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厦赜王定府所在地,东秦樊城。连日凉雨初休,碎叶散枝铺潇疏之景,作另一种凄清秋意浓。赜王府内,家丞伴行六七门客至湖榭近处之桥道,阒然而望榭内临拦护而垂钓之人。
榭缘,赜王持长杆而抛勾垂线,激起几圈涟漪后湖面重归于平静。
“主王已在湖榭三日,前日侍弄那盆半蔫的兰草,昨日挽弓向湖里射了两百支箭矢,今日又忽而想起垂钓,抛了三桶饵料入湖作引,甩了十几番钩,半片鱼鳞都没见着。左移右坐,独独是不翻战报。诸位先生若能劝动主王,便入湖榭内进言罢。”
湖榭前,宦侍低声言道。
家丞闻言,躬身撤退,留此来几名门客面面相觑。
湖风隐隐透寒,踟蹰不决间,却见榭内垂钓之人折了杆,弃之入湖,整襟起身,大步向外,经逢宦侍与门客,赜王温文而示道:“召诸将与幕宾至外议厅,外策有易。”
正立几人心下终纾,交叉叠臂于胸肩,躬身应是。
外议厅,曹衍持金剪侧立于高几畔,垂目修剪一盆文竹的延枝,专注不闻旁余。
赜王自外廊入内,瞧来曹衍动作,笑道:“一盆破草,卿费劲修剪作甚?”
曹衍仍细致修枝,半晌,方理会来人。
“秋雨连番,寒霜将谡,掠境覆灭百色千植,臣自怜惜欲多看顾。”
曹衍言语稍顿,微笑又道:“听闻殿下前日兴起,于湖榭侍弄兰草,悉心整日,那株半蔫的兰草彻底命绝魂离。臣照料这盆文竹较殿下照料得更好,殿下忮忌,遂唤臣之爱植为破草?”
“卿之爱植,何故摆于孤的议厅内?”赜王笑谑而问。
却见这修剪文竹的瘦弱郎君将金剪一搁,于下列席间择位落座,再不望上座人。
不消多时,幕士及外将逐一入议厅,赜王敛容,命众宦侍将战报分递。
“萧靥不敌华楚钳攻之势,连番败退损土,以西战线被压至幽阳天险方暂获缓机,以南则战正胶着。先时观西秦不利有恐唇亡齿寒之危,两秦之争激流戛止而匆匆停战,今西秦不利愈甚,吾东秦之累批兵援屡屡耗竭无归,孤有思,若不改应策,东秦耗竭余下全数兵力亦难扭转危势。”
众案处,曹衍蹙眉,率先启言:“殿下之意,是要背刺西秦而议绥靖?以图东秦保全。”
赜王却道:“此为浅表,华楚两朝以南北旧胄为名正而联伐,以祝楚同源一事为粘合,然此际尚有吾朝作为异族外敌可使其共志,一旦吾朝倾疆覆灭,华楚两朝将刀兵立转相向。华楚必皆忌惮于彼此,皆须缓冲,故不会一鼓作气而灭全秦,必留部分秦土做彼此联志同仇之视线牵引,而暗预筹备南北两朝之争。其所需之缓冲,正为东秦可转圜之利机。”
下列将领案座,一副将深思应言:“抛西秦而暂作绥靖,吾方东秦暂保,斡旋于华楚之预争,或可寻机取利。”
赜王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