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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就这么想跟着我?

  江湖之中,素来有关于月神教圣女南川茯神的传闻——清冷绝美,身姿如松,性子如那高悬于夜空的明月,清辉遍洒却遥不可及,眉眼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令人心生敬畏,不敢亵渎。她身上,既有苗疆女子独有的神秘与灵性,腰间银饰轻响间,藏着南疆的诡谲与灵动;又有着超脱尘世的孤傲与决绝,举手投足间,皆是圣女的威严与气场,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她的眼。

  可谁能想到,这般清冷孤傲、令江湖人闻之色变的月神教圣女,竟是个实打实的妹奴。此刻,她周身凌厉的气息未散,握着软剑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怒火与无奈交织,那架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非得把南川夭夭强行带回去不可。只是,被她心心念念要带走的小医仙,脸上却写满了不情愿,小嘴撅得能挂起油瓶儿,半点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南川夭夭死死抱着江晚离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衣袖上,脸上满是委屈,九分不高兴掺着一分怯意,手指紧紧攥着江晚离的衣料,指节都泛了白,仿佛一松手,就会被南川茯神抓回去一般。南川茯神看着自家小妹这副全然依赖外人、半点不亲近自己的模样,气得心口发闷,一股火气直往头顶冲,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厉色几乎要溢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素来疼宠这个小妹,从小到大,别说打骂,就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此刻纵然气得牙痒痒,也终究开不了口斥责半句。

  站在南川茯神身后的侍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劝诫,对着南川夭夭轻声说道:“小少主,你这一走,便是数月有余,族长日日思念你,夜里常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忧心你的安危。如今你既已在苍山现身,不如此次事情了结之后,便随圣女一同回南疆。你若是心中记挂救命之恩,大可将你的恩人一同带回南疆,咱们月神教做东,定当好生招待,绝不敢怠慢,也好让你既能尽孝,也能报恩,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南川夭夭闻言,缓缓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望向江晚离,眼底满是期盼与忐忑,仿佛想从江晚离脸上,看出一丝挽留的神色,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她坚定留下来的决心。可显然,江晚离半点都不在意,她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戏谑,神色慵懒,就那般静静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冷眼看戏的模样,仿佛眼前这场姐妹争执,与她毫无干系。

  南川夭夭心底的期盼,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她委屈地瘪了瘪嘴,连忙往江晚离身后又躲了躲,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衣袖,脑袋微微低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哀求道:“山主,你真的不留我吗?我要是被我姐姐带回去,被她关在月神教里,下次再想出来,可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我走了,还怎么报答星星姐的救命之恩啊?山主,我求你了,你别让我姐姐把我带走,好不好?”

  听着小丫头这般委屈巴巴、带着哭腔的哀求,江晚离忽而低笑出声,笑声清浅,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她微微侧过头,垂眸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南川夭夭,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探究:“哦?你就这么想跟着我?跟着我,可是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说不定哪一天,就丢了性命,你也不怕?”

  南川夭夭闻言,连忙抬起头,脑袋点得像敲木鱼一般,速度快得几乎要晃出残影,眼底满是坚定,语气急切:“我不怕!只要能跟着山主,能留在星星姐身边,就算有再多危险,我也不怕!”

  江晚离看着她这副执拗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南川夭夭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安抚:“行了,我知道了。”

  得到江晚离的回应,南川夭夭才终于松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攥着她衣袖的手,乖乖地走到顾楚箬身侧,依旧低着头,却悄悄抬眼,时不时瞥一眼南川茯神,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晚离抬手,轻轻振了振衣袖,身姿挺拔,脸上褪去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抬眼望向南川茯神,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场:“圣女方才所言,确实不虚,与我同处一处,的确危险多多,刀光剑影,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过,小医仙这几日,与我同路而行,可谓是吃得香、睡得好,半点苦头都没吃。再说,我的名声,在江湖上也是人人畏之,虽说北齐皇室恨不得取我性命,明里暗里雇了不少江湖高手对付我,但时至今日,我江晚离,还从未吃过半点亏。”

  “令妹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了,”江晚离的目光,轻轻扫过南川夭夭,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可,“她很聪明,分得清是非,也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更知道,跟着谁,才能不吃苦头,才能活得肆意自在。”

  她微微抬眉,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圣女应当知晓,风筝只有断了线,才能飞得更高、更远;与其一直将她握在手里,护在羽翼之下,不如放她出去,在江湖上闯荡一番。纵然前路有风雨,纵然有坠落的一日,但至少,她曾飞得肆意快活,亲身经历过江湖的险恶,体会过世间的人情冷暖,待到她累了、倦了,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南疆,回到你们身边。”

  说完,江晚离抬眼,目光直直地望向南川茯神,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从容:“圣女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听完江晚离这番话,南川茯神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不甘,还有几分不被理解的落寞,她语气清冷,带着几分沉重:“你根本不知,她对我南疆而言,意味着什么,对我月神教而言,又意味着什么。你这般轻描淡写,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江晚离闻言,轻轻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慵懒,带着几分无所谓:“我自然不知,也不想知。我只知,这世上之人,皆有各自的命数,一饮一啄,自有定数,任你百般阻拦,百般强求,也终究是徒劳无功。到最后,非但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或是让令妹对你怀恨在心,或是彼此心存芥蒂,反而得不偿失,依旧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南川茯神静静地望着江晚离,两人目光对峙,空气中的张力愈发浓烈,一时之间,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半晌,南川茯神才缓缓移开目光,望向江晚离身后的南川夭夭,语气里,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无奈与疲惫,轻声问道:“你就这么想跟着她?哪怕前路凶险,哪怕不能陪在族长和我身边,你也心甘情愿?”

  南川夭夭闻言,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声音都变得轻轻的,带着几分怯意,甚至不敢直视南川茯神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只是不想就这么回去。师父闭关之前,曾亲口对我说过,若是我想出去闯荡一番,便给我一年的期限,如今,一年的期限还未到,我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不想就这么回去被关起来。”

  她说得小心翼翼,语气里满是委屈,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自始至终,都没敢抬起头,没敢在南川茯神面前,表现得半分硬气。

  南川茯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怒火与不甘,终究是被无奈与疼宠取代,她微微闭上双眼,暗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妥协:“罢了罢了,月神大人都不担心你的安危,都肯放任你在外闯荡,我这做姐姐的,又何必这般固执,这般为难你。既然你不肯跟我回家去,那我也不强迫你,只是,你需得写一封亲笔信,我带回去交给爹爹,好让他知晓你平安无事,也好让他放下心来,不必再日日为你忧心。”

  闻言,南川夭夭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的委屈与怯意,瞬间烟消云散,眼睛亮得像星星,她高兴得蹦了起来,一边蹦,一边欢呼,连声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我这就去写!我这就去写!”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快步朝着客房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满心欢喜,仿佛身后有什么宝贝在等着她一般。

  看着南川夭夭欢快离去的背影,南川茯神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神色渐渐变得深沉起来,那变化微乎其微,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江晚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虽有几分疑惑,却并未放在心上——她向来没有什么好奇心,更何况,南川茯神的心思,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去深究,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纠缠,好好歇一歇。

  江晚离微微转身,便准备带着顾楚箬离开,可显然,南川茯神并没有想就此罢手的意思。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南川茯神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清冷,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江山主,请留步。不知江山主今日可有闲暇时间?我有些话,想同山主私下聊聊。”

  江晚离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不耐,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疏离,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没什么好跟你聊的。现在,我饿得厉害,要带着我的乖徒儿,去前厅用早饭,圣女还是请自便吧,不必再跟着我们。”

  她说得是实话,连日来辗转奔波,昨夜又未曾休息好,此刻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再者,明日便是生辰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实在不想再与南川茯神过多纠缠,免得节外生枝,耽误了自己的计划。说完,她便不再看南川茯神,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楚箬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径直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南川茯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江晚离的耳中,带着几分笃定的试探:“那日,在明月楼外,偷听我与王爷谈话之人,是你吧?”

  江晚离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继续往前走,神色依旧慵懒,半点波澜都无——她向来不喜欢被人戳破心思,更不喜欢与南川茯神,纠缠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南川茯神见状,并未生气,也并未放弃,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方才与你交手之时,我便察觉,你的气息不稳,周身的内力,也微乎其微,远不如传闻中那般凌厉,更何况,你的左手臂上,还有未愈的伤口,行动之间,虽刻意掩饰,却依旧能看出几分不便。昨日,我那小妹偷偷溜出去买药,我便派人跟着她,得知她买的,皆是三七、血竭、麝香之类,活血化瘀、缓解疼痛的药材,还有一些消火镇静的药物,显然,是为你所买。”

  眼看江晚离已经快要走到前厅门口,再不说,她恐怕就再也听不见了,南川茯神连忙快步上前,追上她的脚步,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所中之毒,名曰‘一夜芳华’,此毒性子猛烈,极为诡异,中毒之人,伤口会溃烂不止,久久无法愈合,毒素会一点点侵入五脏六腑,以浑身血液为食,一点点侵蚀经脉,最终攻入心脉。中毒之人,会经受一夜烈火焚身般的折磨,痛不欲生,最终暴毙而亡,无药可解。只是,我倒是好奇,不知我那小妹,是何时喂你吃了万毒散,竟能硬生生救了你一命,解了这无解之毒。”

  “万毒散”三个字,清晰地传入江晚离的耳中,她的脚步,终于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眼底的慵懒与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冰冷。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南川茯神,嘴角勾起一抹极为瘆人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说什么?你方才说,南川夭夭身上,也有万毒散?”

  南川茯神看着她这副截然不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缓缓说道:“万毒散乃是我南疆至宝,炼制极为不易,十年,才得以炼出一颗,极为珍贵,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月神大人素来疼宠我那小妹,曾亲手给过她三颗,让她随身携带,以防不时之需。我倒是没想到,你江晚离对她而言,竟是这般重要,连万毒散这般珍贵之物,她都舍得拿出来,救你的性命。”

  江晚离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脸上的瘆人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脑海里,只剩下南川茯神那句“她都舍得拿出来救你的性命”,还有“给过她三颗”。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心底满是问号,几乎要脱口而出——给我???她什么时候给过我万毒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旁的顾楚箬,也察觉到了江晚离的异样,看着她一脸错愕、满心疑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默默陪着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南川茯神则静静地站在对面,看着江晚离这副失态的模样,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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