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首辅
一如慕昭凝所预料般,宁国公那边暂时没再提去尚书府认罪的事儿。
歇了一日后,她的精神好了一些,勉强可以下床走动。
慕昭凝没有任何犹豫,披上狐裘,简单梳洗一番便要出去。
下完雪后更冷了,寒风直直地灌入衣领,整个人都被寒意包裹着。
“小姐,您的身体才刚好了些,这会儿该在床上好生歇着才是,怎还要出去挨冻?”半夏担忧地说着。
“半夏说的没错,小姐你啊,这样会让奴婢们担心的。”芍药附和道,“您若是想买什么东西,奴婢帮您买!这天寒地冻的,小姐你出去怕是会冻坏身子。”
慕昭凝眸中微微沉了几分,这会儿宁国公在早朝,陈氏、以及那些姨娘们在和老太太请安,这无疑是她行动的最好的时机。
能不能翻盘,把死局盘活,就看今日了。
“比起冻坏身体,我更怕没有未来的明天呢。”
半夏和芍药闻言相视一眼,有些云里雾里。
慕昭凝将自己的脑袋围得严严实实,前日撞墙她刻意控制了力度和角度,虽没有皮外伤,可脑袋上又肿又痛,现在风一吹就感到头晕。
片刻后,慕昭凝问道:“外头可有人守着?”
“……小姐,你出了事后,老爷他就派侍卫在咱们烟雨阁门口守着了,我们进出都是要和他们打招呼的。奴婢和芍药想出去不难,小姐只怕是出不去。”
“……”
和慕昭凝预料之中一样,她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药包,对着半夏道:“外面守着的侍卫大哥辛苦了,赏他们一人一碗热汤暖暖身子。”
半夏眉头抽了抽,神色古怪地望着慕昭凝,一边伸手接过慕昭凝手里的药包。
半个时辰后,慕昭凝气定神闲地走出烟雨阁,无一人阻拦。
她让半夏在热汤里放了泻药,那些侍卫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慕昭凝没有让芍药和半夏跟着她,有些事儿她自己一个做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来到一处偏院的墙角。
慕昭凝仰头望着堆满雪的高墙,枯槁的枝丫延伸到墙外,枝头的雪化了,不断向下滴水。
如果还是以前的自己,这样的墙她轻松就能翻过去。
她热衷学医,不爱武学,可阿兄不依不饶,逼着她学一些简单的招式防身,说是技多不压身,女孩子就应该多学些拳脚功夫保护自己。
她素来不喜学武,那时反问阿兄,不是有爹和阿兄保护自己吗,难道阿兄和爹以后不会保护她,所以才让她学这些吗?
慕昭凝垂下眼眸,指尖轻轻在墙壁上比划,也多亏有了武学底子,后来出去游历时和侍卫走散遇到了山贼,才得以周旋一番,寻到机会脱身。
她深吸一口气,足尖暗暗发力,一脚踩在墙壁上,说时迟那时快,慕昭凝一手抓住墙壁的顶部,艰难地寻找支点向上攀爬。
这一刹,慕昭凝的喉咙如被火烧,整个肺部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几乎快喘不过气。
冰冷的触感蔓延全身,指尖像是被针刺了般。
差一点,就差一点……
这具身体的情况太糟糕了,光是借力攀爬一段距离,都耗尽全部力气。
慕昭凝只觉天旋地转,她死死要紧牙关,在彻底脱力前爬上了墙垣。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慕昭凝屏气凝神,不断平复着呼吸。
跃下墙垣的一瞬,慕昭凝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这具身体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运动,简单的几个动作就让她累的直不起腰。
但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慕昭凝拖动着疲惫的身体,向外面的街道挪去。
当慕昭凝站在衙门门口的时候,不禁自嘲一笑。
她上前,拿起鼓槌击鼓,击鼓鸣冤。
“咚、咚咚——”
击鼓的声音一声一声落下,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衙门的官差看见慕昭凝在击鼓,急忙去通知上面的人。
与此同时,府邸内——
一处八角亭内,有二人静坐在石桌旁对弈,手边堆着一摞又一摞文书。
一人身着月白的长袍,修长的手指从棋奁里捏住一枚黑子,落于黑白分明的棋盘上。
墨发随意挽起,几缕长发垂落在肩上,他眉眼间疏冷凉薄,漆黑的眼瞳如同寒潭般,无端令人觉得冰冷寂寥。
“上次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可以从慕家查起。只是那老狐狸断不会轻易露出破绽,如今时间过去那么久,恐怕证据也已被他销毁。”
“那笔银子只怕是追不回来了。”
“这老狐狸胃口这么大,他什么都想分一杯羹,也不怕撑死!这事儿我跟了那么久,愣是一点证据都找不到。我有理由怀疑,我们这边是出了……”
就在陆云机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报!有人击鼓!”
陆云机微微蹙眉,在金陵这地方要么无人击鼓,一有人击鼓他就得头疼。
最近金陵的知府告了病假,城内的案子暂时由他大理寺这边代理。
听闻大理寺的人会出面,近些日子报案的人还不少,这次又不知道牵扯到哪方势力。
“首辅大人,失陪了。下官有公事需要处理,改日与您再叙。”
沈清之微微颔首,径自起身离去。
“下官送您一程,正好顺路。”
陆云机默默跟在沈清之的身后,保持三步之遥。
*
府衙门口很快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众人围在门口,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都散了!不准围在这里!”
为首的捕头呵斥道,命令手底下的人清场。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若是等会儿上面怪罪下来,还是要拿他开刀。
每次一有热闹就来看,烦都烦死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全都堵这儿跟菜市场似的他们还怎么办事儿?
“姑娘稍等片刻,我们大人马上就来了。”
慕昭凝点点头,“我不急。”
她本不想那么早显露锋芒,可若不搏一搏,她便会失去所有,再难翻身。
慕昭凝眸光落在远处的几道身影上,看那些人的装束,应该就是府衙这边的人了。
只是他们停在那边的街道上,迟迟未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大人,您的马出了点状况被马夫牵走了,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若是您不嫌弃,不妨同下官先去府衙那边坐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