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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不理我

  饭后按往常,江晚离总要午睡一场。可她才昏睡四天刚醒,体内的慵懒还未散尽,困意却半点无存,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屋内窗扇与连廊后门尽数敞开,暖融融的天光倾泻而入,将案几上的书卷、床头的锦枕都染得透亮,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阳光气息。折木细心,搬来她最爱的雕花摇椅,稳稳搁在窗前能吹到微风的地方,又铺上一层柔软的细毛毡;南川夭夭端来熬得浓稠的汤药,配着一碟晶莹剔透的蜜饯,在摇椅旁支起一张小巧的方桌,一一摆好,盯着她喝完药,又絮絮叨叨叮嘱两句才退了出去。

  江晚离懒懒躺进摇椅,指尖拨了拨摇椅的扶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折木,去传个话给张余深,半个时辰内再不回来,我们便不等他,直接启程。”

  折木应声退下,屋内只剩江晚离一人。她拿起案上的话本,翻了两页却没看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心底一丝莫名的烦躁。

  身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丝江风的凉意。江晚离头也没回,只当是折木来回话,淡淡开口:“他怎么说?还是不肯回来?”

  身后没有半点声响,只有细微的呼吸声,沉而急促。

  江晚离皱了皱眉,将话本搁在腿上,猛地回头——进来的不是折木,竟是张余深。他身上还带着花船的熏香气息,衣摆沾了些许江雾,神色复杂,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江晚离瞬间沉了脸,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讥讽:“怎么,舍得回来了?宋楠竹那边的事,说完了?”

  张余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缓步走进来,反手带上房门,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我有事与你说。”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你的性子。”江晚离重新躺回去,闭上眼,一副不愿多纠缠的模样。

  其实,折木刚下楼准备去花船传话,张余深就已经登了船。他在楼下的廊下徘徊了许久,指尖攥得发白,反复斟酌着措辞,做足了所有心理准备,才敢一步步走上楼、推开这扇门。可真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却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摇椅轻轻晃动的轻响,还有窗外江风拂过的声音。江晚离闭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得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急切、忐忑,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情愫。她终是按捺不住,坐起身,抬眼直视着他,开门见山:“宋楠竹是你什么人?你不必瞒我,我看得出来,他与你关系不一般。”

  张余深浑身一僵,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他是我母后的胞弟……是我的亲舅舅。我小时候只见过他两次,时隔多年,今日再见,才知道他竟是琴剑山庄的庄主。”

  江晚离听罢,脸上没有丝毫诧异,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她重新躺回摇椅,闭上双眼,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都像一把刀,往张余深心上扎:“我知道你有你的仇要报,你若要走,我不拦你,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你这一去,怕是不会再回来。日后若是江湖上再见,你我便只是陌生人,我不会理你,也不会再帮你半分。”

  张余深最恨她这副模样——明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嘴上却偏要说着最绝情的话,一副要将所有情谊都斩断的决绝。他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能耐着性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是一去不回,江晚离,我只去数月,等我办完我该办的事,我就立刻来找你,再也不离开你身边。”

  “找我?”江晚离猛地睁开眼,眸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找我取那所谓的、能掌握南疆大军的印信吗?张余深,我已经告诉你无数次了,我身上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你若是为了印信,大可不必再跟着我,也不必再演这些深情的戏码。也罢,你也是时候离开了,跟着我,确实没什么前路,你的深仇大恨,我帮不了你。”

  “戏码?”张余深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上前,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等她反抗,便将她从摇椅里狠狠拽起,紧紧抱进怀中。他的怀抱滚烫而急切,一手死死扣着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手捧着她的后颈,不让她挣脱,声音低沉得发颤,带着一丝疯魔的偏执:“江晚离,你成心的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为了印信!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却偏要说这些话来气我!”

  这份炽热又偏执的告白,像一团火,烧得人窒息。江晚离浑身一僵,随即便是滔天的恼怒,她猛地用力,挣脱他的禁锢,扬手一巴掌,清脆响亮地落在张余深的脸上。

  江晚离的指尖微微发麻,语气冰冷刺骨,眼底满是决绝:“当初是谁说,就算不为印信,也会留在我身边?就算我帮不了你报仇,也会陪着我?张余深,这些话,你是不是都忘了?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只是在骗我?”

  张余深没有在意脸上的疼痛,反而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藏在恼怒之下的不舍。他心头一喜,疯魔一般,再次将她抱紧,这一次,力道轻柔了许多,却依旧不肯松开,声音里带着狂喜与恳求,一遍一遍追问,像是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不会生气,不会舍不得我离开,不会记着我从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阿离,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你认下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卑微的祈求,一遍又一遍,在空旷的屋内回荡。江晚离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可心底却没有半分悸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轻轻推开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像是在宣告一段情谊的终结:“张余深,我不爱你。从来都不爱。我对你,只有并肩同行的情谊,只有几分舍不得——舍不得这些年的相伴,舍不得一个能并肩作战的同伴,但这绝不是爱。你能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张余深浇得透凉。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双手却依旧牢牢握着她的双臂,指节泛白,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死死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似水,长睫浓密,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瞳色染成浅淡的琥珀,看谁都像含着深情,可此刻,这双眸子里,只有对他的疏离与决绝,没有半分情意。

  就是这双眼,让他心甘情愿付出一切,让他放下所有骄傲,让他在她面前变得卑微不堪,可到头来,却只得到一句“我不爱你”。

  两人对视了许久,久到屋内的阳光渐渐西斜,久到江晚离的眼神始终没有半分松动。张余深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的肩膀微微垮下,握着她双臂的力道,也渐渐松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妥协:“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不强求你爱我,我也不逼你。我只去一个月,就一个月,你回寂空山等我,好不好?”

  江晚离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江面,神色淡漠,仿佛他说的话,与自己无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折木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山主,琴剑山庄那边派人来请大公子了。”

  江晚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笑意,转头看向张余深,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还真是心急。你快去吧,别让你的好舅舅等急了。”

  说罢,她不再看他,重新躺回摇椅,闭上了眼,一副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纠缠的模样。

  张余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悲凉,有不舍,还有一丝深埋的偏执,沉得化不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直到折木第二次出声催促,他才终是转身,一步步走向房门,推门离去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仿佛一旦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房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江晚离缓缓睁开眼,看向房门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指尖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漫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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