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掀她衣服作甚?
楼船行至兰霜江深处,四下望去唯有茫茫无边的江水与高悬的明月,夜已深,江面微风无浪,船舱内却弥漫着异常紧张的气氛。
南川夭夭坐在江晚离床边,指尖刚触上她的腕脉,便猛地一缩——那肌肤烫得惊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是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的高热。江晚离的左臂早已被黑血浸透,层层布料黏在皮肉上,根本看不清原本的肤色。小医仙咬了咬唇,转而抬起她的右手,轻轻撩开衣袖,只见那白皙的手臂上,蜿蜒交错的筋脉尽数涨成赤红,根根凸起,仿佛有滚烫的力量要从筋脉里挣破而出,看得人触目惊心。
见状,张余深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了挥手,将守在舱内的折木与侍卫尽数赶了出去,沉声道:“折木,把门看好,任何人不得靠近。”舱门合上的刹那,他快步走到江晚离床头,伸手便要去扯她的衣领。
“你做什么?!”南川夭夭立刻上前拦住他,杏眼圆睁,语气里满是嗔怒与警惕,以为他要趁人之危。
张余深却一动不动,指尖悬在半空,目光死死落在江晚离左肩上——随着衣领被扯开半分,那枚熟悉的凤凰刺青缓缓显现,赤红的纹路在滚烫的肌肤上愈发清晰,长尾如瀑,羽纹细密,双翼半展,栩栩如生,可唯独缺了最关键的头部,始终是一副未完成的模样。
南川夭夭也看清了那刺青,她凑到跟前,附身仔细打量,指尖几乎要触上那滚烫的纹路,声音里满是疑惑:“这是……一直都有吗?”
张余深沉默片刻,喉结滚动,终究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唯有热毒发作时才会显现。怎么?你认得这纹路?有法子救她?”
南川夭夭仔仔细细盯着那枚刺青,心脏猛地一跳——这凤凰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
凤鸣城上凤鸣崖,那是南疆族长的宅邸,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家。宅邸正门的石阶前,立着一尊与山同高的青铜凤凰雕像:神鸟昂首引颈,长尾如瀑垂落,每一片翎羽都刻着南疆特有的缠枝纹路,双翼半展,似要振翅飞向天际,双目嵌着南疆特产的墨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基座上刻满古老苗文,记载着凤凰浴火护族的传说,风过时,檐下灯笼与雕像衣袂般的长尾纹络相映,仿佛神鸟仍在呼吸,静静守护着南疆的子民。
而江晚离左肩上的这枚刺青,除了缺少那昂首的头颅,其余每一处纹路、每一片羽形,都与那尊雕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心眼少,只当是巧合,并未深想其中关联,看了片刻便回过神,重又握住江晚离滚烫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
指尖下的脉象乱得离谱,时而浮滑如奔马,时而沉涩如枯木,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经脉里冲撞,却偏偏寻不到半分“一夜芳华”的余毒痕迹。南川夭夭指尖一顿,猛地抬眼看向张余深:“不对!她体内根本没有‘一夜芳华’的毒!上次我给她诊脉时就发现了,当时只以为她遇见过我姐姐,服用过万毒散的缘故,可如今她手臂上那箭伤分明就是“一夜芳华”,这才导致她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引起她发高热,可奇怪的是,为何‘一夜芳华’的毒只留在了伤口处,无法进入她体内?”
一旁的张余深深色凝重,他知道江晚离的万毒不侵的体质,可他并不能确定是否是因为这点,那名叫“一夜芳华”的毒才没能伤及她的五脏六腑。
南川夭夭把江晚离的手轻轻放下,麻利地打开背上的药箱,从最底层的锦盒里取出一颗乌金光泽的药丸,药丸表面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路,正是南疆秘药万毒散,“这万毒散能解世间上万种外伤奇毒,先把箭伤的毒压下去,高热才退得掉。至于她体内这乱七八糟的脉象……得等体温降下来,我再慢慢调理。”
她捏开江晚离紧抿的唇,将药丸喂进去,又端过一旁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她咽下。做完这一切,才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指尖翻飞,一根根银针刺入江晚离的百会、曲池、大椎等穴,每一针都精准落在经脉交汇处,意在疏导紊乱的气息,逼出体表的高热。
张余深站在一旁,死死盯着江晚离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颈间的汗珠渐渐渗出来,滚烫的肌肤慢慢褪去几分灼人的温度,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他看向南川夭夭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感激:“多谢你,小医仙。”
南川夭夭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着银针的深浅,语气里带着几分小骄傲:“放心吧!我南疆的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等她烧退了,我再给她熬一碗凉血汤,保管她明天就能醒过来!”
船舱外,江水悠悠,明月高悬;船舱内,银针泛着冷光,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将那紧绷的气氛,一点点揉进温柔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