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夤夜,望帝下泽园林。
陶頫跽坐于私园月下,月华朦胧如纱,垂覆万类。案间无烛,月照平陈之竹简,其内楚篆密密麻麻,所载皆悖逆。
他身骨渗凉,将竹简重卷合封捆,向前推开,对来人驳言:“頫才疏智浅,不堪为青王所驱策。”
风挑细枝,冷颤于寂夜,掠触楹而其上檐角垂玉叠环瑲瑲。来人于案对侧跽坐,整袖掸衣,抚褶正冠髻,举落不疾不徐,末了,他将身前封捆竹简重抽束带,简牍横列重展。
“联战东伐在即,吾王专遣宫人久候半日于此园待兵宰,挚意尚不足兵宰动摇?”
陶頫敛姿,端态不泄半缕所思,四两拨千斤,“青王遣宦者于頫之私园久候半日,皆缘忌上下邑三境夜限也。非頫之薄面可承四宫纡尊。”
“兵宰所言,若传于吾王,可知后果?”宦人言起微愠。
陶頫面作惶然,欠身低弱道:“頫素为怯类,只祈青王容情。”
宦人言势重又压来,“既兵宰祈容情,而吾王遣吾所携之意……”
言犹未尽,惟待对座表态。
陶頫再敛容,“頫不堪为青王所驱策。”
示弱不误,驳拒亦不误。
宦人压案而起,愠而高声:“无青宫吾王相护,兵宰恐早已受戮于北主之刃!不思报举,反于需时驳拒,兵署官风官德,便是以此为典?”
陶頫哀容,“宦者训诫,頫心谨记,頫才疏智浅,更失德罔义,实应秉烛重修学德,苦学若略有进益,必请宦者再行考校,直至頫足为青王一尽所学之能。”
宦人蹙眉,沉凝案后人良久,“兵宰此态,是势要驳拒青宫到底。”
陶頫怯而惶然,“頫素怯弱,伏祈青王容情。”
示弱与驳拒两句一起一落,几番绕不出别意,宦人气滞胸瘀,甩袖欲离此私园,却碍夜限,只离此小苑前去其余林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