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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你管的真多

  马车之内,江晚离靠在软榻上,听着外面的热闹声响,指尖轻轻叩着车厢,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往日里的清冷疏离褪去大半,只剩几分难得的鲜活——这般好天气,这般热闹景致,她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兴致,再也不愿困在这方寸车厢之中。

  她低头瞥了一眼身旁正扒着窗幔、好奇张望的南川夭夭,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等小医仙反应,便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将她按回座位上,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安分待在马车里,不许乱跑,我去外面逛逛。”

  南川夭夭委屈地撅起小嘴,刚想反驳,江晚离已然掀开车帘,纵身跃下马车,动作利落潇洒,转瞬便融入了街边的人潮之中。她路过顾楚箬身旁时,脚步未停,只淡淡侧头,留下一句叮嘱,语气轻快:“你们慢些走,我去逛逛,不必管我。”

  顾楚箬正牵着马缰,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拦,可江晚离的身影已然轻快地钻进了人堆,身姿窈窕,在往来人群中穿梭,转瞬便只剩一抹模糊的白衣倩影。他眉头骤然蹙起,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翻身下马,招手唤来枫华,语气严肃,细细叮嘱:“你暂且领队,带着众人前往客栈,务必照看好马车里的南川夭夭,不许她乱跑,也不许出任何差错。”

  枫华躬身应下,顾楚箬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江晚离消失的方向追去。人潮拥挤,往来行人摩肩接踵,他费力地从这个人堆挤到那个人堆,目光紧紧搜寻着那抹红衣身影,生怕一个不慎,便将人弄丢——他记着张余深的叮嘱,更记着自己的心思,绝不能让江晚离在这鱼龙混杂的苍山城出半点意外。

  江晚离一路走走停停,时而驻足打量街边的小玩意儿,时而侧耳听商贩吆喝,眼底满是雀跃。她知晓,江湖中受邀前往苍山参加于暖暖生辰宴的各大门派,几乎都已在三天前抵达苍山城,唯有她,一路走走玩玩,耽搁了行程,本以为自己是最后抵达的,却没想到,刚挤过一处人群,便瞥见前方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竟是南疆月神教的圣女队伍,显然也是今日才到。

  江晚离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兴致,索性不再逛街边的小摊,顺着人群,一路往前挤,只想瞧瞧这位月神教圣女,到底是什么模样。挤挤搡搡间,她无意间撞见了几位其他门派的弟子,那些人也认出了她,目光里满是惊愕与忌惮,可江晚离权当未曾看见,神色淡然,依旧只顾着往前挤,半点没有停留的意思。

  那几位门派弟子见状,索性转身登上了一旁的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居高临下地盯着人群中的江晚离,低声交谈起来。

  其中一人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那真的是江晚离吗?原来她面具下是这样一番容貌啊,不过怎么看这身形和五年前判若两人,半点不像同一人?”

  另一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笃定:“的确是她,不会有错。江晚离在成为寂空山山主之前,常出来执行任务,我曾与她一同与人交过手,那时的她,身形十分消瘦,眉眼间满是戾气,锋芒毕露,我也是偶然才见得她的真容,如今这般模样,倒是比往日漂亮了不少,也沉稳了许多。”

  “可她方才明明见到你了,为何连理都不理你?”又一人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她自然是不会理会我的。江晚离素来眼高于顶,性子桀骜,向来不把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弟子放在眼里,她若真的理我,那便不是江晚离了。”

  几人的交谈声不大,却依旧隐约传入挤在人群中的江晚离耳中,可她毫不在意,依旧只顾着往前挤,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那支渐渐靠近的月神教队伍。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适中,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江晚离心头一怔,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顾楚箬正站在她身旁,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挤了许久才找到她,眼底满是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见她看来,才稍稍松了口气。“人这么多,鱼龙混杂,你怎知何处暗藏杀机?”顾楚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还有几分担忧,“老张离开前特意叮嘱过我,让我看好你,不许你乱跑。你若真想逛,便只能任我牵着,不许再挣脱,免得走散,惹出麻烦。”

  江晚离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甩开,可没想到,顾楚箬握得这般紧,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嘲讽:“松开。顾楚箬,你何时变得这般听张余深的话了?往日里,也没见你这般顺从。”

  顾楚箬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我不是听他的话,我只是觉得,他说的对。在于暖暖的生辰宴开始之前,你给我乖乖的,不许任性,不许乱跑,否则,一旦出了意外,谁也救不了你。”

  “给你乖乖的?”江晚离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诧异与戏谑,“顾公子,你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先去管好马车里那只聒噪的小医仙吧,我还不用你费心管束。”

  她说着,再次用力挣扎,可顾楚箬像是铁了心一般,抓得愈发紧实,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江晚离余光瞥见,前方月神教圣女的队伍,正渐渐走远,若是再耽搁,怕是就看不清圣女的模样了。她心底暗自懊恼,索性不再与顾楚箬纠缠——跟便跟吧,只要能看清圣女,被他牵着,也不算什么。

  这般想着,江晚离便停下了挣扎,任由顾楚箬牵着她的手,穿梭在街边的店铺门口,避开往来的人群,一路往前,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恰好能清晰地看到那支月神教队伍。

  江晚离的目光,瞬间被那坐在大耳象背上的圣女吸引,再也挪不开眼。只见那圣女身着一袭蓝白相间的南疆服饰,衣料轻薄,绣着精美的南疆图腾,裙摆随风轻扬,仙气飘飘;头顶戴着精致的银冠,银饰叮当,随着大象的走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半张脸颊被一层薄纱遮挡,只露出一双清冷灵动的眼眸,眉眼间满是疏离与威严,气质卓尔不凡。

  顾楚箬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轻声问道:“跑这么大老远,挤了这么久的人群,就为了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还有几分不解。

  江晚离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那圣女身上,语气随意,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不可以吗?南疆月神教的圣女,素来神秘,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如今难得遇上,自然要好好瞧瞧。”

  顾楚箬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那圣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知晓,月神教的圣女之位,素来严苛,唯有南川家族的嫡出血脉,才可继承。南川纪生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南川夭夭,师从月神,习得一身精湛医术,性子单纯,便是如今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医仙;大女儿南川茯神,容貌绝世,美的安详似仙,玲珑毓秀,自幼修习皓天功法,功力深厚,上一任圣女去世之后,便由她继承了圣女之位,统领月神教。

  他们与那圣女的队伍,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恰好能将圣女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子虽有半张面纱遮挡容颜,可仅凭露出的眉眼,便不难想象,面纱之下,定然是一副倾国倾城、绝世无双的容貌。她端坐在大象背上,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看似柔弱,可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柔韧之躯,仿佛蕴含着众生之力,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看着这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江晚离的思绪,忽然被拉扯回了儿时,那些尘封在心底、许久未曾想起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猝不及防。她隐约记得,自己还在太子府,还是那个名叫刘拂欢的北齐郡主时,也曾见过一位来自南疆月神教的圣女。

  那时的那位圣女,身着一袭淡蓝色的南疆长裙,眉眼温柔似水,性子温婉,可内里却坚韧无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江晚离细细回想,才渐渐记起,那位圣女,名唤南川赤芍,是如今南疆一族族长的亲妹妹。那时的她,早已与天穹山的掌门沈舟行成婚,育有一子,那孩子,与刘穆礼同岁,眉眼清秀,十分可爱。还记得有一年过节,南川赤芍一家三口,曾一同前往太子府赴宴,与他们一同庆祝佳节,可没想到,那场宴会之后,他们一家三口,竟全都死于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之中,无一生还。

  如今想来,刘摄当年为了除掉太子,夺取皇位,还真是费了不少力气,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他不仅勾结朝中一众官员,一同下手,暗中谋划谋逆之事,还联合了不少江湖中的邪派人士,狼狈为奸。否则,凭南川赤芍的圣女之力,再加上天穹山掌门沈舟行的高深功法,二人联手,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伤他们分毫,更别说将他们一家三口,尽数灭口。

  这些年来,江晚离一直在追查当年太子府刺杀案的真相,当年参与谋逆的朝中官员,被她一一找到,杀得只剩三人,若是还有其他参与其中的人,那便只能是江湖中人。江晚离细细思忖,当年的天穹山,向来以太子马首是瞻,忠心耿耿,而天穹山,本就是先祖皇帝一手创立的门派,深得先帝信任。他们坚定地支持太子,便足以说明,先帝当年,有意将皇位传于太子,所以,刘摄要杀,便要杀干净,要将所有支持太子的势力,尽数铲除,不留一丝后患。

  可转念一想,江晚离又猛地皱起眉头,心底生出一丝疑惑——不对!堂堂天穹山掌门,功法高深,冠绝江湖,再加上月神教圣女南川赤芍相助,二人联手,实力深不可测,怎么可能是刘摄说杀就能杀的?除非……除非当年,有更强大的势力介入,除非,有他们信任的人,暗中背叛,趁他们不备,痛下杀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在江晚离心底疯狂滋生,让她浑身一寒,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远去的圣女队伍上,可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十多年前的太子府,飘回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之前。

  十多年前,北齐太子府内,冬日飘雪,银装素裹,府内却暖意融融,处处都透着节日的喜庆。

  太子寝殿之内,年幼的刘拂欢,从柔软的床榻上醒来,耳边隐约传来主殿内传来的欢声笑语,清脆而温暖。她一时好奇,便赤着脚丫,踩着冰凉的青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在温暖的殿内,格外显眼。

  主殿之内,太子妃正坐在榻上,温柔地抱着一个刚满三岁的小男孩,眉眼间满是宠溺,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一旁的软榻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淡蓝南疆服饰的女子,正是月神教圣女南川赤芍,她的怀里,也抱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眉眼清秀,与她有几分相似,正乖乖地靠在她的怀里,不哭不闹。

  刘拂欢眼睛一亮,快步跑上前去,仰着小脸,清脆地唤道:“娘亲,姨娘,这是弟弟吗?好小好可爱呀!”

  南川赤芍闻言,温柔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孩子,放在身旁的软榻上,而后伸出手,轻轻抱起了刘拂欢,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脚丫时,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宠溺:“你这孩子,外面下着大雪,殿内虽暖,可地砖也凉,怎么不穿鞋袜,就光着脚丫跑出来了?仔细冻着了。”

  太子妃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又满是温柔:“阿岁,你莫要这般宠着她,她已经七岁了,冷暖自知,你越是宠着她,她便越是任性,偏不肯好好穿鞋袜。”

  “我们小拂欢,可是堂堂北齐郡主,金枝玉叶,纵使千娇万宠也无妨。”南川赤芍温柔地揉了揉刘拂欢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说着,便从一旁的锦盒里,拿出一双绣着小兔子的锦袜,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刘拂欢冰凉的脚丫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刘拂欢乖乖地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指尖的暖意,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迷迷糊糊间,她只记得,南川赤芍低头看着她,温柔地说道:“拂欢,记住啦,他叫沈宴清,和穆礼同岁,以后,他也是你的弟弟,你们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知道吗?”

  刘拂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沈宴清的小手,软乎乎的,格外可爱。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这般温暖的画面,这般温柔的人,会在不久之后,尽数死于非命,成为她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又不知过了多久,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刘拂欢趁着娘亲不注意,偷偷跑到了花园里,蹲在墙角,玩耍着地上的积雪。忽然,她听到花园墙外,传来了爹爹与一个熟悉男子的交谈声,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凝重。

  刘拂欢一时好奇,便悄悄凑了过去,屏住呼吸,静静听着。那男子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殿下,我的那位师弟,野心勃勃,素来不甘屈居人下。我本不愿与他相争,可师父去世之时,将天穹山的掌门之位,传于了我,将整个天穹山,交到了我的手上,师命难违,皇命亦难抗。自此之后,他便心怀不满,外出游走,已有数年未曾归来,我实在不知,他如今,究竟藏在何处,又在谋划着什么……”

  那时的刘拂欢,年纪尚小,听不懂他们话语中的深意,只隐约记得,太子的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还有几分凝重,可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却早已记不清了。如今回想起来,那男子的声音便是天穹山当时的掌门人、沈宴清的亲父——沈舟行。

  “喂,江晚离,你发什么呆呢?”

  顾楚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疑惑,将江晚离从尘封的回忆中,猛地拉回了现实。她缓缓回过神来,才发现,月神教圣女的队伍,早已走远,消失在了街头的尽头,只剩往来不息的人群,依旧热闹喧嚣。

  江晚离的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怅然与寒凉,指尖微微发凉,脑海里,依旧反复回响着“沈宴清”这三个字,回响着儿时那些温暖而短暂的画面——那个温柔的圣女姨娘,那个软乎乎的小弟弟沈宴清,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戏影般,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你说什么呢?方才我听见你低声念叨着什么,谁是沈宴清?”顾楚箬定睛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疑惑与担忧,他能感觉到,江晚离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起来,周身的气场,也变得寒凉而疏离,与方才那个雀跃着挤人群看圣女的她,判若两人。

  江晚离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顾楚箬。眼前的这个男人,明眸皓齿,丰神俊朗,身姿挺拔,待人温柔,性子坚韧,这些日子,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细致地照料她,默默守护她,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任务,放弃刺杀她的机会。

  可他是顾楚箬,是刘摄派来的人,是身负刺杀任务、潜伏在她身边的奸细,是一个被她利用、随时都可能丧命的人。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信任可言,从来都只有利用与防备,她不能对他流露半分脆弱,不能让他知晓,自己心底的秘密,更不能让他,窥探到她儿时的过往——那些过往,是她的软肋,是她心底,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痛。

  江晚离迅速收敛了心底的所有情绪,眼底的怅然与寒凉,瞬间被一层清冷所取代,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与疏离。她微微侧头,望了一眼那圣女队伍消失的方向,而后猛地用力,甩开了顾楚箬的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个陷入回忆、情绪低落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没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疏离,“队伍已经走远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去客栈。”

  顾楚箬看着她疏离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疑惑,他知道,江晚离在撒谎,她方才,定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而后默默跟上,脚步轻柔,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他不知道,她心底,藏着多少秘密,不知道,那些秘密,究竟让她,承受了多少伤痛。

  街头依旧热闹,阳光依旧温暖,可江晚离的心底,却再无半分雀跃,只剩一片寒凉与怅然。

  沈宴清,那个被尘封在记忆中的名字,那个软乎乎的小弟弟,他当年,是否真的死于那场刺杀?那场刺杀的背后,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刘摄的阴谋,究竟还有多大?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底滋生,可她知道,现在,不是追查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思绪,抬步朝着苍山派安排的客栈走去,身姿挺拔,背影清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顾楚箬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守护着她,生怕她再次陷入那些伤痛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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