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莫非属意于我?
三人匆匆用完早饭,便即刻动身离去。按照顾楚箬昨日的盘算,他们今日已然耽搁了不少时辰,皆因南川茯神的出现打乱了计划。为了避开明月楼的耳目,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江晚离与顾楚箬索性利落翻身,从二楼的窗户轻巧翻了进去,足尖落地时悄无声息,半点动静都未曾惊动楼内之人。
二人稳稳落地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南川夭夭还被落在了楼外。顾楚箬连忙走到窗前,轻轻掀开半扇窗棂探头望去,江晚离则双手揣在衣袖里,倚在窗边,一脸戏谑地看热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孩子长这么大,难不成半分内力都没有?就算懒得学那些打打杀杀的手脚功夫,最基础的轻功,总该学个皮毛吧?这般笨手笨脚,也难怪她姐姐整日追着护着。”
顾楚箬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江晚离,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驳,又藏着几分笑意:“你还好意思说她?人家好歹是南疆独一份的医仙,一身医术冠绝江湖,可不是用来习武的。反观你家织言小祖宗,前些年不还是大字不识一个,连最简单的信件都看不懂?”
江晚离瞬间炸毛,满脸不服气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护短的执拗:“怎么扯到织言身上了?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她近些年已然将四书五经翻着看了一番,认字不说多,寻常信件定然能看懂,半点不耽误事。再说,我家织言从小就在苦日子里熬过来,我自然舍不得让她受练武的那份罪,磕着碰着都不行。就算她以后一事无成、不成器,我也有花不完的钱养着她,够她安安稳稳吃八辈子,衣食无忧。”
顾楚箬看着她这副急赤白脸护着织言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逗她:“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慈母多败儿。依我看,你日后若是成婚生子,孩子可万万不能交给你教养,不然迟早被你惯得无法无天。”
江晚离气得咬牙,正想开口回怼,将顾楚箬噎回去,楼下忽然传来南川夭夭压着嗓子的喊声,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你们俩在上面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投机,倒是把我忘了!快把我接上去啊,我爬不上去!”
江晚离撇了撇嘴,压下心底的火气,瞥了一眼窗外踮着脚尖、满脸怨念的南川夭夭,转头对顾楚箬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不耐烦:“听见了吧?快去把她接上来,别在楼下吵吵闹闹,惊动了旁人就麻烦了。”
顾楚箬无奈应下,转身翻窗出去,不多时便带着南川夭夭轻巧落地。江晚离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拉着二人走到屋内僻静处,将明日生辰宴的安排,大致跟二人讲了一遍,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着重强调了让他们二人自保为先,不必管她。
说完安排,江晚离便对着顾楚箬摆了摆手,语气不耐:“行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先出去吧,我要歇会儿。”不等顾楚箬应声,便径直将他推出门外,反手关上房门,褪去身上的外衣,一头倒在床上,连日来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这一睡,便是整整一日。
傍晚时分,屋内光线已然渐渐昏暗,窗外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击中了窗棂。江晚离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还有几分未散的倦意,转头望去,只见屋内软榻上,南川夭夭约莫是因整日不能出门太过无趣,吃了些茶点便沉沉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至今还未醒转,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娇憨可爱。
她这一觉睡得还算舒坦,只是夜里闷热,出了些汗,贴身的里衣黏在身上,透着几分潮热,十分难受。江晚离起身,轻轻推开窗户,屋外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内的湿热与昏沉,浑身都清爽了许多。
此时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察觉此处的动静。江晚离抬手,将窗棂上插着的飞镖轻轻摘下,取下镖尾缠着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展开。信上字迹潦草却工整,一眼便知是折木所写——“问山主安。近日属下四处奔走,已然查得于金与兰霜山寨的具体谋划……”
江晚离快速将信看完,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寒光,随即抬手,走到烛台旁,点燃火折子,将信件缓缓引燃,直至化为灰烬,才转身走向软榻。天色已然不早,南川夭夭再这么睡下去,夜里定然精神抖擞、四处折腾,明日生辰宴上,怕是没什么精神自保。
江晚离俯身,轻轻推了推南川夭夭的胳膊,轻声唤道:“夭夭,醒醒,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不然夜里该睡不着了。”可她唤了半天,南川夭夭依旧毫无动静,反而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抬手推开江晚离的手,嘴里嘟囔着梦话,语气慵懒又委屈:“再睡会……再睡会就起……别吵我……”
江晚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茶台,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酒香,顺着气息望去,只见茶台上放着一只白玉酒壶,壶口还微微敞着。她走上前,拿起玉壶轻轻凑到鼻尖闻了闻,眼底瞬间染上几分戏谑——果真是酒,这小丫头,竟独自一人偷酒喝,还把自己醉成了这副模样。
“独自一人偷酒吃,把自己醉成这样,浑身酒气,难怪你姐姐整日不放心你,非要追着你回去。”江晚离低声调侃了一句,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她轻轻放下玉壶,转身走到柜子旁,取出一床轻薄的被褥,轻轻展开,十分随意地搭在南川夭夭的身上,又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睡吧,馋猫,醒了再罚你。”
安顿好南川夭夭,江晚离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正要下楼,却正好对上刚从隔壁屋内出来的顾楚箬。他换了一身月光白的锦袍,衣料轻薄,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眉眼温润,褪去了往日的拘谨,多了几分清俊雅致。
顾楚箬也未曾料到会在此处撞见江晚离,见她这般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颊瞬间泛起一丝薄红,竟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袖,迈着大长腿快步走到江晚离身前,讪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你……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睡着,没敢打扰你。”
江晚离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慵懒又随意:“倒也睡不了那么久,醒了有些饿,我们下去吃点东西?”
她说的是“我们”,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晚离已然默认了顾楚箬会陪在她身边,会陪她吃饭、陪她应对危机,就好比那日在林子里,侍卫照旧摆好了四方桌与蒲团垫子,顾楚箬迟迟未曾赶来,她便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哪怕饭菜渐渐变凉,也未曾动过一筷子。她向来怕闷,骨子里藏着几分孤寂,从来都喜欢有人陪在身边,陪她吃一顿热饭,说几句话。
顾楚箬心底一暖,又有些莫名的慌乱,只觉得自己这般模样实在没出息——不过是这几日与她接触得密切了些,不过是她一句随意的“我们”,怎么就弄得自己心慌意乱、脸颊发烫。他愣了愣,竟忘了应声。
江晚离察觉到他的失神,微微挑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脸怎么这么红?难不成是生病了?”
“什么?”顾楚箬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与慌乱:“红吗?我……我没觉得啊。”
红,自然是红的,不仅红,还带着几分滚烫,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江晚离并未看出他心底的情愫,只当他是闷在屋内久了,反而笑着取笑他:“怎么?难不成你也在房内偷偷吃酒了?不然脸怎么红得跟熟透的果子一样?”
顾楚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此言何意,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无奈的笑意。他并未从江晚离身上闻到酒味,再想起屋内熟睡的南川夭夭,便已然知晓,她所说的偷酒吃的人,定然是南川夭夭。难怪那小丫头没跟出来,原来是喝醉了,还在昏睡。
“我……我没有。”顾楚箬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脸颊的红晕愈发浓烈。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江晚离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快走吧,再晚些,楼下的饭菜该凉了,我可不想吃冷饭冷菜。”
她笑着,笑得淡然又明媚,眸子映着窗外的暮色,闪着细碎的光亮,微微勾起的嘴角,既有几分妩媚,又藏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她看向顾楚箬的眼神,软得像是一滩春水,温润柔和,仿佛能将人溺在其中,让人移不开目光。
顾楚箬定了定神,连忙点头应下,亦步亦趋地跟着江晚离下楼。二人刚走到一楼大厅,便正好遇上了沈若闻,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身后跟着几名侍卫,神色凝重,显然是在四处巡查。
江晚离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下意识地想避开他,不愿与他有过多纠缠——她如今内力未全,又有诸多琐事要盘算,实在懒得应付沈若闻的纠缠。可她未曾料到,沈若闻竟主动走上前,拦住了二人的去路,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质问:“江晚离,你昨日不在明月楼,去哪了?”
江晚离闻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怎么?沈阁主如今这般清闲,连我的日常出行都要管了?莫不是近几日与我见面多了,对我情难自抑,一日不见,便魂不守舍了?”
沈若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恨不得上前捂住江晚离的嘴,阻止她胡说八道,语气凌厉,带着几分呵斥:“你莫要胡说八道!本座奉命负责保护贵妃娘娘的安全,这明月楼内,唯有你一人与贵妃娘娘有过旧怨,本座自然要时刻注意你的动向,防止你暗中作祟,伤害贵妃娘娘!”
“贵妃贵妃,整日把贵妃挂在嘴边上,一口一个贵妃娘娘,”江晚离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故意逗他,“怎么?沈阁主属意之人,莫非是于暖暖那个女人?这般上心,这般护着,倒是少见。”
“江晚离,你放肆!”沈若闻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的气息愈发凌厉,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于暖暖是贵妃,身份尊贵,江晚离竟敢如此直呼其名,还出言不逊,简直是大逆不道。
江晚离却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戏谑的笑意,她向来对沈若闻没什么好话,也从来不怕得罪他:“行了沈阁主,别白费力气在这里跟我纠缠了。明日就是你们贵妃娘娘的生辰宴,你还是赶紧去时刻守着她吧,免得我夜里派人去刺杀她的时候,你都不在身边,到时候,看你怎么向北齐皇室交代。”
闻言,沈若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右手已然下意识地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需稍稍一动,便会拔刀相向。顾楚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江晚离身前,隔开了二人,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着沈若闻拱手道:“沈阁主息怒,我家山主今日刚醒,又些许乏了,言语间多有冒犯,说的都是胡话,阁主莫要当真,还请海涵。”
江晚离被顾楚箬挡得死死的,连沈若闻的身影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二人的对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楚箬对着沈若闻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隐晦的示意,沈若闻盯着顾楚箬看了片刻,又想起明日的生辰宴,终究是按捺住了心底的怒火,冷哼一声,带着身后的侍卫,转身径直上楼,不再与二人纠缠。
待沈若闻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顾楚箬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江晚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你何必非要逞这口舌之快,与他硬碰硬?你如今内力不全,若是真的打起来,他定然会察觉到你的异样,到时候,只会给我们添麻烦,得不偿失。”
江晚离轻轻撇了撇嘴,语气慵懒又无所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骂归骂,闹归闹,我可不会真的跟他动手,纯属浪费时间。明日就是生辰宴,我可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过多精力。”
她说完,便不再看顾楚箬,转身径直朝着酒楼外的方向走去,身姿潇洒,步履从容,半点都没有将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顾楚箬望着她那洒脱不羁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而后快步跟上,生怕她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