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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托付。

太傅九 爱吃鱼的小佩奇 7597 2024-11-12 17:47

  原本已经停了雪的落城,又开始落雪了,这次的雪势,更加的来势汹汹。

  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从天际坠落,远远望去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地面已经有了结冰的迹象,轻轻踏上去也能听到细微的冰渣碎裂的声响。

  灯火荧光,整个军营里都燃上了火把,把夜照得很亮也很透,这片火光像是要融化这天地间的寒冷一样,源源不断而又生生不息。

  帐外传来的号角声鸣亮而又激烈,整齐的踏步声,刀枪剑戟的碰撞声,声声不绝于耳。

  阿九知道,这是大军集结的号令。

  跟以往每次的出征有些不一样,这一次除了一万兵马留守落城外,所有兵士全部整装待发。

  这是背水一战,也是破釜沉舟。

  阿九站在帐中下首的位置上,看着从屏风后走出的赵都望,一席甲胄泛着蹭亮的银光,看得出,这次是被精心打磨过的。脸腮之上那些青黑的小胡渣也被修剪了,这样显得整张面容更加的挺拔俊秀,这是一种散发着阳刚之气的男儿气概,精神而又利落。

  衣襟的每一个边角都被拉直扯平,就连一头的青丝墨发都被绾得整整齐齐,若是除去那一身甲胄,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今夜子时,大军拔营。”

  “五日之内,若是没有捷报传来,就不用等了。”

  “我们赵家也没剩什么家当了,你跟珏儿两人轻装简行上路即可。”

  赵都望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交到了阿九手中,这也是当初阿九不远千里送回之物。

  “这块令牌是夫人的遗物,也是夫人的陪嫁。”

  “你拿着它去卫国最大的轮船码头,找一个叫万八的人,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接你们。”

  “夫人原以为这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个令牌了,没想到,时也命也。”

  阿九接过令牌,他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得入手寒凉浸骨。

  “对了,若是陆老能跟你一起走,也无妨。”

  阿九看着赵都望摇了摇头,黝黑的眼眸里有一种看不分明的情绪。

  “卫国是夫人的故乡,你一定也会喜欢那里的。”

  “赵都望,这一仗,会输吗?”

  阿九一开口,帐中那种温馨的气氛就消散殆尽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

  “我只能说,我会竭尽全力。”

  赵都望认真地看着阿九,阿九头一次将脸上的围布取了下来。

  赵都望有些不明白阿九这样做的含义,只是看着灯火下的阿九的脸庞有些出神。

  这孩子,长得最好的就是这双眼睛了,似秋水,似远山,似云中弯月,似袅袅清风。

  眉眼精致,鼻梁挺翘,唇瓣上没有什么血色,肌肤也有些粗糙暗黄,可这张脸,却不是一张少年的脸。

  赵都望明白了。

  男子与女子的区别,并不仅仅只是一些身体部位上的不同,还有的是骨相上的不同。

  阿九此举是在向他开诚布公,也是为了让他安心,安心的没有后顾之忧。

  “赵都望,我等你七日。”

  “只有七日。”

  阿九说完这话,又重新将自己包裹起来,转身出了营帐。

  赵都望看着阿九离开的身影,发自肺腑的笑了起来。

  铜镜中的人影依旧刚昂挺拔,可惜,却只剩一人。

  夫人,我们出征了!

  ——

  ——

  如意一身红袍站在落城的高墙之上,看着那一众滚滚远去的军队,鲜艳的披风被风吹得摇曳多姿,就连其间绣着的暗花都显得栩栩如生。

  城中只留下了先生跟赵八二人留守,其余就剩了一万兵马,其余的人马悉数被赵都望带走。

  “先生,大哥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我们此次一定能踏平蛮荒。”

  赵八是个少年人,少年人嘛,总是英姿风发的。

  先生看着大军远去的身影并未说话,这一次,跟以往都不一样。

  不过,这场打了几十年仗,也该有个结局了。

  希望能是个好的结局吧!

  “走吧,城中还有许多事需要料理呢。”

  ……

  ……

  阿九趁着天刚刚亮的时候,就把备好的干粪背到了陆老的药铺上,顺便再把陆老开的调理身体的药给吃掉。

  陆老的确算得上是当世名医,这手医术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阿九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底子在一天一天的强健起来,这种感觉不是那么明显,可每当阿九奔跑跳跃时,却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种晦涩感在慢慢地消失。

  陆老已经在院里练五禽戏了,也许是昨夜大军开拔后便没有再休息了吧。

  阿九没有看到长风,或者说这几日长风都有些躲着阿九,当然,阿九也能猜到原因,这是一份很难得的情义。

  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阿九看来,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既是本能,那就意味着很多时候是由不得自我选择的。

  “陆老,我想让您为我准备一些药。”

  陆老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阿九,身段停了下来。

  “你决定好了?”

  “不后悔?”

  阿九看着陆老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陆老看到这一幕,心中叹息。

  陆老曾找过赵都望,他想带走阿九,当时的赵都望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可当后来,他找到阿九时,阿九却不愿意。

  谁说武夫没有脑子,那只是以谣传谣罢了,赵都望的脑子可好的很,他不知道阿九与赵都望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这里面总要有一个人心甘情愿才可以。

  这个人,就是阿九吧。

  阿九这个孩子是个好苗子,好的东西谁不想据为己有呢?

  “阿九,不日我便要归往本家。”

  “老夫出来这莽莽半生看透了很多事情,也学会了很多事情。”

  “若有朝一日,你能来奚国,就来找老夫。”

  “奚风长林,愿君达成所愿!”

  陆老这话说完,朝着阿九微微一笑。

  阿九点点头,朝着陆老直接跪了下去,连着磕了三个头。

  “愿,您此去,皆心想事成!”

  阿九此举是在承当日的恩情,她此生不敬天地不敬鬼神不尊神佛,却唯敬三人。

  一是夫人。

  二是赵都望。

  三是陆林。

  她何其有幸?能与这些惊才艳艳之人相遇。

  当日,陆老让阿九跟他走时,阿九是有过犹豫的。

  一条路是花团锦簇。

  一条路是烈火烹油。

  是个聪明人都该知道怎么选?

  可惜啊,谁叫阿九先遇到的是夫人呢?

  是夫人给了她宛如新生,也是夫人给了她勇气,她说过,要为夫人达成所愿。

  这便是,夫人所愿。

  ……

  ……

  蛮人的大军已经陆续退回了蛮荒深处,先前粮草被烧,还被汉人救回了俘虏,这已经开始动乱了军心。

  宽大的帷帐内站满了身材魁梧的蛮人,个个看上去都龙精虎猛孔武有力,这些人脸上都尽是一副凶狠的表情,眼睛里透着兴奋以及激动。

  “大王,那些汉人都来了。”

  “王,再往前百余里,就能看到他们的队伍了。”

  “裂崖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这次,必然让他们有来无回。”

  帐中的氛围并没有消沉低迷,反而很是亢奋精神,众人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能扑上去大干一场。

  “好!”

  图苏烈高兴得也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图苏烈高兴归高兴,但这可并不代表着他鲁莽,相反,他非常小心,因为他的对手可是赵都望。

  这一次,双方都是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信念的,所以,得沉住气,若是不小心行差踏错一步,那都是万劫不复。

  “传令下去,蒙拉格带两万精锐反扑落城,把落城围个水泄不通,可以打,但不要强攻,一切听我号令。”

  “苏哇带五万兵马前去烈崖埋伏,等待时机,一定要把赵都望的兵马冲散。”

  “剩下的人马,由呼图耶,挲萨,耶卡玛统领,务必将赵都望被冲散的兵马逼入荒原深处。”

  “余下的王子随我坐镇。”

  “此次,我要赵都望的项上人头以及汉军十五万精骑的亡魂来慰我儿阿提拉的在天之灵。”

  图苏烈此话掷地有声,帐中响起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呼应声。

  众人各自领命下去,而后图苏烈又招来一个亲信耳语一番。

  “落城,该有动静了!”

  ……

  三日了。

  整个落城没有收到赵都望大军传来的任何消息,因为落城被蛮人的大军围困了。

  蛮人就守在落城城外,也不攻打,也不叫阵,看样子是想活活的困死落城里的所有人。

  蛮人精锐两万人马,看上去人数并不多,可落城的人马更少,若是硬打,没有胜算。

  况且,落城,也乱了。

  赵都望带兵离城的第二日,落城就有百姓陆续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状况,接着又有军士开始出现这种状况,有了这种症状的人都开始高热不退,并且,身上也开始出痘,痘大化脓还很痒,痒得人浑身都抓的稀烂,最后,直接生生痛死。

  陆老与长风两人以及军营里的军医赶紧划了一块空地出来,把所有出现这种症状的人全部都隔离到了里面。

  这短短两天时间,陆老已经熬红了双眼。

  整个落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每个人都很惶恐慌乱,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抓走的人。

  “这,恐是——时疫。”

  陆老此话一出,帐中所有的人都被噤住了,众人脸上的神情变得难看,唯独坐在角落里的如意依旧在笑,不过,此时却没有人会关注如意。

  “怎么,会出现时疫?”

  “落城二十余年,从来没有出现过时疫。”

  短短两天时间之内,便有几百人被感染隔离,每个人的症状都一样,只是有的轻些有的重些。

  先生不敢相信,若真是时疫,那落城,这数万性命,必亡。

  从辰国建国以来从未见过时疫,不过,奚国倒是出过,那一次,奚国算得上是损伤惨重,国君直接下令活活的烧死了数万人,才得以保存下了今日的奚国。

  由此可见,时疫有多可怕。

  “昔年,奚国也曾闹过时疫。”

  “患此症者,先是浑身乏力继而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接着,患病者会开始高热不退浑身肿胀,然后开始出痘,起初只是极为细小的疹子,可后来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随着疹子的长成痘子,便会开始发痒。”

  “你越捞便会越痒,要是抓破了皮,让脓水流了出来,那么皮肤就会开始溃烂,最后,会被活活痛死。”

  “这些死掉的人必须尽快焚烧,焚烧完了以后选择荒地掩埋,并且,这些土地数年之内不可再次耕种。”

  “当年的奚国可是尽数埋葬了数万的性命才制住了那场时疫。”

  “并且,无药可治!”

  陆老说完这些话,慢慢的将脸上覆面的纱布取了下来,这种传染得非常快,必须掩住口鼻之处,并且,所用所食之物必须经过沸水煮泡。

  先生不敢相信,身子直接软软地靠在了座椅上。

  “无药可治?”

  “这些天,我已将能试的药方通通都试过了,全部,都不行。”

  “老夫也回去翻阅了许多药典书籍,但书中的记载已然太久远。”

  “如今,只能一一去试。”

  陆老也是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一闭上眼那些人的痛苦哀嚎就会浮现在眼前,每个人都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都想活,都抓着陆老求他救命,可是,活不了啊。

  若是能救,当年的奚国国君也不至于下那样的命令,焚城啊,一城的人通通都死光了。

  “不过,这时疫也不是突然而起的吧。”

  “实在是,太巧了。”

  这个时候,如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身红衣落入所有人眼中,每看一次还是觉得惊艳。

  好像,这红色就是为此人而生一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更加凝重。

  “赵八听令。”

  “末将在。”

  “去给我查,狠狠地查,到底是哪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干的?”

  “把人给我揪出来。”

  “末将领命。”

  先生顿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所在,怎么会这么巧呢?赵都望刚刚领兵出征,落城就被蛮人围困,正好,又出了时疫。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巧了。

  所有的谈话都悉数落到了阿九耳中,眼眸翻转之间突然一下子亮了很多。

  陆老人手不够,阿九是被抓壮丁来的,当然,此间阿九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陆老的衣摆被人拉住,刚刚回头,就看到阿九托着一壶热茶,热气腾腾,略有茶香芬芳。

  可放在茶壶上的手掌却指向了茶壶,突然,陆老明白了过来。

  “水。”

  “是水,水有问题。”

  “彻查落城所有的水源。”

  陆老的话一出,先生连忙跨步出了营帐。

  “所有人,跟我来。”

  先生召集了帐外的一众兵士离开。

  陆老本想开口询问阿九,却看到了阿九拒绝的眼神以及阿九身后的如意。

  “陆老果然医术不凡,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查到根源,晚辈佩服。”

  如意朝着陆老拱作揖一礼。

  陆老看向如意停顿了片刻,说实话,他对这个如意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很奇怪。

  “若不是公子出言,我也想不到。”

  “不过,我看公子却有些面善。”

  如意的眼神轻轻地扫过阿九,最后又落到了陆老身上。

  “也许吧。”

  “我幼时家道中落,故此开始四海流离。”

  “或许,我们也许真的见过。”

  “不过,或许只是面善而已。物有相同,人有相似,我若是见过陆老,必定见之不忘。”

  如意这话说得很是漂亮,或者说不仅仅只是漂亮,这话从如意口中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真心实意。

  这可是一种本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能由假变真,由真变假,是不是就有了颠倒黑白之力。

  好可怕。

  “公子说得有理,若真是见过,老夫定也是见之不忘。”

  一身红衣姣色的如意,长着这世间一等一的容颜,有几丝飘散的墨发垂落在冷白色的肌肤上,衬得黑白分明,像极了那上好的羊脂玉雕。

  如意看着陆老跟阿九两人退了出去,嘴角的笑意落了下来。

  “公子,主上已发了三道急令。”

  “让您即刻归家。”

  营帐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黑影,朝着如意的方向恭敬地跪地垂首。

  “还真是——心急呐!”

  此时的如意神色冰凉,仿若九天之上的神明。

  神明无情,不生凡心。

  ……

  赵都望一行队伍被冲散了,刚刚斩杀了一队蛮人的精骑,几百余人往蛮荒深处退散。

  蛮荒之上,有一天然裂谷,名为裂崖。

  裂崖有数道拔地而起的山谷,山谷高有数丈,似如悬崖深渊,山壁陡峭且凌厉,远远望去,像是一把横刀将天地之间斩断。

  赵都望的军队前行百余里后便跟蛮人开始了一场正面战斗,双方均有死伤,蛮人后面渐渐落了下风,开始败走。

  赵二赵三两人带了数万人马追了上去,赵都望等人原本是原地休息,等着两人归来,可迟迟却不见人马回来。

  后来,斥候来报,赵二赵三等一众人马被围困裂崖。

  赵都望只得带着军队前去营救,可没想到的是,刚刚到了裂崖,便遭到蛮人的大举进攻。

  无数的巨石雪球从裂崖之上滚落,将下方的人马冲散大半,赵都望只得令队伍分散前行,赵六带走了大半人马,赵四赵五随赵都望带走了剩下的半数人马。

  可惜,裂崖一战,赵都望这边死伤数万兵马,待杀出烈崖以后,又遭遇了蛮人的激烈反攻。

  十五万精骑,其中十万精骑都是从京都抽调而来,京都是个繁华地,繁华之下往往都是腐败丛生。

  这些兵蛋子何曾遇到过这种场面,京都练兵,不过只是些花架子罢了,蛮人一冲杀过来,早就乱了阵型。

  赵家几兄弟算是彻底的被分散开来,蛮荒很大,大到一望无垠,大到天地无界。

  此番场面,已是最下下等。

  赵都望等人被迫退到了一出山谷裂缝中暂时歇息,越往蛮荒深处越是严寒,但却不敢生火,因为太明显了。幸好,阿九所制的干粪派上了用场,烧起来没有火光,还能取暖,就是味道难闻了些。

  “图苏烈的王帐在这个位置,我们在这儿,我们还得往北行数百里才能到达。”

  “另外,图苏烈此番定是将所有的兵马尽数散了出来,那么,王帐必定空虚无力。”

  “我们只能从此处绕过去,直达图苏烈的老巢。”

  赵都望靠在山谷壁上,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地图,这还是这些年跟蛮人数次打仗后摸索出来的地图,不能说很精确,只能说是八九不离十。

  “大哥,若是图苏烈不在此处呢?”

  说话的是赵五,赵五跟赵四是亲亲的两兄弟,看上去很相象,长得并不出众,只能说是普通武夫的外表罢了,两人一个蓄了虬髯胡,一个并没有。

  因为是亲兄弟,所以两人也很默契。

  “不,他一定在那里等我。”

  赵都望很肯定,因为他很了解图苏烈,有什么比在爱子被杀之地亲自送仇人上路来得更痛快呢?

  “所有剩下的斥候都散出去。务必找到赵三跟赵六他们。”

  赵都望一行人马共有十二万精骑,除开死伤的外,恐怕只剩下了八万有余,其中还有受伤的士兵,再说,这剩下的人马又被分成了三方人马,如今的局面于他们而言非常不利。

  “对了,另外分两个斥候去探探落城。”

  赵都望一行人马已经出来三日了,可始终没有落城的消息传来,恐怕已经出事了。

  “末将听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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