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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长这么好看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江晚离向来认床,陌生的床榻硌得她浑身不自在,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左臂的伤口被被褥轻轻蹭到,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钝痛,虽不剧烈,却如附骨之疽,反复拉扯着她的神经,将一丝焦躁,悄悄揉进了静谧的夜色里。她睁着双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脑海里乱糟糟的,连一丝困意都无,唯有伤口的痛感,愈发清晰。

  夜深渐沉,屋内的呼吸声愈发均匀,地上的两人早已沉沉睡去。江晚离终是按捺不住,悄悄从床上坐起身,动作轻盈地挪下床沿,生怕惊扰了地上的二人。她踮着脚尖,绕过铺在地上的被褥,走到桌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捧着温热的杯壁,一口饮尽,微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焦躁,才又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缓缓躺下。

  她刚闭上双眼,身后便传来一道极轻极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困意,悄声说道:“早些睡吧,天一亮,咱们就得赶紧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江晚离浑身一僵,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竟全然未曾察觉,顾楚箬竟还醒着,本以为,他早已伴着夜色,沉沉入眠。她稍稍侧过身,声音放得极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平淡:“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顾楚箬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听见你起身的动静,怕你有什么不妥,便醒了片刻。”

  “哦。”江晚离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重新平躺下来,只是心底的焦躁,却愈发浓烈,认床的不适感,再加上伤口的钝痛,让她愈发难以入眠。

  屋内的陈设简单,南川夭夭睡在江晚离的床脚下,身旁立着一扇小巧的屏风,将她与另一侧的顾楚箬稍稍隔开——毕竟男女有别。屏风的另一侧,便是顾楚箬的铺盖,两人隔着一扇屏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屋内,悄然流淌。

  江晚离刚闭上眼没多久,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扯着自己的被褥,力道不大,却格外执着。她猛地扭头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来人——竟是南川夭夭,她闭着双眼,眉头微微蹙着,显然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往床上爬,小手死死拽着江晚离的被褥,一点点往被窝里钻,动作笨拙又可爱。

  “山主,”南川夭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未曾睁开,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依赖,“地上好冷,风都吹进来了,要不……咱们挤挤吧?”

  江晚离还未及开口拒绝,南川夭夭便已经麻利地钻进了被窝,小小的身子往她身边蹭了蹭,很快便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得极沉。江晚离看着身旁熟睡的小丫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向来不喜与人同睡一张床,哪怕是亲近之人,也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这般猝不及防的贴近。

  思忖片刻,江晚离索性起身,轻轻掀开被褥,动作轻盈地走下床,拿起南川夭夭铺在地上的被褥,铺在一旁的毛毡上。还好,她先前便吩咐店家多备了两张毛毡,再铺上一层柔软的被褥,虽不及床榻舒适,却也不算难熬。她躺下身,扯过被褥盖在身上,闭上双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眠。

  南川夭夭大抵是白天太过劳累,睡得比谁都深沉,均匀的呼吸声在屋内格外清晰,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细碎的梦呓。反观顾楚箬,却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呼吸声传来,若不是知晓他就躺在屏风另一侧,江晚离几乎要以为,他早已不在屋内。

  江晚离向来不习惯与旁人同处一室歇息,旁人的一呼一吸,都会轻易打扰到她,唯有织言,是例外。以往在寂空山时,织言常常在她的房中玩到深夜,累了,便直接躺在一旁的云塌上沉沉睡去,她从不会去吵醒她,只会默默拿出小丫头的被褥,轻轻盖在她身上,再转身回自己的床榻歇息。毕竟,织言从小便跟着她,两人朝夕相伴,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有时织言睡在江禾房中,或是回了自己的住处,她反倒会有些不适应,夜里辗转,难以入眠。

  此时此刻,江晚离闭着双眼,一遍遍努力说服自己,躺在床榻上的,不是南川夭夭,而是她心心念念的织言,是那个会拽着她的衣角撒娇、会乖乖躺在她身边熟睡的小丫头。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脑海里浮现的,始终是织言亮晶晶的眉眼,与南川夭夭熟睡的模样,清晰地分着界限,半点都无法混淆。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心底的焦躁愈发浓烈,伤口的痛感也愈发清晰。江晚离终是按捺不住,悄悄起身,穿上一旁的外衣,动作轻盈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她记得,白日里路过院子时,瞧见角落处有一座小小的凉亭,四面通透,晚风微凉,或许,在那里,能让她稍稍静下心来,能生出几分困意。

  江晚离走到凉亭下,缓缓坐下,身子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冰凉的石柱上,夜里的晚风轻轻拂过,吹动她披散的长发,也吹散了些许心底的焦躁。她缓缓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晚风的轻抚,鼻尖似乎萦绕着淡淡的水汽,恍惚间,竟仿佛置身于寂空山的霁风湖畔——那里,有织言的笑声,有萝娘的叮嘱,有盛南星的陪伴,是她这艰难的复仇之路上,唯一的净土。

  许久未曾见过织言了,心底的牵挂,如潮水般涌来。前些日子,盛南星曾寄来一封书信,信中说,他已将曹钰等人从水牢转移到了地牢,还说,留着他们还有用处,一直关在阴冷潮湿的水牢里,怕是会出人命,耽误了他们的计划。信中,也顺带提到了织言,说她走后,小丫头便没了约束,整日在福泽镇瞎逛,四处寻觅好吃的好玩的,书也不看,字也不写,整日无所事事,萝娘为了看着她,免得她闯祸,连饭都顾不上做,整日跟在她身后,头疼不已。

  江晚离闭上双眼,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与无奈——其实,不用盛南星说,她也能想象到织言每日的模样,那小丫头,向来活泼好动,从来都没有一天肯消停的,若是没了人约束,定然会把福泽镇,闹得鸡飞狗跳。

  她在凉亭下坐了许久,晚风渐凉,吹得她稍稍有些发冷,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她细细琢磨着寂空山的琐事,琢磨着曹钰等人的处置,琢磨着日后的计划,一点点梳理着心底的杂乱,不知不觉间,困意便悄然涌来,双眼越来越沉重,终是抵不住倦意,靠着石柱,沉沉睡了过去。

  约莫卯时,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店家便早早起了床,扛着担子,准备前往后厨,收拾食材,为今日的生意做准备。他刚走到院子门口,便瞥见角落的凉亭里,似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靠着石柱,静静躺着。他心头一惊,连忙放下担子,快步走上前,走近了才看清,竟是昨日住进后院的那位红衣姑娘——江晚离。

  就在店家走近的瞬间,江晚离也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还有几分未散的倦意,看清来人是店家后,她轻轻抬了抬眉,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老板早啊。”

  店家连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语气急切地说道:“姑娘,你怎么睡在这凉亭里啊?这夜里天寒地冻的,风又大,你身子还有伤,这睡一夜,可不得了啊,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江晚离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子,又缓缓站起身,伸了伸筋骨,关节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随意,“还真有点,这石柱太硬,睡得我腰酸背痛,脖子也僵得厉害。”

  她说着,便转身,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你忙你的吧,我回屋再躺会,缓一缓就好。”

  刚走到院子中央,江晚离的脚步,突然猛地顿住,浑身瞬间绷紧,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凌厉而不善的内力,正从院外快速靠近,力道强劲,来者不善,显然是冲着她而来。

  那内力来得极快,转瞬之间,便已抵达院外。天刚微亮,光线依旧昏暗,江晚离微微抬眼,抬头望去,便见三道纤细的身影,从天而降,身姿轻盈,如鬼魅般落在院子里,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三人皆是苗疆服饰,衣衫艳丽,腰间挂着银色的配饰,走动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中间那位女子,身姿飘然,身着一袭藏蓝色衣裙,衣料华贵,头顶戴着一顶弯月状的银冠,银冠上的珠宝熠熠生辉,一张绝美的脸庞,被一席薄纱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清冷凌厉的眼眸,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江晚离身上。

  江晚离向来对美貌出众的女子记忆深刻,纵然这位美人遮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眸,她也能一眼认出——此人,便是南川茯神,月神教圣女。

  不等江晚离开口,南川茯神便已动了手,神色冰冷,没有丝毫客气。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软剑,手腕轻抖,软剑便如灵蛇般出鞘,剑身细长如柳,泛着冷冽的寒光,剑锋轻颤,仿佛有灵性一般,与她心意相通,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着江晚离的心口刺来,招招狠戾,不留半分余地。

  江晚离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向后掠去,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慌乱——她此刻身上有伤,又未曾休息好,无意与南川茯神争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接连避开南川茯神的两招,见对方依旧步步紧逼,便缓缓抬手,示意自己无意争斗,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圣女稍安勿躁,我与你,似乎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吧?这般不由分说便动手,圣女行事,未免也太不讲理了些?”

  南川茯神并未收剑,手腕轻抖,软剑悬在半空,依旧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她的声音清冷凌厉,透过薄纱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少废话,把南川夭夭交出来。”

  “哦,原来是为了小医仙。”江晚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慵懒,“若是为了她,那你可就找错人了。她性子执拗,向来随心所欲,她的事,我可做不了主。她若肯心甘情愿跟你走,我自然不会阻拦;可她若是不肯,我就算拦着,也无用,你说是不是?”

  看着江晚离这副事不关己、还带着几分得意的模样,南川茯神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明明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冲动,不可被江晚离的言语激怒,可眼前这女人的模样,却让她忍无可忍,心底的火气,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周身的气息,愈发凌厉。

  南川茯神知晓,今日与江晚离交涉,定然无果,索性不再废话,手腕轻抖,便要再次挥剑,与江晚离在此打斗一番,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将南川夭夭带回去。

  她再次起了剑招,软剑如灵蛇出洞,招招狠戾,凌厉逼人。江晚离依旧徒手接招,身形轻盈,从容不迫,一边避开她的剑招,一边暗自思忖——南川茯神手中的这把软剑,倒是有些来头。此剑名为赤斑,剑身纤细柔软,可刚可柔,化为鞭子时,形态与赤斑蛇极为相似,故而得名。传闻,当年南川景建立苗蛮部落时,与南诏王交好,这把赤斑剑,便是南诏王所赐,乃是一把难得的好剑,如今,竟落在了南川茯神手中。

  江晚离心底暗暗可惜——南川茯神的剑术,太过拙劣,这般好剑,落在她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太过浪费。若是能将这把赤斑剑夺回去,送给盛南星,倒是极为相配,盛南星的剑术凌厉,又擅长使用软兵器,这把赤斑剑,定然能在她手中,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个回合,南川茯神终究是不敌江晚离,渐渐落入下风,招式愈发凌乱,气息也渐渐不稳,不多时,便败下阵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她知晓,自己今日,根本打不过江晚离,可她却不愿就此罢休,不愿空手而归。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悄悄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毒液,正欲趁江晚离不备,对她下毒,逼她交出南川夭夭。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客房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姐姐!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川夭夭和顾楚箬,一同从客房内走了出来。南川夭夭衣衫凌乱,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润,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顾楚箬跟在她身后,神色凝重,目光一落在江晚离身上,便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轻声问道:“你昨夜,莫非是一夜未眠?怎么眼底还有倦意,脸色也这般差?”

  江晚离闻言,轻轻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倔强,淡淡反驳:“当然不是,不过是早起吹了些风,些许倦意罢了,不碍事。”

  南川茯神见状,连忙收起指尖的毒液,目光死死地落在南川夭夭身上,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还不过来?跟我回去!”

  南川夭夭见状,连忙往江晚离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拽着江晚离的衣袖,身子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语气坚定,带着几分委屈,低声应道:“姐姐,我都说了,我玩够了,自然会回去的。况且,此番我被人所困,是山主和顾大哥救了我,我还未曾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不能就这么跟你走。”

  “你可知此人是谁?”南川茯神的声音愈发凌厉,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目光死死地盯着江晚离,满是厌恶与冰冷,“你若与旁人同处,我便也不来阻挠你,可你竟跟着江晚离,足足半月有余!你此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北上游历,见识江湖风光吗?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苍山?莫不是,被她诓骗至此,还傻傻不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字字铿锵,带着几分告诫:“江湖之中,人人皆知,江晚离心狠手辣,嗜血成性,背上背着数千条人命,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你身为南疆医仙,救死扶伤,是你的天命,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你怎能与这双手沾满鲜血、背了无数人命的人,同路而行?你就不怕,被她连累,坏了你的名声,毁了你一生吗?”

  江晚离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所谓的慵懒,甚至还带着几分自嘲:“圣女说话,可真够难听的。不过,你说的这些,倒是句句属实,半点不假。”她说着,抬眼望向南川茯神,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愧疚与动容——那些人命,那些骂名,她从来都不曾放在心上,于她而言,活下去,守住自己在意的人,完成自己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旁人的眼光,旁人的评价,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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