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都望原本刚刚躺下歇息,突然接到了军中急报,都城——援军到了。
此时,已到落城城外。
半个多月了,赵都望没有接到来自都城的任何消息,虽然已经料想过最坏的结果,但这个结果却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好。
赵都望带着赵六赵八先生等人赶到城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茫茫大军阵前的那个身姿修长挺拔的白衫男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在没有遇见之前,赵都望原是不信这句古语的,可见过之后才明白,原来古人诚不欺我也!
白袍烈马,墨发随风,看上去几近弱冠之年的少年,凛然的站在数万大军身前,成为了这荒原之上最耀眼的那一抹姝色。
“这人,谁啊?”
“秀气得,跟个女娃子似的。”
赵八一开口就受到了来自自家大哥的侵略威胁的目光,顿时闭嘴,就连接下来想说的话都赶紧吞回了肚子里。
“再敢胡说一个字,军法处置!”
赵都望把话丢下,就大步向前而去,而一旁的赵六也抛来一个活该的眼神。
赵八憋着不敢说话,只能尾随其后跟了上去。
如意遥遥的看着那个一马当先奔来的男人,脸上瞬间扬起了更加热烈的笑意,两人同时扬鞭奔向彼此。
已近而立之年的男人身影上已经有了被岁月微微撩拨过的痕迹,眼睑之上有了些微小的皱纹,但这却并不影响男人浑身的气势,反而增添了一股别样的魅力。
蜜色的肌肤被捶打得更加的坚实有力,带着一股撼人的磅礴之势扑面而来,眉眼如刀似剑,有气吞万里山河之态,虎背蜂腰下全是赫赫筋骨,筋骨之下是热血跟力量。
这就是——赵都望!
那个无一败绩的常胜将军!
如意一声“吁”下,直接翻身下马,以半膝跪地的姿势行了一个抱拳礼。
“大将军!”
“大将军!”
“大将军!”
“陛下听闻蛮人大军压境后,日日夜不能寐寝不安眠,连夜召集十万大军,命如意带兵前来驰援。”
“所幸,如意幸不辱命,将这十万大军悉数带到落城。”
“这是兵符,自即刻起,这些兵马皆由将军调遣。”
赵都望从马上翻身下来,听完这个自称如意的少年的话,这才上前去将人扶了起来。
先前只是远远的看着一个身影,看得并不真切。
如意确实生的极好,唇红齿白面冠如玉,这份容貌放在当世也是世间少有。
可这份卓尔不群的容貌还是受到了风雪的磨损,鲜红的唇瓣已经褪下了艳丽色彩,有些起皮,也有些干枯,狭长的丹凤眼里也有了零星的红血丝,看得出疲惫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可这些,都丝毫不损伤如意的风姿,反而更显出了这位少年清明如玉的风骨。
少年风骨,铿锵戎马,倒是难得!
“落城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陛下仁慈,陛下圣明。”
“监军辛苦,一路跋山涉水必是不易。”
“请快快随我入城!”
由赵都望牵头,如意一行人与赵都望顺利入城。
——
今夜的落城恢复了以往的欢声笑语,街道上再次出现了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的人群,家家户户都悬上了灯火,将落城衬得万分的灯火通明,来往的人脸上有了真切的笑意,笑着闹着在城中盘旋追闹。
往日的阴霾被一举洗刷,剩下的都是吉祥安乐。
十万大军,有了这十万精锐,落城这难关也就算是破了。
将军府内。
原先清冷落寞的大院里有络绎不绝的人群出没,各色的菜肴盘盏纷纷落入宽敞的长条桌上,不多时,已经摆满了整个桌席。
如意等人被安排住进了府内,大家各自下去洗漱,就等今晚夜宴的开席。
此番宴席也是为了给如意等人接风洗尘,如意也是带了亲随的,只是这亲随是皇帝指派的,一路跟着到了落城。
夜宴还未开始,不过,赵都望的几兄弟都已经到齐,大家都在等着如意等人收拾好了出来。
“大哥,你说这小子什么来头?”
“居然,还挺有本事。”
赵六先前也看到了如意亲随给赵都望的皇帝的亲笔谕旨,除开一大堆看似亲昵实则恶心的话不说,也看到了皇帝在谕旨中对如意的赞誉有加。
到此时,这十万大军究竟是如何得来的,大家心里也有了几分了解。
若不是如意在朝堂上挺身而出,这次的援兵,恐怕玄之又玄。
至少禹城虽有援兵,但那些歪瓜裂枣,不提也罢。
原本以为都城那边就是意思意思,让禹城来走个过场,敷衍了事而已,没想到,都城也会派援兵前来。
当然,这一切,如意功不可没。
要知道,楚赫此人极为自负多疑,这些年来更是变本加厉,能让楚赫有几分信任的人,如今,已是屈指可数。
现在看来,如意便是其中一个。
单凭这份心思,便值得夸上一句,更不用说,此子还有其他不凡。
“如意如意,这名字可真好。”
“命数也好,运道也好。”
“此子可是三元及第殿堂头名,辰国三年一次科举取缔,万人争榜才出一人的头名!”
先生站在赵都望右侧,慢悠悠地说出了让大家赵家兄弟几人惊讶的话。
落城地处蛮荒边境,消息自然会封闭落塞一些,可纵然这样,也并不是两耳不闻天下事。
缙和二十一年。
辰国三年一次的科举开试,辰国上下共赴试万余人,从解试到会试再到殿试,此子皆拔中头筹,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更是无一不精。
后来,在四国文会上,此子是一鸣惊人,令四国叹服。
据说,当时竺国的宫道上是人山人海,挤得是水泄不通,众人都争破脑袋的想去一睹这四国文首的风姿,掷果盈车、香绢美人,那一番场景已经不能用香艳来形容了,据说,当时为争得那前面的位置,甚至还有人打了起来,为此,竺国陛下还亲自派遣了亲卫去疏通宫道,这才得以让四国试子通行。
当时的盛大场景,先生等人未能亲眼目睹,可从后来流传出来的各种传言,也可得知该是何等的恢宏盛景。
赵都望听着先生的字字箴言,言语之间都是对如意的欣赏看中。
先生姓李,名海生,字仲之。
赵都望与李海生初时的时候,两人均是落魄潦倒之时。
一人怀才不遇,屡屡名落孙山。
一人初入江湖,屡屡曲折碰壁。
两人相识于微末,李海生科举落榜当街买醉,可惜身无分文,被酒楼打了出来。
天寒地冻的时节,差点儿就给活活冻死,还好被当时路过的赵都望给救了,那时的赵都望,还不是什么将军,只是街头上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卖苦力的穷小子。
后来,赵都望入了军营,当了兵,慢慢地认识许多人,有了名望,有了亲信,也有了财富,李海生也成了赵赵都望的幕僚。
李海生是读书人,骨子里始终还是存着几分大多数读书人都有的清高自傲的,当然,才情谋略也是有的,不然,也没办法跟着赵都望走到今天。
所以说,同是读书人的如意在先生看来,都有几分长辈看后辈的疼惜和爱重。
但赵都望没有这种情怀,他本就是泥腿子出身,少年时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还是在认识自家的夫人以后,才被夫人逼着认真识字以及研读经史兵法。
他读书虽不多,但脑子跟心思却很灵活。
不然,也不能在这蛮荒跟蛮人僵持这么多年。
行军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
赵都望对于都城派兵驰援这一事,始终有几分不安,他非常了解楚赫,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如意的出现,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并且,太完美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如果有,那真是太可怕了。
站如松,坐如钟,行有矩,言有度,进可扬,退可守。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知行守礼,言谈规方。
赵都望看不清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下是怎样的七窍玲珑心,他甚至都会不自主的去相信这个人就是如表面那般的温润无害。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本就是杀伐果断,这种热血沸腾是无法阻断的,可在此人面前,这种心思却会被渐渐淡化,最终,失去警惕。
一席红袍烈艳的如意几乎一出场就牢牢的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环玉佩铛在步履之间撞击出了清脆的琳琅声响,清风明月相绕,夜落长空相和,这已是世间独绝的风景。
人是,景是。
“劳大将军,久等了。”
“诸位将军,久等了。”
“这一路上急行军,如意实在是有些惫懒,与诸位将军相比实在娇气。”
“还望各位将军海涵。”
如意人未至声先至,言谈之间尽是一派落落大方之气,光是这话,便说得人心上蕴藉。
“监军,请上座。”
赵都望此话一出,众人直接让出一条路让如意通行。
“大将军此言,可真是折煞如意了。”
“如意不过区区一介文臣,如何能当“监军”二字,陛下亲封的那几个字不过是抬举微臣,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如意心中万事以大将军为主,若是各位将军不介怀,直接唤我如意便是。”
如意推却着不敢坐上上座,但还是被众人推到了赵都望旁边的位置。
众人待赵都望和如意入座后,才纷纷落座。
院中的长桌是府内的仆从连忙赶出来的,所以看上去还有些粗糙简陋,不过,桌上的佳肴已是落城最好的食物了,百姓们各家相凑了一些,几乎是把能吃的能拿的都给搬来了,说是佳肴,只不过也是着能填饱肚子的食物罢了。
这连近半月的打仗,各家各户早就没什么能吃的了,但是为了如意等人的到来,大家愣是把剩余的鸡啊羊啊的都给宰杀了,这才凑齐了一桌盛宴。
“如今落城艰难,吃食自然比不得京都精美名贵,不过,府内老人的手艺也还尚可,如意若是喜欢便多用些。”
赵都望亲自给如意倒了一碗酒,大家顺势起身。
“如意此次能带兵前来,实在是解了落城之难,大丈夫不婆妈讲究,感激之情尽在这杯酒之中了。”
“请饮!”
清脆的碰撞声在院中响起,辛辣热烈的美酒顺着喉咙滑入胸腔肺腑,浑身升起一股暖热之气。
落城严寒,所酿之酒自然比京都的要更加热辣一些,一口下去,浑身像是快着火一般,不过,正因为热辣,所以自然才会更加的暖和。
如意喝了一口酒,差点儿就被呛着,慢慢的感受着舌尖的那股子酥麻感过去才慢慢地咽下。
酒一入喉,白皙的肌肤上便悄悄地爬上了如女儿家涂上胭脂后的娇俏妩媚,这一番姿色容貌,更是看傻了在场的一帮大老粗们。
这儿郎,长得真是雌雄莫辨!
“如意实在是不胜酒力,各位将军请尽兴开怀畅饮便是。”
如意一开口,那温润的嗓音像是浸透了美酒一般,散发着上好佳酿的蜜香与醇厚。
“哈哈!”
“脸红了!”
“喝,喝,喝!”
酒过三巡,院中的气氛已是热闹到了极点,大家勾肩搭背的,你来我往之间又是几碗烈酒下肚。
这便是热血男儿气,身在其中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被感染雀跃欢呼,这种洒脱快意本就是人生难得。
如意看着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大将军赵都望,这便是那个一战封神的赵都望啊,可惜,神明已经沾染了凡尘俗事,盔甲之下也生了软肋!
有了弱点,就成不了神了!
可惜——
————
阿九其实也跟着陆老去参加了将军府的夜宴,但并没有出席,他去看顾小公子了。
小公子不喜生人,自然也不愿意出现。
阿九白天去军营喂养马匹,晚上就回到府内照看一下小公子,这孩子除了不说话以外,对阿九已经没什么敌意了。
正好,一个不能说话,一个不爱说话,两个人凑在一起倒也不别扭,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当然,阿九也看到了那个被众星捧月围坐当中的如意,月光往下簌簌扑洒的那一刻,恍如神祇降临。
那一刻,阿九只感觉到了那笑容下铺天盖地的危险气息。
这种气息,比阿九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汹涌和厚重。
那一瞬间,趋利避害的本能令阿九迅速地退了出去。
这世上有一种人最可怕,他能让你极快的便卸下心防,在不知不觉间便会依赖信任他,或许到死,都不可置信的如酣梦一场。
裹着蜜糖的砒霜,明明是有毒的,入口的一刹那却依旧觉得无比的甘甜。
于阿九而言,如意便像是一块裹着蜜糖的砒霜,它散发着甜蜜引诱的气息,一旦尝试被会让人一击毙命。
阿九看着小公子安睡入眠,便离开了将军府,今夜准备宿在军营了。
……
一大早,阿九便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这种感觉,阿九很熟悉,这种眼神,也很熟悉。
阿九照旧先给马匹喂了足足的草料,然后开始打扫马厩,一夜过去,又有了很多新鲜的马粪,全部都用篓子拾掇了出去,放在空地上先晾着。
“原来,你在这儿干的就是养马拾粪的活儿啊!”
“也是,就你这种灾星,能赏你口吃食就足够你感恩戴德了。”
“你说说,现在那些人要是知道你从前是个棺材子,是个灾星,还会留你在这儿吗?”
这道异常耳熟的声音蹦出来的时候,阿九就看到了那个杵着木棍站在一旁满脸阴色的男子,也就十四五岁吧,脖子上昨天被掐出来的青痕还没有退下去,左手臂上也还缠着白纱,看来手也被伤到了。
男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蓬头垢面衣着褴褛,就面儿上的那件夹袄看上去还算新崭,应该是军营里统一发的。
阿九并不想理会这三人,自顾自的忙活着手上的活计。
昨天出手,是为了威胁跟震慑,那种情况下,有长风在,就算事后被追问起来也能说出个无法让人纠错的理由。
但今天,可不一样。
或者说,今时今日,所站的位置不一样了。
若真是闹起事儿来,总会有人觉得不好办。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靠情分的,可情分总有用完的一天,况且,现在本就是多事之秋,不宜再生波折。
“怎么,哑巴了?”
“拿出昨天你的那股气势来啊,来杀了我啊!”
“我呸!”
“你以为离了暗城换个地方就没人知道你的过去从前了,你做梦!”
“我告诉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棺材子,是个灾星,是个被流放到暗城的罪人。”
“你逃不了的,你个杂碎。”
男子笑得一脸灿烂,那双倒吊着眼皮的邪眼里全是狠辣和阴暗。
他一直以为,这个棺材子已经死了。
暗城被蛮人一举攻破,死的死抓的抓,死了的倒还痛快了,他们这些被抓去的人,不,落到了蛮人手里就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儿,天寒地冻的时节里,就穿着点儿破夹絮袄,能把人冻死,谁要是手脚慢了,马上就会被毒打一顿,那一拳头下来,直接就能把人打个半死。
他这半只胳膊,就是被蛮人给一脚踩断的。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经受这种猪狗不如的折磨,而这个棺材子居然能活得好好的,这些人,还能活着,凭什么,凭什么?
都去死,都得死。
男子想到这里,突然笑得更加的狂烈,像是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马粪就砸向阿九,马粪还没有很干,所以糊得一手都是腥臭的味道。
阿九怎么可能被砸到,早就早早地躲开了,可马厩这边却围上了更多的人。
“这,就是……那个……。”
“不详……咧!”
“可不是……暗城……来的……。”
“罪人……。”
无数群起而攻的话窸窸窣窣的窜了出来,人越积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灾星,滚出去。”
“滚出落城!”
“他是个灾星,不能留他!”
“滚出落城。”
阿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不声不响也不言不语。
人啊,大多数都是一样的。
好像就非得指摘出他人的阴私错漏,才能显得自己有多么高贵一样。
“干……什么呢?”
“都吃饱了撑的慌,是吧!”
突然,几句狂傲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赵都望带着先生自己赵六还有如意一行人从远处踏马而来,老远就能听到此处传来的哄闹声。
马粪被扔得到处都是,这一块儿地都被污浊得不成样子了,当然,味道也不好闻。
“谁要是再敢聚众闹事,军法处置!”
赵都望轻轻地看了一眼阿九,直接提马奔过。
“你们这些人,是想再被丢回蛮人那里吗?”
“看来,还真是过不得好日子啊!”
赵八坐在马上,冷冷的看着底下的一众人群,别看赵八长得细皮嫩肉的,发起火来的时候还是能唬人的。
“将军,是他!”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就是个棺材子,是个流放暗城的罪人,罪人啊!他是灾星,有他在的地方,跟他接触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会克死人的。”
最先挑事儿的男子直接跪倒在赵八马下,身体有多卑躬屈膝,说出的话便有多恶毒。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余下的众人都有些色变,可唯独那个红衣烈烈的如意却笑了起来。
笑得张扬,笑得恣意。
“棺材子?”
“灾星?”
“那为何,你还没被克死呢?”
如意笑着把话说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沉浸在那个如沐春风的笑意里,只有跪地的男子却觉得浑身冷汗直冒。
“我告诉你们,阿九是我们小公子救命恩人。”
“谁要是跟阿九作对,便是跟我赵家兄弟过不去,便是与我落城为敌。”
“谁敢再生事,好好掂量掂量一下后果。”
赵六丢下一番话后,直接带着赵八与先生打马离开。
可只有如意,没有走,他在看阿九。
阿九啊,是谁呢?
居然有一条漏网之鱼。
阿九也感受到了如意审视的目光,虽然笑意深深,可却也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的目光有了短暂的交汇,也就是短短地一瞬间。
众人迫于威压散去,留下那个跪地的男子还回不过神来,阿九也继续拾掇自己的马粪。
如意看着这个从头裹到脚的阿九,眼里露出了一起兴意盎然。
这个人,倒有些意思。
当然,如意也感受到了阿九的抗拒跟冷淡,以及分界线。
这是讨厌吧!
如意平生第一次,竟然会被人讨厌。
想到这里,如意没有再笑了,褪去了笑意的如意瞬间便高不可攀。
阿九,阿九。
也许你就是那个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