如意得到还是四五一如既往地避如蛇蝎。
四五脸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手指之间也在无措的交裹着,直直地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对着如意行礼。
“如意公子,四五有礼了。”
这话说完,头恨不得跟个鹌鹑似的埋到地里去,如意真是恨不得将这脖颈拉直了。
“四五姑娘,好久不见。”
莫八突然从身后窜了出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的,让走过的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了几眼。
“莫侍卫,……有……礼了。”
四五连忙抬起头,然后又俯下身对着莫八也行了一礼。
莫八突然感觉凉嗖嗖的,一把就将四五给拉扯了起来。
“四五姑娘,小的可不敢当您这一礼,您可是公子的救命恩人,该莫八给您行礼才是。”
莫八跟个猴儿似的,连忙对着四五作揖,这番姿态如意简直没脸看,这说是暗卫营训练出来的都叫人笑掉大牙,看来,还得丢回去练练。
“对了,公子在酒楼订了桌席面,本来是想去陆府给您下帖子的,这不,正好碰上了,真是缘分。”
“那小的先去看看,您跟我家公子慢慢来。”
莫八没等四五出声,就直接一溜烟儿跑远了。
“四五姑娘,走吧。”
“哦。”
“公子先请。”
如意今日穿的是一身天青色的长袖窄边宽儒袍,这颜色漂染的极好,从上到下氤氲的黛色如远山青翠由浅而深的落入其中,浓而不重重而不妖,衬的那身量如高山之巅巍巍俊拔。
步履之间有节有据,一看便是受过正统教养的,这种气度节制,非世家大族绝无此底蕴。
不过,如意今日打扮随性了几分,一头的墨发随风而起,只是发尾上束了一根同色的纶带。
眉眼错落之间就如天间云卷云舒,干净清冽而又安宁美好,轻轻望去便能看到那双潋滟流光的眸子,衬着眼尾的上挑像是钩子一样能钩到人心里去。
唇如点漆,鼻似山峰,身姿如玉,斐然如竹,这一点一折是惊为天人的鬼斧神工。
四五从未见过这么精美的皮囊,这种人的出现恰好说明了神明也是偏心的。
“四五姑娘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如意一出声就惊到了四五,吓得四五连忙转动着眼珠子四处乱暼,那惊慌的眼神像是匍一出生的小鹿一般落到了如意眼底,双颊上的红晕就三月桃花片片而开。
“如意……公子,衣裳……好看。”
“您……穿这……身……衣裳……好看……极了。”
四五说的磕磕绊绊,说到最后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伸出来捋直了。
“姑娘这意思只是衣裳好看,人就不好看了?”
四五听到如意的话突然瞪大了眼睛,急得汗都快冒出来了,最后才憋除了两个字。
“好……看。”
如意脸上笑意更深,本身就长得好,这番姿容更是引得周围的民众纷纷侧目。
四五此时已是不敢再说话了,连忙低着头落了半个步子跟在了后面。
若是此时再看,四五眼中哪儿还有什么羞邈之色,不过是一片冷色罢了。
“容貌太盛,从来都不是一件幸事。”
“百年之后,都是一把黄土而已。”
也许是如意的话太过深邃,而四五显然不能完全理解,显得有些懵懂。
“你这样的,就很好了。”
四五听到这话看着如意蓦地笑了起来,任谁一听也知道这是夸奖的话。
既是夸奖的话,没人不爱听的。
“如意公子莫要妄自菲薄,在小女看来,立世为人,是善是恶,从来与容貌无关。”
“君子小人,莫不过是后人评说罢了。”
“如公子这般大丈夫,应当不屑于这番繁文缛节!”
如意突然转身深深地看向四五,四五就便又有些惊慌失措了。
“小女……又……说错了?”
“不。”
如意本想脱口而出的话突然婉转而下,那句可惜你生为女儿身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这双眸子,太过干净,不该熄灭才对。
“四五姑娘心如瀚海不输男儿。”
四五突然怔住了,或是如意的笑容太美好,也或许是这声称赞太过热烈,总之,这一刻的四五的确感受到了如意的真心喝赞。
“走吧……。”
……
这一席,大家都是宾主尽欢。
午食过后,如意还亲自将四五送回了陆府,目送着四五入了府,才转身离开。
四五一入府,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刚才在席间,两人看似如沐春风的谈话,实则都是暗藏心机的有心试探。
闻如意,终究还是不信四五的来历。
看来,还得再添筹码了,筹码不够,怎能让人心甘情愿入瓮呢?
这边,闻如意离开后并没有回宅院,而是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莫八,你看四五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八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种问题要问他。
“家道中落,战乱流离,亲人惧亡,流离失所。”
“虽为女子,倒是自有一番气节,想必家境尚可之时,也是精心教养过的。”
“大约……是个良善之人。”
闻如意闻言并没有回答,反而觉得不过短短数日,莫八对四五的评价已经天翻地覆了。
“她的来历,再查。”
再狡猾的狐狸,最终还是会死在猎人的弓箭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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