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天下盛宴1

第82章 『捌拾』谏千岁老臣说从头

天下盛宴1 亦骨. 3536 2024-11-12 17:39

  “酆城侯,才是霍氏遗侯中最强悍莽撞的那一位。反而是他那位半身不遂的痿躄兄长,涵深稳重。”

  楚令昭评道,事事弈定般神色润和从容,又道:“且不仅仅是对我们。使节张狂欺人,自是因为背后所倚仗的势力。但想要让遗侯军连带着对秦军用兵,却还需要将他们推到更加绝望的境地,逼迫他们出手。而余下西疆侯城群,虽望酆城为首,兵力却仅足守城,不足派兵出战。是以对秦军出兵的关键只在酆城侯所控之八万遗侯军。”

  马儿玩闹着试图去踩霍七掉在地上的那两颗眼珠,许多城民绕开他们,站在道路之外排队进出着城门,时不时的朝他们远远张望两下。

  “对秦军出兵吗……”

  旁有骑兵喃喃,大致明白了她想要做的事情,想必这也是为什么,她要让他们以接手酆城的名义挑衅守卫了。

  唯有让酆城侯认为秦厦触动了自身的利益,才能派私兵不顾一切的奋起反击。

  而他们这不足百人的背水一战,也会扭转为众遗侯城八万侯军的背水一战。

  只是八万遗侯城军与秦厦七万行军精兵,若拼死相伐,以遗侯城更占据先机与地利之势,秦军必亡。

  但,酆城侯控制的八万遗侯军亦会几近损尽。

  城能存续,而薄弱守力。

  难怪在山间时,她说不会动遗侯的兵权,原来她根本就没打算让这些遗侯军活下来。

  不过,此法也最是诡谲多变,若把握不好分寸和时机,便是自掘坟墓。

  右侧骑兵望向这座看似风平浪静的城池,“娘子这么做,当真是一步险棋。”

  熏风撩起楚令昭鬓角垂落的青丝,她把玩着掌中锋利的匕首,语调波澜不惊,“百卒之困本就凶险难言,险局行险棋,步步惊心步步行。”

  知晓她心中有数,两侧骑兵便安定,不再有另想。

  他们说话的功夫,守卫便已带人赶了回来。

  蓄着长长的胡子的男人端坐于素舆,被一位壮硕的男人从后面推着来到城门前,他阴鸷的视线扫过众骑兵,而后示意身后人推他再向前些,和煦道:“方才是犬侄无礼,冒犯使节,到了酆城便是我霍氏的客人,让客人在城门外久侯,确是我等礼数不足。”

  “客人?”

  楚令昭嗤笑,“岭阳遗侯众城是胤都总督给秦厦的献礼,我们身为这些城池的主人,奉命来接手本国的领土,在酆城侯之兄长眼里,竟变成了客人?”

  她明确知晓坐在素舆上的是酆城侯兄长。

  素舆后,推行的壮硕男人,才是酆城侯。

  素舆上,霍寅神情有一瞬间开裂,旋即便重转宏雅,“使节莫急,诸务之具细不如随我等进城详谈,以免城民惊吓之余冲撞来使,于秦厦于酆城,皆有失体统。”

  霍寅示意挡在城门前的守卫们将路让开,似是笃定他们不敢进来。

  他一双毒蛇般阴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为首人的脸,想要从她的面色中找出丝毫慌乱的痕迹,以便占据谈判上风。

  楚令昭哂然,双手握住缰绳,纵马向城内而去,众骑兵亦毫不迟疑地随她策马踏过城门。

  马蹄扬起呛人的飞尘,像是在嘲弄试探者的自不量力。

  余下酆城之众站于城门前,惕忌更深。

  霍寅寒面问道:“至百里外探查的斥堠可有派出去?”

  守卫答道:“是,方才霍七校尉说已从斥堠营派出两名斥堠。”

  酆城侯满面阴沉抑怒,碍于兄长霍寅在,暂未发作,“兄长,胤党竟不惜自取灾殃释秦军入境亦要对付酆城为首之众侯城。”

  霍寅声如压重铁,“岭阴众侯城被扶苏党纳尽后,胤党党内多半是起了急切,岭阴今兵力拓增,政与军皆有压于胤党之势,胤党欲对抗扶苏党,便分不出兵力与我岭阳侯军相抗,引秦军襄助,长远观虽是自取虎狼祸,短时观却亦在情理之中。”

  ……

  岭阳州郡之地,东南核心,胤都。

  将军府主议厅。

  此时,孙钺身披盔甲,脸色微落坐在上首,面前是持揖不动的一片官僚与幕士。

  “长公子。”幕士言切道:“孙室诸公子之争,将军当初既已命长公子为总督,便为属意长公子为承嗣,来日继孙室大位。长公子实不该作此释秦军入境之事。”

  下方官僚痛心疾首,字字泣血道。“无论总督与二公子从前有何嫌隙,可二公子今已尸腐于荒野,将军于邯州亳春郡亦未发出半封责问之信,思来仍是倚重总督长子之身,总督若此时思弥补之道,或许……”

  孙钺拧眉,眸中涌现出不耐,打断道:“秦军已受释入境至岭阳腹地,此时岂能撤退?况我父是何情性,我比诸公更清楚!父亲不发片牍责问信,恰是证明他已对我厌极。这些年,他虽将我置于总督高位,胤军却大多不允我调动,那少量东南边疆兵权,仅足我释秦军入境,昔年,他能向西秦借力扩势,为何今载我不可借力一争?”

  “将军正值壮年,自然不允总督掌多数胤军兵权,但即便如此,却亦将东南边疆戍边之胤军交于总督,专为使总督不必忧心承嗣之位,军卒虽少,戍边却属分量重之要事,将军将东南国门交给总督,还不足证倚仗之心?总督不思进取,却为公子之争而辜负此信重,今怎仍无悔改?”幕士长哀。

  “悔改?”孙钺冷笑,“秦军,是我最后的筹码,此番若事成,我何须再委于怙权父下?秦厦两王皆非良犬,我亦憎其谋华序之心,然于今时今日之我,即便将华序拱手让出一部分给秦人,只要能让我顶立于天地真正割据一方,亦值得。”

  “卖国于异族歹势,何配称顶天立地?”官僚说着愈发义正辞严,更有甚者当真以头抢地,意图威胁逼迫孙钺。

  议厅内一片肃穆,孙钺彻底沉了面色,他厉声开口:“来人,把他们给我押下去,鞭笞六十!”

  “总督刚愎自用、犯下大错!便是今日打死下官,下官亦不收回劝言!”

  持揖于前头的一位官僚没有半分胆怯,俨然是舍生取义的模样。

  孙钺怒极反笑,将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还等什么?便遂了诸公之意,他若执意不改口便将他杖毙!其余众人,鞭笞八十!”

  内府孙钺之专兵亲信闻言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把持揖满室的众多官僚幕士押了出去。

  待到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孙钺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却见议厅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径直走入,对向己身行礼。

  “长公子。”

  孙钺看清来人,略显诧异,“范国老怎么会在这里?”

  却见老者拱手说道,“请长公子听老朽谏言!”

  连半月来一批又一批的官僚为秦军之事劝谏,孙钺早已厌烦。

  但这范国老到底是先母外祖之兄,孙钺不好直接将其逐出议厅,便唯有任其一言。

  范国老重重叹息一声,“通蠡掌管接收党内州境各郡世族意愿,虽为人耿直,却并非没有分寸,方才不惜惹怒总督也要直谏,只怕是各郡世族闻得总督释秦军入境之事,起了议论。”

  他掸了掸衣袍,亲自将茶盏奉上,“老朽斗胆问一句,总督可有考虑党内各郡如何看待此事?”

  见孙钺眉宇间的不耐稍稍消退几分,范国老便知这位长公子并非是那等昏聩狂悖之徒,他内添欣慰,便也悉心规劝,“此事,老朽与总督细说从头:

  总督身居高位,当十分清楚,所谓礼制不过是为这'正统'二字,而所谓'正统',便意味尊卑。‘夫民者,为君者有之,为臣者助君理之。’此为尊卑有序也。君臣庶民上行下效,规正礼制,方有'正统',方有国祚绵长。老朽知总督对将军有人子自证之争意,也知今日那些官僚进谏言辞逾矩,然而,党内各郡世族却无从得知这种种内情。

  各郡只能看到,将军为总督之父,厚信委以重任,总督负德辜信,是为不孝不忠;谏士为胤党之臣,勘正上意而无过,总督屠戮鞭笞,是为不仁不义;‘定人之谓礼’,当前值举陆大势将涌之际,总督为孙室暗瞩之承嗣,却罔顾权责而通外敌之军致使州郡不稳,陷孙室于党内之失道,胤党党人动荡,是为不礼;总督他日继任党君,是为党内诸州各郡之表率,胤党若来日终胜于内境,更为国朝旧胄之意志,异族窃踞旧胄陆东疆土千载,总督不思重纳失土之计,却为私利而助异族瓜分旧胄国朝,是为遗旧胄正统之无制不尊。

  今党内诸州各郡世族争议频起,议久则更无尊卑,无尊卑则更失礼制,无礼制则盟众涣散,更况乎岐脊山脉之阴还有内政敌党英魁威视东南?”

  他朝上座深深拜下,“老朽言尽于此,总督无论杖责斩首,老朽,皆顺意!”

  孙钺坐于上首,闭目良久,终于,他抬起头阴沉盯向下方老者,一字一顿道:“你方才说,我不孝不忠、不仁不义、不礼不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