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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捌拾陆』坠急钟坐纳渔人利

天下盛宴1 亦骨. 2912 2024-11-12 17:39

  夤夜,驻扎缓兵一轮昼夜的秦军已备于白日继续向澜西狭道方向行军,然白日未临,夜色尚浓时却骤生变故。

  秦军营地,斥堠立于瞭楼处,听得下方地面隐有震振,眺观远处夜弥扬尘,斥堠一刀斩断瞭楼外悬轴绳,高悬于瞭楼之上的巨钟砰然坠落,急钟坠号,营内各处鼓台斥候皆随应重敲警鼓:

  骤生夜袭。

  营内众帐纷声迭起,急急佩甲整械,将领自主帐匆忙而出,赶至瞭楼之下亟待整军,恐生营啸军心瓦解。然军阵未齐,无数马蹄闷响自西滚滚而来,来军战马嘶鸣刀枪持备,瞭楼望去,如黑云倾压密难喘息。

  重械挥威,雪刃刺闪,猩红乍散,肢裂抛滚。

  酆军行阵数十位将领手持令旗,按一早制定好的夜袭策略划域指挥,冲散营内尚未完组的秦军主体。

  秦军外境行军,夜袭引营啸难压,迎战仓促,然主体虽被冲散,各副将分而整兵却迅捷,几番迎转便将两势持平。

  酆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重以阵势分域围逼。

  战时不断拉长,交战持续到第二日黄昏才停息。

  残阳如血,腥雾漫天。

  七万秦军尽灭于岭阳偏西腹地。

  遗侯酆军大损,鏖战勉强掠胜。

  战损残营处,恶臭之气萦绕鼻尖。

  暮夏白昼炎热不消,潮湿难驱,四散碎兵曝晒半日便转腐变,露天空地上到处狼藉不堪,散发着腥臭的残肢散落满地,稍尸整些的秦兵亦已被开膛破肚,深洞着眼眶半扎在烂泥里,面上隐见生时饱受折磨的狰狞之色。

  堆积的破碎尸首旁,霍酉身束铠甲已血迹斑斑,伸手扯下一块秦兵破肚内之碎肝,将之丢入酒觥,以匕首搅更松散,斟酒入觥,将肝碎肉伴酒水尽饮入腹。

  霍酉尽饮而后一举空觥,沾满血腥的齿间溢出刻骨恨意:“这盏仇肝血酒,且祭阵亡吾军!”

  ……

  宽阔的河道上吹拂来阵阵大风,将微关的窗牖兀然撞开,船尾远处天际,黄昏火灼层云,舫船二层,楚令昭自舱内走出,来到船头逆于夕阳静立。

  蔺嘉在旁,持漆盘恭敬欠身,将金樽奉上。

  楚令昭拿过漆盘上满酒之金樽,回身向西,遥敬残阳半悬之天际。

  美人墨绿长裾随风曳扬,云雷图腾宽袖振猎,金樽于其上掌中托举。

  少顷,她微微侧首,反手将金樽内之烈酒匀倾入船侧岷河。

  舫船疾行逐浪,酒液湮沈入波涛,共水映残阳。

  蔺懿侍立于旁,欠身问道:“娘子所酹为何?”

  楚令昭神态疏冷无澜,“酹,铸阶梯之积山尸骨。登临之途,缺一阶不得闻道。”

  ……

  六月十四。

  西南边境,闫城。

  前四日转瞬即逝,六月初十至十一,信吏留整日仍不见联军出动,身非监军,无权询问,只得立即禀报于胤党邻近州郡。作为孙括指定监官,刺史吕镰六月十二日傍晚于陈州益郡得知联军至十一日仍未出动,立即亲来质问,紧赶慢赶,至十四日清晨终于抵达闫城,质问联军为何仍不启程。

  闫城营城议厅,吕镰叱言不止。

  “大将军命我监狭道联军动向,确保联军十四日正常抵达澜西狭道中段,我于狭道中段与南段之间邻近益郡等候两日却仍不见狭道出现联军踪影,前日傍晚信吏终赶到报我,我才得知,联军竟根本未离开闫城!更况入狭道?”

  案侧,吕镰气堵难匀,反复申饬,“大将军正是疑扶苏党有诈,才命我于狭道中段与南段间这处特殊位置侯守监察,关注联军动向无误,却不曾想,联军连启程都未启程!将领倒与我解释解释,这贻误战机之过,理之因何?谁来担责?”

  议厅之内,满室胤军主副将领立即明白,第二封补充的具体时日,是扶苏党党魁单一之意,而非与胤党共议后之命。

  胤军主将立于案前,面色凝重,“我胤党党魁之意,应是联军从接到第一封调书时立即出发,是以才未写时日,我军连着拖延了数日……”

  “但扶苏党那位党魁女郎,为何要私自传递误导之命,将联军启程时日拖延至六月十四的今日?这,目的何在?”副将不得其解。

  混思迭起间,胤军探兵入营城来报,“将军,我军探子于澜西狭道中段传来八百里加急信报,秦军已于六月十二日黄昏被遗侯军歼灭无存,遗侯军亦兵力大损。”

  “十二日黄昏战休,我军探子立即向闫城传信,八百里加急,至十四日近午送至我手,恰是那第二道调书所明确之联军启程时刻六月十四午时正的半个时辰前,时辰如此紧密巧妙,不会是偶然……”

  主将语调沉沉,展阅信报,更进深思,方继续言语,语意却更沉,“以先前扶苏党党魁女郎的第二道调书来忖思,再结观这封信报,遗侯军突兀出动夜袭秦军,背后定是这位党魁女郎的手笔,意在使我军与黑甲皆不出动,仅联军在此坐等捷报。虽不知女郎是如何在短短几日内推遗侯军不惜自毁出击强战,但遗侯军重损而灭秦军,皆两党坐收渔利,每一步都排布得如此精密狠戾,好一番机关算尽。”

  满室胤将皆眉心转蹙,却又逐一复于垂态。

  “虽算得太狠戾,但终是使我军与黑甲皆兵卒安好,未损一员……”

  副将亦颔首,稍思,又添忿懑,“称女郎谋划狠戾亦是对敌而言,于我军,应拜谢女郎恩慈。那秦军被释涉我国境,本就是孙钺瞒着我党党魁大将军的过错之举!岂不闻暮虢朝虞之理?昨日打完虢国,今晨折返便顺路将虞国灭掉。假使当初秦军真如愿向岭阴出战,无论最后秦军是胜返还是败退,折返途中都会对岭阳我方出手挑战。我军此番出动,既非荣光戍卫国邦、亦非逐鹿征拓新土,而是是替大将军给他那犯错的长子擦屁股!孙钺自取灾殃自作自受,作妖是孙钺来作,取的灾殃是咱们来受!要不是女郎计谋智巧绝伦,与秦军鏖战而大受折损的便不是遗侯军而是我军了!”

  众将皆颔首,“说到底,我等来联军的军中将士上下安然无恙,免去此番无妄之灾,都是承了扶苏党党魁女郎之恩。”

  胤军众将舆势有转,吕镰心间一紧,半撤步欲书信于亳春。

  主将抬手,拦住吕镰去路,“吕刺史,吕监军,涉境秦军既已无存,我军此番西南之行军命亦算结束,该整军返回邯州,我身任主将,更应率部众至亳春郡向将军复命。刺史既承将军之意任监军,整军凯旋,刺史亦应随我军同行。”

  吕镰面端平稳,暗辞道:“军命已结束,本官自当返陈州益郡,陈州州府事繁,便不与将领随军同行……”

  众将来到吕镰身后,阻隔退路。

  吕镰双目一瞋,肃叱道:“众将安敢阻监军去路?”

  主将粗砺面庞上挑起一丝残忍笑容,盯向他的瞳珠杀留难分,“秦军覆灭诸事具细,我等自会于返亳春后,亲向大将军陈明,刺史还是莫作私信上书之举、先入为主尽谗贬之言。”

  吕镰蹙眉,正欲再叱。

  主将转了转手中镌刻梼杌纹的筒箭,手指贴住控制筒箭开关的蝴蝶片,缓缓抵上吕镰的下颌。

  感受到筒箭口冰冷的杀意,吕镰胸中挣扎,终是隐忍颔首,“我随将领同返亳春便是,诸务具细,公面处与将领一同禀报于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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