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刺杀师父的99种方法

第68章 你带个手帕干什么?

  这几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连夜里的星空都格外澄澈明亮,繁星点点,缀满墨色苍穹,晚风微凉,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息,惬意宜人。苍山脚下的夜市,更是热闹得不像话,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各类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笑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江晚离兴致颇高,拽着顾楚箬的衣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逛得不亦乐乎。她目光灵动,扫过各类摊位,凡是看上眼的发钗首饰、新奇小玩意儿,或是香气扑鼻的市井吃食,都毫不犹豫地买下来,转身便一股脑塞进顾楚箬手中,语气慵懒又理所当然:“拿着,别弄丢了。”

  顾楚箬无奈,只能双手满满当当抱着一堆东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眼底却藏着几分温柔的笑意,任由她牵着自己,在人群中肆意闲逛。江晚离悠悠走着,忽然瞥见一处卖面具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色彩艳丽,样式奇特,瞬间勾起了她的兴致,快步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只老虎面具,熟练地戴在了脸上。

  南诏的面具,与北齐的截然不同。北齐的面具多内敛雅致,纹样繁复却低调;而南诏的面具,风格大多夸张怪诞,线条凌厉,用色更是大胆张扬,红的、黄的、紫的撞在一起,鲜活而浓烈,恰如江晚离本人一般,桀骜不驯,耀眼夺目,从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戴好转头面具,江晚离踮着脚尖,悄悄走到顾楚箬面前,故意顶着那张张牙舞爪的老虎面具,在他眼前晃了晃,而后又猛地摘了下来,发丝随动作轻轻晃动,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她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顾楚箬,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试探:“怎么样?好不好看?”

  眼前这一幕,竟莫名似曾相识——恍惚间,竟与那晚二人初遇时的模样重叠,一样的狡黠灵动,一样的目光灼灼。顾楚箬一时之间失了神,怔怔地看着她,脑海里一片纷乱,竟分不清,她问的是脸上的面具,还是……此刻的自己。

  “发什么愣啊?”江晚离见他不说话,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几分娇嗔,“我问你,这面具好不好看?”

  顾楚箬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泛起一丝薄红,连忙收敛心神,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敷衍,却又藏着几分认真:“好看,都好看。”

  江晚离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真心觉得好看,眼底的笑意更浓,转身便走回面具摊位前,指尖在各类面具上细细摩挲,挑了四个不同花色、不同样式的面具,一口气买了下来。她把玩着手中的面具,语气轻快:“织言一个,南星一个,予情一个,江禾一个,带回去给他们解闷,省得他们在寂空山上整日闲着无聊。”

  一时间,买的小礼物、吃食堆了满满一堆,顾楚箬双手抱得满满当当,再也拿不下分毫。一直远远跟在二人身后、隐匿在人群中的护卫,见状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顾楚箬手中的东西,江晚离淡淡吩咐道:“把这些东西先送回去一部分,顺便将吃食送到明月楼,给南川夭夭送去,别让她醒了又嚷嚷着饿。”护卫恭敬应下,抱着东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东西送出去后,二人终于轻装上阵,找了一间环境雅致惬意的酒楼。酒楼装修简约古朴,清净雅致,二人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身旁立着一扇雕花屏风,将二人与其他食客隔开,互不干扰,既能俯瞰楼下的夜市繁华,又能拥有一方私密的空间。

  江晚离拿起菜单,随手点了一桌子菜,皆是自己爱吃的模样,待小二递上茶水,她才抬眸,语气随意地问道:“小二,今日这夜市怎么这般热闹?莫不是有什么节日不成?”

  小二连忙躬身应道:“二位客官一看就是头一回来我们苍山吧?这几日,是我们南诏的三月会,足足要连办六日,今日便是第一日呢。接下来的几日,每天都会有赛马、歌舞大会,无论男女老少,都能报名参加,热闹得很。每日酉时一过,这集市就开了,家家户户都会把家里用不上的物什拿出来变卖,寻常的店铺、摊位,价钱也会比平时便宜些,算是我们苍山最热闹的日子了。”

  江晚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惊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倒是赶得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可以趁这几日,在苍山逛个尽兴,也省得明日生辰宴太过沉闷。”

  小二笑着应了几声,便转身下去忙活了。顾楚箬拿起茶壶,给江晚离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推到她面前,抬眸却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楼外的人群中,眼底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道:“你……很喜欢逛街吗?”

  “嗯?”江晚离缓缓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语气慵懒又随意,“算不上喜欢,只是偶尔出门,遇到这般热闹的集市,便逛逛打发时间。再者,看见这些有趣好玩的物件,买回去给织言,也能让她解解闷,省得她总想着偷偷跑下山。”

  顾楚箬看着她提及织言时,眼底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心底微微一动,轻声说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晚,你也买了很多东西,装了满满一车,和今日一样,兴致颇高。”

  江晚离闻言,轻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几分肆无忌惮的坦荡:“哦?倒是好记性。只不过,对你而言,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吧?毕竟,初见那晚,是你顾家满门惨死之日。我倒是好奇,你午夜梦回之时,真的不会恨我吗?恨我亲手覆灭了你顾家满门,断了你所有的退路。”

  她明明是那场惨案的凶手,是亲手将他推入绝境的人,可在受害者面前,说起这些鲜血淋漓的过往时,却丝毫没有半分内疚之意,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满满都是有恃无恐,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份坦荡,那份漠然,看得顾楚箬心头微微一涩。

  顾楚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地坐在一旁,神色复杂。不多时,小二陆续端上几道菜,香气扑鼻,江晚离拿起筷子,正要夹菜,还没等菜送进嘴里,便听见顾楚箬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顾家于我而言,从来都没有养育之恩,那些所谓的亲人,也从未待我真心,我对他们,自然也没有半分亲情可言。所以,我不会因为顾家满门惨死,就记恨你,更不会找你报仇。”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但我也的确做不到,共情你的苦楚,做不到认同你的做法。我只希望,下次你动手之时,能否手下留情,放过那些无辜的老弱妇孺?你若想杀,便只杀那些罪魁祸首便是,祸不及家人,最起码……能否放过那些懵懂无知的婴孩?他们什么都不懂,不该为大人的恩怨,付出性命的代价。”

  江晚离夹菜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碗中的菜,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你也说了,你无法共情我所经历的苦楚。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求我放过那些孩子?你以为,我愿意下手杀那些无辜之人吗?我就是从孩子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我难道不知道,那些孩子该不该留?”

  她抬起头,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凌厉,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我打心底里觉得,当年对我家动手之人,还是太蠢。他就应该亲手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确定我真的死了,而不是一把火烧了,留下我这条活口,让我苟延残喘,让我一步步活在仇恨里,让我有机会,一个个报复回去,让那些伤害过我江家的人,都遭了应有的报应!”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楚箬,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质问:“顾楚箬,我问你,若是换做是你,家破人亡,满门惨死,只剩下你一个人,活在无尽的仇恨与痛苦之中,你是会选择亲手毁掉那颗仇恨的种子,心软放过所有仇人,还是……斩草除根,绝不留情?你会任由那颗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然后每日都活在被刺杀、被报复的恐惧中吗?”

  顾楚箬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甚至,在听了江晚离这一席话后,他心底竟生出了几分怒意——不是怒江晚离的残忍,而是怒自己,怒自己竟觉得,江晚离说得,似乎也没有错。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是自己遭遇了江晚离那般的惨状,家破人亡,无依无靠,每日活在仇恨里,或许,他也会选择斩草除根,也会变得这般冷漠狠厉,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可心底,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他想拉江晚离回头,想告诉她,还有别的路可走,想对她说,若是换做自己,会杀光所有罪魁祸首,却会放过那些无辜之人。可这些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没有经历过她的苦楚,没有资格说这些轻飘飘的安慰,更没有底气,让她放下心中的仇恨。

  二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中的气氛,渐渐降到了冰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顾楚箬不愿再与她争执,不愿再提起这些令人揪心的过往,便主动拿起公筷,给江晚离碗里添了满满一勺她爱吃的菜,又拿起茶壶,给她空了的茶杯,重新倒满温热的茶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试图缓和这份僵硬的气氛。

  江晚离缓缓抬眸,看向顾楚箬,见他一脸纠结,想说又不敢说,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竟觉得有几分好笑,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顾楚箬听见她的笑声,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疑惑,轻声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好笑,”江晚离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有话不敢说,有气不敢生,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胡说,我哪里好笑了?”顾楚箬闻言,脸颊瞬间泛起一丝薄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眼底却也渐渐染上了几分笑意。

  闻言,江晚离笑得更欢了,眉眼弯弯,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亮。顾楚箬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方才的沉闷与僵硬,瞬间烟消云散,空气中,重新染上了几分轻松惬意的气息。这是顾楚箬第一次觉得,江晚离的脾气,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般狠厉,反而有几分鲜活的可爱,卸下所有的锋芒与仇恨时,也不过是个喜欢热闹、喜欢笑的姑娘。

  就在二人相视而笑之时,小二吆喝着上菜,端着几盘菜快步走了过来。许是今日客人太多,小二太过匆忙,放下碟子时,不小心撞翻了江晚离手边的茶杯,温热的茶水瞬间泼洒在桌面上,顺着桌沿,缓缓流到了江晚离的裙摆上。

  小二瞬间慌了神,脸色惨白,连忙放下手中的碟子,慌乱地掏出腰间的粗布挂布,就要上前,去擦江晚离的裙衫,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歉意:“小姐恕罪,都怪小的笨手笨脚,今日客人太多,一时着急,才不小心撞翻了您的茶杯,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眼看小二手中粗糙的挂布,就要碰到江晚离的裙衫,顾楚箬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小二的衣领子,轻轻一拽,便将他拽到了一旁,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而后,他转头看向小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体面,却又藏着几分护着江晚离的意味:“我家姐姐身上这衣衫,名贵得很,若是擦坏了怕是赔不起。”

  说着,顾楚箬竟从怀里,掏出一块纯白的手帕,手帕质地细腻,毫无半点花样,叠得整整齐齐,轻轻递到江晚离面前,语气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关切:“你先凑合用着,擦一擦裙摆,等用完晚饭,我们再回去换洗。”

  江晚离一时之间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手帕,又抬眸看向顾楚箬,眼底满是诧异——她倒是没想到,顾楚箬一个大男人,竟会随身携带这样细腻的手帕,这般细心周到。她伸手,轻轻接过手帕,拿在手中细细端详,指尖触到细腻的布料,心底微微一动,抬眸看向顾楚箬,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快:“不打紧,没什么大碍。”

  其实,茶水也没有弄湿多少裙摆,只是微微沾了些潮气。她拿起手帕,简单擦拭了一下,便随手放在了一旁。今日出门,她穿的衣衫料子轻薄,颜色淡雅,即便湿了一小片,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并不明显。更何况,此刻夜市热闹非凡,人人都忙着玩乐,谁会特意去留意她的裙摆,是干净还是有污渍?于她而言,只要穿着不觉得难受,便无关紧要。

  江晚离向来是个小鸟胃,胃口不大,却偏偏贪心,喜欢把自己想吃的菜,都点上一份,而后每样都只吃几口,浅尝辄止,吃饱了便不再动筷。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大多都剩下了,显得有些浪费。

  二人吃饱后,便起身离开了酒楼,再次走进夜市,慢悠悠地闲逛着,消食解闷。顾楚箬与江晚离一同吃饭,也已有月余的时间,他早就发现了江晚离这个不好的习惯——这般铺张浪费,浪费时间不说,还浪费粮食。寻常江湖人,皆是省吃俭用,谁会这般奢侈张扬?也唯有江晚离,这般财大气粗,随心所欲,想吃便吃,想扔便扔,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却又不敢效仿的模样。

  不过,由此也不难看出,江晚离在变成孤儿、家破人亡之前,日子定然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是平京城里,备受宠爱的贵女。顾楚箬曾在宫里当伴读,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按理说,与自己同年龄段的贵女,他不会不认识,更何况,还是住在平京城里,家世显赫的江家小姐。

  顾楚箬看着不远处,正蹲在糖葫芦摊位前,认真挑选糖葫芦的江晚离,眼底满是复杂,心底暗自轻叹——若是当年,江家没有被灭门,若是她没有遭遇那般惨状,是不是,他们也可以从小相识?是不是,她依旧是那个备受宠爱的江家小姐,而他,也依旧是那个在宫里当伴读,懵懂无知的少年,不必卷入这般多的恩怨情仇,不必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不!不对!

  顾楚箬猛地回过神,心底一阵慌乱,脑海里的思绪,瞬间变得纷乱——他八岁入宫当伴读,而那时的江晚离,已经十二岁,早已被人捡回了寂空山,开启了她的复仇之路。更何况,若是江家没有被灭门,江晚离如今,便是平京城里,最有名的贵女,众星捧月,受尽宠爱。而他,也不会因为顾家的算计,被带入宫中,从小被培养成棋子,过着身不由己的日子……

  不对,还是不对!

  顾楚箬皱紧眉头,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那时的江晚离,还没有开始她的复仇计划,还没有被刘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还只是一个躲在寂空山上,默默疗伤的孤女。既然如此,当年顾家,为何要带走他?为何要将他送入宫中,培养成棋子?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底悄然升起,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只觉得心底一阵茫然,愈发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