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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有点狡猾

  话说那小医仙南川夭夭,一听要和折木分开,当即哭丧着脸,千百个不愿意。可江晚离并未让她一同留下,折木没法,只得狠下心,将她轻轻绑在了马车上,免得她半路乱跑。

  这两日赶路,南川夭夭大多时候都黏着顾楚箬,张余深不在身旁,也没人再时时盯着江晚离的作息。她便彻底放了心,白日里睡到晌午才慢悠悠起身,到了夜晚,便在江边寻一块平坦之地,把从山寨里顺手顺来的摇椅摆好,往上面一躺,望着江面的月色,一动便是许久,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今夜,也依旧如此。

  顾楚箬不知从何处寻来两只饱满的柑橘,轻轻走到摇椅旁,剥好一瓣,递到江晚离面前。月光洒在他指尖,连柑橘的汁水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江晚离抬手接过,掰下一瓣送进嘴里,含糊着开口:“我不记得我们行囊里带了柑橘。”

  顾楚箬在她身旁的石阶上坐下,语气随意:“今日去江边捡柴时,看见几棵野生橘树,看着长势不错,便采了两只,拿来给你尝尝鲜。”

  柑橘刚咬下一口,一阵酸涩便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往下淌,瞬间浸满整个口腔,酸得人牙根发颤。可江晚离面上依旧神色不变,慢悠悠地将那瓣橘子咽下去,抬眼看向顾楚箬,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你尝过吗?”

  “哪能先尝?”顾楚箬笑着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我哪晓得这野果子是酸是甜,自然要先让你试试,你觉得好吃,我再吃。”

  江晚离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一顿恶骂——这混小子,竟是拿她当试毒的!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又掰下一片橘子,没敢咬开,递到顾楚箬面前,语气诚恳:“可甜了,不愧是南诏的果子,连野生的都这么清甜,你赶紧尝尝。”

  顾楚箬俯身,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瞧着她嘴角微微紧绷、眼神却故作镇定的模样,看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在寂静的江边格外清晰:“江晚离,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表情,跟我上次骗南川夭夭吃酸橘时,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江晚离一听,便知自己被他戏耍了,心中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哪能轻易让他占了便宜。她抬手,将嘴里那瓣还没嚼的橘子,猛地朝顾楚箬脸上吐去。可顾楚箬这些日子早已摸透了她的脾性,早有防备,脑袋轻轻一歪,便稳稳躲了过去,橘子瓣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见他躲得轻巧,笑得愈发猖狂,江晚离更是气不过。她趁顾楚箬笑得弯腰,伸手揪住他手里的柑橘,掰下一小半,狠狠塞进他嘴里。怕他吐出来,江晚离当即从摇椅上起身,半跪在摇椅扶手上,瞬间比顾楚箬高出一头,气势十足。

  她左手死死揪住顾楚箬的衣领,右手紧紧捂住他的嘴,眼神凌厉,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不许吐,全都咽下去!”

  顾楚箬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酸涩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只能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喊着“酸!好酸!”,脸颊都皱成了一团,模样滑稽又可怜。

  待他乖乖咽下去,江晚离才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狡黠:“谁让你拿我试毒?你摘了多少,就吃多少,不许浪费!”

  顾楚箬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下的那只完整的柑橘塞进她手里,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劝:“好好好,我都吃,不浪费。那你乖乖回马车上睡,好不好?”

  江晚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下巴微抬,语气依旧傲娇:“热,睡不着。再说你没有权力跟我谈条件。”

  “你回去看看,保证你能睡得着。”顾楚箬也不与她争辩,语气神秘又温柔。

  江晚离皱了皱眉,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手,语气冷淡:“不必管我,夜深了,我自然会回去。”

  顾楚箬在心里暗自腹诽:真是个倔脾气。他也不再多言,弯腰俯身,不等江晚离反应,便稳稳地将她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江晚离惊呼一声,伸手想捶他,却怕自己摔下去,只能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嘴里不停念叨着“放我下来”,顾楚箬却充耳不闻,一路稳稳地将她送到了马车旁。

  江晚离在马车上坐定,伸出手指着顾楚箬,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我警告你,下次再敢这么扛我,我可是会揍你的!”

  “好~知道啦~”顾楚箬笑着应下,伸手将她往马车里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赶紧睡觉,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江晚离钻进马车,才发现车内的座椅旁,摆了一圈装着冰的碗盆,有大有小,寒气缓缓散发开来,将车内的燥热驱散得一干二净,温度恰好合她心意。她愣了一下,随即喊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顾楚箬:“顾楚箬,这些冰,你从哪里弄来的?”

  顾楚箬在车外站定,声音温和:“我枫华他们说山主怕热贪凉,便叫来几个练就寒性内力的兄弟用江水凝的冰。”

  江晚离的脸上,渐渐漾开一抹暖暖的笑,眉眼间的冷意消散殆尽,却还是不忘调侃他一句:“那这里面,哪一碗是你做的?我可要抱在怀里睡。”

  顾楚箬在江晚离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圆润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明知我没有内力,还故意问这种话,故意气我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一时忘了。”江晚离的笑声从马车里传出来,清脆悦耳,没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欢喜。

  俩人就这般,一人在车内,一人在车外,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顾楚箬便坐在马车旁,静静陪着她,絮絮叨叨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车内没了回应,确认她已经睡着,才渐渐安静下来,默默守在车外。

  江晚离这一夜,睡得格外舒坦。入夜后,寒气渐浓,她睡前只脱去了鞋袜和外衣,没盖任何东西便睡着了。醒来时,却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皮毯,暖意包裹着全身,迷迷糊糊间,她竟以为自己睡在了寂空山的霁风湖旁——不用猜,也知道,定是顾楚箬悄悄给她盖上的。

  约莫卯时三刻,江晚离隐约听见车外传来两人悄声密谋的声音,语气压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她不紧不慢地起身,换上一身红衣,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凌厉动人。而后,她坐在板椅上,打开妆奁,细细梳妆打扮了一番,外面那两人,竟还没密谋完。

  江晚离挑了挑眉,起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顾楚箬和南川夭夭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冷不丁见她下来,吓得浑身一僵,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神色慌乱,手足无措。

  江晚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神色淡然地从他俩中间穿过,脚步慢悠悠的,不知要往何处去。

  待她走远,顾楚箬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懊恼:“让你趁她熟睡时去号脉,你偏不敢,现在好了,下次再找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南川夭夭缩了缩脖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胆怯:“顾公子,你这不是让我往龙巢虎穴里钻吗?那女魔头那么警觉,我只怕还没摸到她的脉,就被她发现,丢了性命。”

  顾楚箬耐着性子哄她:“你若还想再见到你的星星姐姐,就按照我说的办。你要是能把江晚离的病看好,别说跟着盛南星闯荡江湖,就算你想入寂空山庄,也不成问题。”

  南川夭夭眼睛一亮,连忙摇头:“可别,我可不想入寂空山庄,我可是有门有派的人!不过……我要是真把那女魔头治好了,星星姐姐真的会很感激我吗?”

  “那当然。”顾楚箬肯定地点头,“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姐妹还要亲,你治好她,盛南星自然会感激你。”

  南川夭夭一心只想跟着盛南星闯荡江湖,一听这话,瞬间没了胆怯,满心都是期待——她深信,只要治好江晚离,就一定能再见到星星姐姐。

  见顾楚箬要转身去追江晚离,南川夭夭连忙拽住他的胳膊,语气兴奋又急切:“那我们什么时候给女魔头号脉呀?我们赶紧去吧,早治早好!”

  顾楚箬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敷衍地摆了摆手:“急什么,等我再找合适的机会。你先去把江晚离的马车收拾一下,别让她看出破绽。”

  说罢,他便转身,顺着江晚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顾楚箬来到江边,远远便看见那抹红衣身影,又躺在了摇椅上,随着清风轻轻摇晃,一摇一晃,慵懒又惬意,清晨的日光洒在她身上,竟多了几分柔和。

  他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方才还在想,你今日竟不用我喊,就起这么早,原来是为了跑到这里,继续睡懒觉。”

  江晚离闭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没喊吗?那我大概是听错了。大清老早,在我马车外叽叽喳喳、吵得人睡不着的,应该是两只小鸟,不是你和那小医仙。”

  顾楚箬闻言,也不掩饰,轻声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坦诚:“还是被你发现了。我不过是想让那丫头,趁你熟睡时给你号个脉,看看你的身体状况,谁知她胆子太小,一见你就害怕,迟迟不敢动手。”

  江晚离的眼睛缓缓睁开,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和警告:“顾楚箬,你是不是有些越界了?我的身体如何,不需要别人知道,更不需要别人多管闲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淡:“等进了苍山,就让南川夭夭离开。她不是想闯荡江湖吗?就让她去闯。若是她跟着我,出了什么事,月神教的人追问起来,我便把你交出去,任他们处置。”

  这番话,如同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将顾楚箬浇得透凉。可他也早料到江晚离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虽有委屈,却并未表现出来——他是真的想治好她,就算治不好,也不希望她死得太快,不希望她再受体内热毒的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既然如此,那从今日起,由我来照看南川夭夭。不管她出什么事,都由我一人担着,绝不会牵连你,更不会牵连寂空山庄。”

  江晚离抬眼,目光紧紧盯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哦?如此说来,我倒有些怀疑你留她的原因了。到底是为了我,还是因为你瞧着她活泼可爱,甚得你心,想收在身边?”

  顾楚箬的心意,从来都是为了她。可他的脾气也算不上好,听得出江晚离话里的阴阳怪气,心中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便故意气她,语气带着几分赌气:“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僵持了许久,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半晌,江晚离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戒备:“进了寂空山,便是我江晚离的人,就算死,也是我江晚离的死人。你若有那些攀附月神教的歪心思,劝你早些放弃,免得自寻死路。”

  顾楚箬听着这话,反倒觉得好笑,眼底的委屈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奈。他明明什么歪心思都没有,满心满眼都是想让她好好的,可她却始终对他充满戒备,还说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仅仅是因为一个南川夭夭。

  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这女人,平日里看着洒脱不羁、什么都不在乎,没想到竟是个这般多愁善感、爱胡思乱想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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