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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捌拾伍』推鏖战静待鹬蚌争

天下盛宴1 亦骨. 3239 2024-11-12 17:39

  厮杀声已于马蹄飞尘之后模糊远去,东方既白,穿行于深浓翠绿密叶之林道,余热氤氲晨雾,半笼于鞍座缰绳。

  纵马疾行至林北岷河畔,朝阳在天边铺展红霞,晨曦不知不觉已然降临,卯时大明。

  河面渐起舟船交织,一艘古朴的中型二层漆黑舫船混迹于众行船间,缓缓向酆城正北门方向处之林畔河岸停靠,着雀蓝绕膝曲裾的两名典雅女子于船二层窗处系起一只方胜纹玉佩。

  隐于林畔的四人皆弃马,于船夫放下的船梯处进入船内。

  船夫重又收梯,舫船继续混入来往行船中,一路向东驶去。

  左右两名兵卒立于船内窗畔,望着外面随水流渐渐远去的城池山峦,终于回稳心神,稍顿,左士望向正安置长弓于兰锜处的甘醴,轻声问道:“……甘醴宦者,娘子从开端便准备置百卒为废子吗?”

  甘醴面色如常,“百卒二字,卒有两音两意,既指百兵亦指百死,此次注死之局,娘子选背负死刑的恶囚为卒,是从一开始便将百人定为死棋,但死棋中,亦留有一线生机。而能否获得生机,在百人个人抉择。”

  甘醴容态添肃,继续道:“娘子为我等所奉之主,历来计划开始前,皆允许属众参问辩议,但一旦已下明意执行,便绝不容许违背分毫。娘子手下,属众及幕僚智多近妖者数之不绝,但谁能有娘子多智?娘子行事擅于用险,步步兵行险着,锋刃取胜,下属须绝对遵从。娘子实不需要幕僚与属众出谋划策,只苦于分身乏术,朝野内外事繁,这时便需这些智慧的亲信属众能够理解娘子之意,分在各地,一丝不苟执行上命,执行时不可有片缕动摇,娘子之命层层落实,方有党与军架构严明,行转高效。而对亲信下属的择取,更需选具'绝对服从'之虔心者。而那百人不具不明最险之时亦是将胜之时,大多纷乱叛逃,怎配为亲信部众?他们没有通过考验。”

  “亲信部众……”右士低声重复,“娘子不是要将选出的人安排入胤党驻州军?娘子究竟是何身份?”

  先前自胤党亳春牢狱被提编为卒,百卒只猜测她或为胤党中的高衔将领。

  甘醴敛容,“吾主为扶苏党之党君,今新旧上下诸州郡多数世族众向所奉敬之无冕之主。”

  左右兵卒僵住,“女郎今已稳控岭阴,岭阳几处要地亦握于扶苏党,明明可安坐党魁之位于皇都布命,为何竟偏要纡尊降贵冒如此极凶重险深入胤党与岭阳遗侯腹地、伪作秦军?”

  “左右士有感不可思议,酆城侯亦难以向岭阴方向党魁之可能思虑,也正因此,我们伪作秦军激敌之行,才没有引来任何身份怀疑。”甘醴释言,稍顿,又道:“此行,左右二士为百卒中少数通过考验者,吾主之意,会将二位编入楚氏暗卫行列,为直属吾主之亲信部众,持命行走,军中衔阶远高于驻州军。在此祝贺二位入楚室吾主麾下。”

  左右兵卒郑态拱手,“宦者尊为女郎之近侍,却愿费心提点于我等鲁钝下众,莽撞人深谢。”

  甘醴平和颔首。

  至辰时,船内几人已更换秦军装束为华序服饰,作出游经客无特殊标识之常服装扮。

  舫船二层窗牖内畔,更换下那套异族装束,楚令昭着一袭墨绿直裾靠坐于软榻上,漆发重梳作十字髻,发髻处四支翡翠排簪碧绿净澈,与襟领袍裾相映流转古雅。

  蔺嘉蔺懿来到窗畔,望美人手臂交叠搭于榻上引枕,谲艳脸庞附于手背处,长睫半垂轻颤间已有倦意。

  “听甘醴说,娘子此行又常常连数轮昼夜不眠,仅偶尔短憩一二时辰?”蔺懿将半开的窗牖合上,动作间问道。

  榻侧高几前,蔺嘉将蒙汜香于博山炉内燃起,闻言轻声作嗔:“轻声些!娘子本就眠浅,此行岭阳深入敌腹,繁复谋算加一路驭控那些匪囚时时谨慎,绷神力耗之下,自是更难以入眠。好容易如今认真睡一会子,阿懿别吵!”

  蔺懿在软榻侧边坐下,持一柄雪罗纨扇为榻上美人轻摇细风,不忘回斥蔺嘉,“我本便声轻,阿嘉才是聒噪!”

  榻上引枕处,斜倚而坐的美人缓缓睁开眼眸,“你们于近酆城处备船,做得不错。”

  “呀!娘子醒了!”蔺嘉诧道,复又斥向蔺懿,“瞧瞧,还说你声量不大!”

  蔺懿再回斥:“分明是你言语声闹!”

  楚令昭揉了揉额角,无言微叹。

  她推开刚合住的窗牖,望过船外景象,“此处为岭阳偏西腹地,顺水一路向东,抵达岭阳中腹吴合郡之日,应为四日后的六月十五。”

  蔺懿颔首,又疑惑问道:“只是,娘子为何要去吴合郡?那处郡治主城位于胤党势力所覆边缘陈州,为陈州内州府所在益郡之稍东紧邻,要见孙括,难道不应回邯州亳春郡之郡治?”

  “我们去寻萧靥。”楚令昭道。

  “西秦胄王?他不是与孙钺同在胤党东南势力核心胤都?怎会在胤党势力边缘之中腹吴合郡?既离秦厦远,且亦不在胤都稳护之地。”蔺嘉不解道。

  蔺懿思索,明白了什么,道:“吴合郡,距离涉华境秦军近,那七万秦军,正在偏西腹地,中腹吴合郡是胤党安覆势力内距偏西腹地最近的合适地方。益郡虽更近,但益郡为陈州州府所在郡,不如吴合郡合适藏身。”

  “原来如此。”

  蔺嘉颔首,将一盏香茶奉至美人身前,温声细语,“添过安神香材的药茶,娘子用后再入眠,有助调憩得安稳。”

  天青釉素盏携来奇楠之沉甘,楚令昭扶茶盏慢饮下满盏沁香,“是尚未醇化之绿奇?尝来气偏凉甜而少酷烈,未至乳香然兰韵初具。”

  蔺嘉含笑道是,“奴等卯时待候接娘子,想来娘子至船中若需昼眠,韵清质沁与淳厚味丰相对,净澈清沁之物更宜昼时晨间饮用,至夜则愈向晚而愈宜醇调,故而按时辰配制了从清至醇、从兰韵至厚韵之不同香药眠方。娘子此时所饮为晨方。”

  楚令昭扶盏而笑,“总需双蔺在旁方敢用助眠之物。”

  二蔺敬应。

  窗牖处河风澈透,蔺嘉望过流水河面,接续前题道:“依估算的行船六月十五抵达吴合郡,秦军应当……”

  “北郊宴末之时,霍酉并未久留观霍寅与我众伪作的秦使巡营,说明他与其兄秉策相反,率众将官返酆城,惟有备战一种情况。我们走水路虽麻烦些,但却能绕开两军冲突的路线。”

  楚令昭言语微顿,而后一环扣一环整理思路:“秦军行军此时还未入狭道向北,于霍酉及其众眼中,秦军刃锋仍指向西地众侯城,耻辱在前,军营混杀绝不会留秦使逃兵活口,霍酉更不会对那些死去的'秦军使节'身份起疑,加之其兄霍寅之死更添衅怒,其强战之心更实。而于遗侯军而言,今夜三更夜深时向秦军发起突袭,激秦军营啸而趁乱强战,是最好的时机。不过,却也正中我方下怀,赶在秦军向北目的地明了前夕挑起两方战火。完成这场借刀杀人。”

  直至最后双方一损一灭,鹬蚌相争,渔人取利。

  蔺嘉静聆从思,而后想起一事,眉心微拧道:“娘子,还有一事,奴与蔺懿那时提前一日离开亳春,是以方才便向甘醴问明那日亳春郡厅议细况,闻知娘子先前与孙括留有一赌,娘子于赌内承诺'会为胤党收岭阳遗侯八万军兵',然这遗侯军与秦军一旦交战,于天时地利熟形处算,遗侯军虽占利势,但秦军同样兵强非俗,遗侯军即便取胜亦必有重损。如此,娘子与孙括收遗侯兵力之赌约,该如何履行?”

  楚令昭笑而不语,良久,安抚道:“不必担忧,我有法子履行赌约承诺。”

  观她有成算,蔺嘉便归于安宁,欠身应是。

  楚令昭继续前题道:“六月十五,秦军覆灭的消息早已传开,萧靥更会暂时留于陈州吴合郡之郡治藏身,他无法于搜查正紧时在诸州各郡出入,只能暂留吴合郡内不动,待风声过去,再图逃离华序返秦。”

  “那娘子此去吴合郡,是要趁势除掉萧靥?”蔺懿试问道。

  舫船在河流顺水波涛中飞速行驶着,舱内冷调浸寒香雾中,楚令昭眸掠沉色,“除掉西秦胄王,未免太便宜东秦赜王,两王搅华序内政欲设代理人战争的账,要算在秦厦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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