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众人用过简单的早饭,便即刻动身,沿着兰霜江一路前行。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岸边草木葱茏,景致清幽,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一路晓行夜宿,不敢耽搁,约莫过了晌午时分,远处巍峨的城墙便渐渐清晰起来,青灰色的城墙绵延不绝,气势恢宏,正是苍山城的城门。
马车缓缓驶近,城门口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江晚离的马车刚踏入城门,便有几名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身姿挺拔,神色恭敬,一看便知是江湖门派的弟子。
南川夭夭素来好奇,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悄悄掀开马车的窗幔,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东张西望,连眨都不眨一下。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只见那几名苍山派弟子的领头人,正站在马车旁,与顾楚箬低声交谈着,神色恭敬,语气谦和。
不知顾楚箬听他说了些什么,忽然缓缓转过身,目光朝着江晚离的马车方向望了过来。南川夭夭吓得浑身一激灵,像是被抓包的小贼一般,来不及多想,猛地将脑袋缩了回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生怕被顾楚箬发现自己在偷看。
一旁的江晚离将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了?这般惊慌失措,像是见了鬼一般,莫不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南川夭夭紧紧攥着衣角,连连摇了摇脑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她可不敢说,自己是因为偷看被顾楚箬发现,才吓得缩了回来,生怕被江晚离调侃。
江晚离见她这般模样,心底的戏谑更甚,故意追问,语气里的促狭毫不掩饰:“怎么不说话?方才我瞧你探头探脑的,想来是看清那领头人的模样了吧?说说看,那人长什么样,是什么来头?”
南川夭夭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躲闪,轻声说道:“那,那人穿着中原的服饰,身上没有佩剑,看着倒不像是习武之人,不过他右手腕处,戴着一条镶嵌着蔚蓝宝石的腕巾,看那样式,应该是苍山派的内家弟子——我小时候跟着师父游历,见过苍山派内家弟子的配饰,就是这般模样。”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了顾楚箬清冽的声音,隔着车帘,清晰地传入耳中:“苍山派寒枫长老的大弟子沐覃书,奉苍山掌门于光之命,前来请你前往他们安排的客栈入住。他说,如今苍山城内外,所有能住人的客栈、别院,都已被苍山派包下,若是你不愿去他们安排的地方,怕是只能在街头露宿了。”
江晚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随性:“好啊,既然如此,那便让他带路便是,我倒要瞧瞧,苍山派精心安排的客栈,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是,”顾楚箬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几分劝阻,“离开兰霜山时,老张特意叮嘱过我,苍山派安排的住处,万万去不得。那地方人多眼杂,鱼龙混杂,来往之人身份不明,皇宫那边若是想对你下手,那便是最好的时机,太过危险。”
江晚离挑了挑眉,故意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去也行,那你倒是说说,我们今日若是不住他们安排的客栈,该露宿哪条街?苍山城这么大,总不能真的在街头挨冻吧?”
顾楚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老张还说,他在苍山城城郊,有一处隐秘的小苑,平日里无人打理,十分清静,也不易被人发现。你若是不嫌弃那地方简陋,我们可以去那里落脚,既能避开苍山派的耳目,也能防备皇宫的人手。”
江晚离心底了然,张余深曾是南诏国的三皇子,身份尊贵,他留在苍山城的私宅,纵使是城郊的小苑,也定然不会简陋,反倒会比苍山派安排的客栈舒适许多,她自然不会嫌弃。只是,她转念一想,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张余深如今隐姓埋名,实力尚浅,还不允许他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他们贸然前往那处小苑,定然会留下痕迹,被于光察觉端倪,到时候,不仅会连累张余深,还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让世人知晓,南诏国的三皇子,依旧活在世上。
“怎么样,去不去,你给个准话,莫要耽搁太久,免得苍山派的人起疑心。”顾楚箬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江晚离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难得来苍山城一趟,若是不与于光那群疯子住在一起,看他们耍些阴谋诡计,委实有些遗憾。便去他们安排的客栈,也好瞧瞧,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闻言,车外的顾楚箬,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浅,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江晚离心中一动,连忙掀开窗幔,探头往外望去,却见顾楚箬已然转过身,朝着前方走去,身姿挺拔,衣袍随风轻扬,只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
马车缓缓启动,跟着沐覃书,朝着苍山派安排的客栈驶去。南川夭夭早已忘了方才的惊慌,再次掀开窗幔,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车外的街景,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惊叹,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地说道:“我们家乡虽然离南诏国最近,可我却没来过苍山城几回。小时候,我跟着师父游走天下,曾来过这里一次,不过那时候,苍山城还只是一座很简陋的小城,街道狭窄,房屋破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已然变得这般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丝毫不比南诏国的首都益州郡差半分。”
江晚离原本正闭目养神,耳边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并未放在心上,可无意间,却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几个字,瞬间睁开了双眼,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师父?”
提及自己的师父,南川夭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骄傲与自豪,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几分憧憬:“对啊对啊!我师父可厉害了!若是这世上真的有神明,那我师父,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神!她对我可好了,我一出生,就成了我师父唯一的徒弟,她教会了我这世间所有的医术,还带着我游历四方,见遍了天下的景致。我师父,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师父,也是对我最最最最好的人!”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满是幸福的光芒,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师父的好,停都停不下来。江晚离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微微一动,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拥有一个如神明般温柔、待自己极好的师父,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妄想的事情。
可她素来骄傲,从不肯流露自己的脆弱与怅然,当即收敛了心底的情绪,故意板起脸,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烦,打断了她的话语:“聒噪得很,没有人想听你说这些废话。”
南川夭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委屈地撅起了小嘴,低下头,小声地嘀咕道:“明明,明明就是你先问我的嘛,我才多说了几句,你就不耐烦了,真是不讲理。”她的声音很小,却依旧清晰地传入江晚离耳中,委屈巴巴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江晚离听着她的嘀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板着脸,没有理会她,再次闭上了双眼,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她就是故意的,就是喜欢看这小医仙委屈巴巴,却又不敢反抗自己的模样。
没过多久,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不再前行。江晚离尚未开口询问缘由,赶车的侍卫,便在马车外恭敬地禀报道:“山主,前方有一队人马挡路,看他们前行的方向,与我们是一样的,似乎也是要去苍山派安排的客栈。”
闻言,南川夭夭瞬间忘了心底的委屈,再次兴奋地掀开窗幔,探头往外望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真的吗?在哪里在哪里?”她顺着侍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队人马正从一旁的拐角处走出来,人数众多,气势不凡,恰好挡住了他们前行的去路。更让她惊讶的是,她隐约间,还听到了大象的叫声,低沉而洪亮。
江晚离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她缓缓掀开窗幔,微微探头,朝着前方望去。只见那队人马的身后,缓缓走出一头大象,那大象身形高大魁梧,皮毛呈深灰色,四肢粗壮如柱,头顶的象牙洁白修长,背上还顶着一把精致华丽的彩椅,彩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着轻纱的蒙面女子,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虽看不清容貌,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她身上的威严。
南川夭夭看清那蒙面女子的身影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吓得浑身一哆嗦,来不及多想,猛地将脑袋缩了回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神里满是恐惧,身体微微发抖。
江晚离将她这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心底已然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她缓缓放下窗幔,故意凑到南川夭夭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促狭,慢悠悠地说道:“慌什么?她走在前面,目光朝前,根本看不见你,不必这般害怕,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南川夭夭紧紧攥着衣角,身体依旧在发抖,听到江晚离的话,连忙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双手紧紧抓住江晚离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山主,求求你了,求求你千万别和她住同一家客栈,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被她发现,我真的很怕她!”
江晚离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模样,心底的戏谑更甚,故意装作疑惑的模样,语气平淡地问道:“哦?那可是你姐姐南川茯神,你就这么怕她?都是亲姐妹,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就是最怕她了!”南川夭夭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底泛起了泪光,委屈巴巴地说道,“更何况,我这次出来游走江湖,根本就没有得到她的允许,是我偷偷跑出来的。我要是被她发现,她一定会把我抓回去,关在禁闭室里,再也不让我出来了,说不定,还会罚我不许吃饭,不许我玩乐!”
说着,她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了江晚离的身前,双手紧紧拽着江晚离的衣袖,不停地摇晃着,苦苦哀求着。见江晚离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她索性往前凑了凑,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江晚离的腿,脑袋靠在她的腿上,死活不肯松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还有几分威胁:“我不管!山主,你必须对我负责!你要是不管我,不帮我躲开我姐姐,我就去告诉南川茯神,是你把我抓走的,是你逼我跟着你的!到时候,我就让她找你算账!”
江晚离被她这一出闹得哭笑不得,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死活不肯松手的小医仙,眼底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心底暗自思忖:这小医仙,还真是个活宝,既能委屈巴巴地苦苦哀求,又能这般耍赖威胁,倒是能屈能伸,有趣得很。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冷淡地说道:“哦?你倒是敢威胁我?我倒要看看,你真的敢去告诉你姐姐,是我抓的你吗?”
南川夭夭抬起头,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底微微一慌,可转念一想,又鼓起勇气,撅着小嘴,小声地说道:“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去说!”话虽如此,可她的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显然,也只是嘴上逞强罢了。
江晚离看着她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的促狭毫不掩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放心吧,我若是真的想把你交给你姐姐,早在兰霜山的时候,就已经把你交出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南川夭夭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松开抱着江晚离腿的手,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山主,你的意思是,你会帮我躲开我姐姐,不会让她发现我,对不对?”
江晚离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那可不一定,若是你再这般聒噪,再敢威胁我,我可就说不定了,说不定,我还会故意把你送到你姐姐面前,看她怎么罚你呢。”
南川夭夭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摇了摇脑袋,连连说道:“我不聒噪了,我也不威胁你了!我一定乖乖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求你别把我交给我姐姐,别让她发现我,好不好?”
看着她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江晚离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心底的那一丝怅然,也早已被这小医仙的活宝模样驱散殆尽。她轻轻抬手,揉了揉南川夭夭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却依旧掩饰不住那份促狭:“罢了,看你这般乖巧的份上,便帮你一次。不过,你若是敢不听话,我可就立刻反悔,把你交给你姐姐,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南川夭夭连连点头,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底的泪光也瞬间消失不见,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我一定乖乖听话,绝对不惹你生气,绝对不不听话!”
江晚离看着她这般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马车外,苍山派的弟子依旧在等候,前方的人马也渐渐开始前行,她轻轻掀开窗幔,朝着外面喊道:“走吧,继续赶路,莫要耽搁了。”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朝着苍山派安排的客栈驶去,车厢内,南川夭夭依旧紧紧挨着江晚离,时不时地探头往窗外看一眼,小心翼翼地防备着,生怕被自己的姐姐发现,而江晚离,则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有这小医仙在身边,倒是少了许多赶路的疲惫,多了几分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