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升堂
“前面那些人中,是你们这边的大人吗?可我看他们的装束,不像是衙门这边的。”慕昭凝问道。
“姑娘是外地的?你有所不知,咱们知府这段时间告了病假,乾封国正在开疆拓土,缺人得很,暂时没人接替知府处理案子,又不能随意指派个人来,便由大理寺那边接替了。”
“那大理寺那边岂不是要忙死。”慕昭凝揶揄道。
宋捕头笑了笑,“可不是嘛,在其位谋其事。”
谈笑间,那一行人已走来。
慕昭凝唇角的笑意一滞,眸中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脑海闪回数个画面,恨也好,爱也罢……
“姑娘,姑娘?”
宋捕头一连唤了好几声,“回神,我们大人来了一会儿准备升堂,你有什么冤情等会儿同他说便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底觉得好笑,首辅大人可谓是“蓝颜祸水”,不少女子见了他都得看痴。
斗篷下,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失了所有温度。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恨与痛交织在一起,这种感觉不断怂恿她冲上去。
杀了沈清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隐隐可见掌心泛起红色的血痕。
有那么一瞬间,慕昭凝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那人越过她,走入她身后的府衙。
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慕昭凝这才如梦初醒。
冷冽的寒风迎面袭来,脸颊微微有些刺痛,慕昭凝压下胸口翻涌着的恨意,转身踏入府衙中。
慕昭凝庆幸着,头上戴着的斗篷掩去她失态的表情。
没人能想到,与沈清之素未谋面的慕昭凝会对他有那么深的恨,也没人想到,乾封国的首辅大人是个以怨报恩的伪君子。
慕昭凝跪在堂下,为首的大理寺卿陆云机正坐在案前,沈清之坐在一边旁听。
“你是何人?有何冤情上诉?从实招来。”
惊堂木落在案桌上,整个府衙都安静了。
“回大人,民女慕昭凝,乃是宁国府府上的小姐。民女半个月前在学堂读书,尚书府林瑾瑜说民女偷了他的‘传家宝’,但民女并未做过这事,民女认为这是栽赃,这其中定有隐情。”
“……”
此话一出,周围站着的衙役面面相觑。
本来以为跑来报官的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只是温饱的程度,倒不想这女子竟是宁国府的嫡小姐!
什么时候那些高门小姐还需要亲自跑来衙门报案了?
真是件奇事!
那些小姐有什么冤情,在家里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事还涉及到尚书府,想到宁国府和尚书府的关系,不由让人觉得玩味儿。
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宁国公参了尚书一本,害的尚书府被罚了半年俸禄,尚书府的小公子心生怨念,这才整了这么一出。
偷盗的事情容易查明,可他们背后的宁国府和尚书府就没那么好处理了。
有时断案难的从不是案子本身。
“……”
陆云机微微蹙眉,在心底不断提醒自己,处理案子不宜夹杂个人恩怨,哪怕面前跪着的是那老狐狸的闺女。
他是真的想直接一句“此案暂不受理”结了。
终于是理性战胜了感性,陆云机耐着性子问道:“你把那日发生的事细细说来。”
边说着,陆云机看向底下的一个衙役,那衙役立即从旁边的木箱子里取出纸和笔准备记录。
“那日民女在学堂,除了如厕时离开过便再没走动过,许是那时候被人栽赃了。放学时林瑾瑜把民女堵在学堂不让离开,说我偷他的玉佩。那玉佩的确是从民女的包裹里掉出来的,可民女并没有窃取林瑾瑜的玉佩。”
“你说你那日除了如厕从未离开,那你是何时去如厕?”
“大概在巳时,那会儿先生已经上完第一节课。”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属实?”
“当时贾青平也去如厕,这一点贾青平可以为我作证,他亲眼看到我去了东边。坐在东边窗口的学子也可以证明,如果他们当时注意到的话。”
“再说说那日在学堂里你都听到什么,又看见了什么?”陆云机接着问道。
“这是可以说的吗。”慕昭凝犹豫了一下。
“在这里没什么是不可以说的。”陆云机淡淡道。
“哦,那日发生的事情还挺多,民女看见苏家小姐苏琦和张家公子张犹眉目传情,趁着先生低头翻书的时候唇齿相接。”
“李家公子放了个屁,后排坐着的都嫌弃很臭,陈家小姐趁着先生不注意,把宣纸揉成球砸了过去。”
“赵家小姐和她兄长拌嘴,赵家公子吵不过她,趁着赵家小姐上课打瞌睡的时候,在赵家小姐脸上画王八。”
“还有那贾家公子,趁着先生……”
慕昭凝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异常平静,倒是周围站着的衙役有些忍俊不禁,也不知这宁国府的小姐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这些事儿。
陆云机见慕昭凝还要说下去,一个惊堂木拍了下去,“够了。”
“你分别说说发生这些事的时候大致在什么时间段。”
陆云机有些听不下去,这学堂上发生的都是些什么事?本想用这些事儿作为慕昭凝在场的证明……现在想来怕是有些难。
查案子问那些高门公子小姐让自己尴尬的私事儿,只怕他们不会愿意配合的。
“再说说你在场的时候,先生都教授了什么课业,具体点。”
“陆大人,这不就为难人了。”慕昭凝波澜不惊地说着,“我要是听一遍就记得先生讲什么,现在还会混成这样子?”
“高低也已经考入皇家设的‘翰林堂’吧。”
除去皇家那边的自己人,能在翰林堂读书的,说明都是极有天赋的天才,后面通过翰林堂设的考试,可以直接在朝廷任命。
“……”
陆云机陷入沉默,怪异地看了慕昭凝一眼。
“大人何不将林瑾瑜传来,我与他当面对质。”
慕昭凝淡淡说着,“这会儿他人应该在君子堂上早课,君子堂离衙门不算远,乘马车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了。”
“……”
陆云机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咋觉得他被“反客为主”了?
堂下跪着的少女戴着斗篷,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光洁的下颚。
“去旁边坐着候着,本官做事自有决断。”陆云机转头看向身旁的衙役,“去,把林瑾瑜找来。”
跪久了腿麻,慕昭凝也没推辞,向沈清之所在的位置走去。
刚站起来,慕昭凝的眼前一片漆黑,连带着腿也有些麻,她凭借着最后的记忆,朝着那边的座椅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