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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们先走!

  行至半山腰,林间忽然窜出两道身影——折木与苏清辞从西侧小路奔出,满头大汗,衣摆沾满碎叶与泥点,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江晚离与张余深立刻停步,还未开口,苏清辞已快步上前,目光死死盯住她染血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急色:“山主,你怎么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是什么东西伤的你?怎么还有毒啊?”

  张余深本就悬着心,这话像根针戳破了他的隐忍。他将昏迷的顾楚箬稳稳交给折木背着,转身便攥住江晚离的手腕,不敢用力:“让我看看!”

  江晚离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牢牢扣住。他猛地撩起她的左袖——发黑的血顺着小臂蜿蜒,早已浸透里衣,皮肉翻卷处泛着诡异的青黑,毒素顺着血管爬向肘弯,连指尖都透着死灰。

  她的唇瓣瞬间抿成一条直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压下去,猛地抽回手,用力拉下衣袖遮住伤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偏过头,避开张余深焦灼的目光,语气依旧是惯常的镇定,只是尾音微微发颤:“先送顾楚箬下山。清辞,你们流云派擅医术,你随折木一起走。往东走能看见兰霜江,枫华备好了船在那等我们,上船后先给他治伤。”

  苏清辞眉头紧蹙,脚步不肯挪开半分:“那你呢,山主?你这伤……”

  江晚离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冷汗涔涔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喉咙里翻涌着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却还是咬着牙摇头,甚至勉强扯出一点淡笑,想让众人安心:“我没事,小伤而已,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她刻意挺直脊背,想藏住手臂的颤抖,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连站都有些不稳。苏清辞虽放心不下,可张余深守在她身边,终究不敢违逆命令,只能跟着折木往山下快步跑去,身影很快隐入林间。

  四下终于安静,江晚离紧绷的弦瞬间断了。她左手臂的颤抖再也藏不住,毒素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伤口反复撕裂,小医仙给的药早已耗尽,方才一场恶战更是扯得皮肉生疼,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剧痛。她扶着树干,指节死死抠进粗糙的树皮里,指腹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细碎。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她再也撑不住,踉跄着退到一棵老树下,弯腰猛地咳了出来——一口红得发黑的血溅在青石上,刺得人眼疼。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却越擦越脏,指缝间全是暗红的血,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阿离……”张余深连忙上前扶住她,指尖都在发抖,双臂紧紧圈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心底的慌意,“你不是说那毒早已无碍吗?为何伤口到现在还没好?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江晚离靠在他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摆摆手,想告诉他“我没事”,可喉咙里的腥甜却翻涌得更凶。她闭了闭眼,试图将他推开,藏起自己狼狈的模样。

  可山上的脚步声、呼喊声却越来越近,于暖暖的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张余深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快……走……”

  刚迈出两步,体内经脉骤然胀痛如裂,眼前猛地一黑,所有意识都被黑暗吞没。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彻底失去了知觉。

  张余深心口一紧,下意识将她稳稳接住,紧紧抱在怀里,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唤:“江晚离——”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藏着撕心裂肺的疼。他不敢多耽搁,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护着她的背,抱起她便往密林深处掠去,将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甩在夜色深处。

  折木背着昏迷的顾楚箬,脚步如风般往山下疾行,衣摆翻飞间,顾楚箬衣上的血渍蹭得他满身都是,黏腻冰冷。苏清辞紧随其后,一只手始终稳稳撑在顾楚箬的后背,既为折木借力,也怕颠簸加重顾楚箬的伤势,指尖时不时轻按顾楚箬的后心,探查他微弱的气息,神色满是凝重。

  还未抵达兰霜江岸边,两道人影便已远远望见那艘停泊在江面的楼船——船身巍峨,雕花精致,船舷上刻着的“江”字纹章,正是江晚离万洲通行的专属标志,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岸边更是灯火通明,除了江晚离此行带出的寂空山侍卫,还有许多苍山城当地商户的家仆与死侍,密密麻麻排满了江岸,衣甲整齐,神色戒备,那阵仗,可比末间阁的人手多出数倍,看得人心头一安。

  二人快步冲到岸边,一道身影立刻迎了上来,正是枫华。他目光扫过折木背上满身是血的顾楚箬,脸色骤变,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急色:“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重?”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顾楚箬从折木背上搀了下来,又立刻招手喊来两个心腹侍卫,“快!把小公子抬上船,安置在最宽敞的客舱,动作轻点,莫要碰着他的伤口!”

  折木这才松了松僵硬的腰背,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衫早已被顾楚箬的血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痒,触目惊心。他顾不上擦拭,转身便抓住苏清辞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恳求:“苏掌门!小公子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还请你先上船照看他!我现在回去接山主,她和大公子还在后面!”

  说罢,折木便要拔腿往山林方向跑,却被苏清辞一把拦住。她眉头紧蹙,神色严肃,语气里满是担忧:“折木!我方才在半山腰,清清楚楚看见山主左臂流的皆是黑血,定然是中毒至深,那般凶险的伤情,绝非我流云派这点医术能治好的。我前几日见南疆医仙与你们同行,你可否立刻将她找来,一同登船为山主诊治?”

  折木心头一沉,他何尝不知江晚离的体质——世间寻常毒物,根本伤不了她分毫,可今夜江晚离脸色苍白、黑血浸透红衣的模样,却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实在诡异。再加上顾楚箬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若是南川夭夭在,二人的伤势便能让人稍稍安心。他正暗自思忖,如何才能快速找到南川夭夭,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岸边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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