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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又给我下毒?

  意识是被江面的风与淡淡的药香唤醒的。

  江晚离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鲛绡帐顶,绣着暗金缠枝凤纹,垂落的流苏随着船身轻微晃动,在晨光里泛着暖光。鼻尖萦绕着南疆草药的清苦与龙涎香的气息,混着江水的湿凉,让她混沌的神智渐渐清明——这里不是晴明洞,也不是半山腰的密林,是她的万洲楼船。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左臂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布料干净,不再渗那令人作呕的黑血,只是仍带着隐隐的钝痛。撑着胳膊坐起身,自己动手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随手抓过一件素色锦缎外袍披在肩上,连腰带都未系紧,便赤脚踏上了冰凉的木质地板。

  推开门的刹那,江晚离才真正看清这艘三层楼船的模样。

  她的专属主卧在三层最深处,是整艘船最大最精致的舱房,临窗便能俯瞰滔滔江水。抬眼望去,船首那面巨大的朱红主帆正迎着江风猎猎舒展,帆面绣着鎏金“江”字纹章,在晨光里泛着耀眼的光,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整艘楼船衬得愈发巍峨气派。

  沿着雕花回廊往外走,隔壁便是顾楚箬的疗伤舱。门虚掩着,苏清辞本是要去江晚离房中查看她的情况,路过门口时,听见舱内传来细微的响动,心中一动,便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顾楚箬正靠坐在榻上,气息虽弱,眼神却已清明,正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苏清辞笑了笑,示意他别动,便先坐下为他仔细换药,处理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

  江晚离站在廊下,目光淡淡扫过那扇虚掩的门,见他无碍,又望见隔壁张余深的独立厢房房门紧闭,想来是昨夜守了半宿,此刻才得空歇息。她并未上前打扰,只是目光继续延伸,望向回廊尽头——那里是一间小型议事厅与一间密室,门扉上刻着繁复的锁纹,藏着她的密信与趁手兵器,是她在船上最私密的所在。

  见众人都在忙碌,江晚离没有多作停留,转身扶着栏杆,顺着木梯往下走,便到了二层主舱。

  这里是随行人员的居所,六间侍卫宿舍整齐排列,每间住五人,恰好容纳三十名寂空山侍卫,上下铺木床收拾得整洁规整,靠墙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擦得锃亮。折木与枫华的独立厢房便在宿舍旁,方便随时听候调遣。走廊尽头除了共用膳堂与小厅,还特设了一间医药房,门窗紧闭,里面正透出淡淡的药香。南川夭夭正坐在案前,守着一口冒着热气的药罐,手里拿着药杵轻轻捣着草药,显然是在为江晚离和顾楚箬熬制后续的调理汤药。

  再往下便是一层底舱,那里是整艘船的“心脏”——机关驱动枢纽、明轮动力舱、粮秣库房与药料仓都藏在此处,只有少量值守船工轮班,机关运转的低鸣隔着厚重的木门隐约传来,沉稳而有节奏,与主帆猎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楼船前行的脉搏。

  江晚离把整艘楼船都瞧了一遍才安心,继而扶着栏杆拾级而上,往顶层的观景望台去。

  刚踏上顶层台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巧的木构花亭,四角飞檐翘着,覆着青瓦,檐下挂着几串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花亭四周是坚实的木围栏,亭内摆着一张乌木方桌,旁侧设着四张张铺着软垫的禅椅与一张可卧可坐的软榻,桌上还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正是平日里众人喝茶赏景、议事闲谈之处。

  穿过花亭,再往后走,一道素色山水屏风将赏景与瞭望区域隔开,屏风之后才是真正的观望台。枫华正站在台边,手持罗盘与海图,目光专注地盯着江面与远处山峦,身旁立着一名值守侍卫,腰佩短刀,随时准备将航向指令传递至底舱机关处。

  晨光铺在江面,碎成一片金鳞,远处青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那面巨大的朱红主帆就在眼前,风灌进帆骨,发出沉闷的嗡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推动着楼船稳稳驶向兰霜江深处。枫华见她上来,连忙收起罗盘,躬身行礼:“山主。”

  江晚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江面,明轮搅动江水,泛起层层白浪,既藏着江湖的肃杀,又透着几分独属于她的从容与威严。

  “我们这是去哪?”江晚离扶着瞭望台围栏,目光扫过江面,声音里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

  枫华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山主,咱们才离开苍山,正在北上,少则半月便能到烟洲,届时换陆路,五日便能抵达枕溪城。”

  “去枕溪作甚?谁下的命令?”江晚离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是大公子吩咐的,担心您和小公子伤势,且苍山和沈若闻的人怕是会追去寂空山,苏掌门提议先去流云歇脚,待您和小公子好些再赶往寂空山。”枫华语气恭敬。

  从苍山走水路回寂空山确实会路过烟洲,流云派便扎根在那枕溪城,虽绕了些路,却也稳妥。

  江晚离指尖轻叩栏杆,正思筹着如何拒绝苏清辞的邀请,直接回寂空山,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呼唤:“山主~你在上面吗?”

  她转身望去,只见南川夭夭小小的身影从楼梯口探出来,手里拎着个描金食盒。

  江晚离转身走回花亭,在那张软榻上坐下。小医仙很快来到桌前,麻利地打开食盒,将早饭一一摆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凉拌笋丝和一碟淋了蜜的蒸山药段,还有一碟小巧的桂花糕,最后还端出一只盖着盖子的紫砂碗,瓷碗温热,透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什么?”江晚离抬眼看向她。

  “是给你熬的药啊!”南川夭夭把粥碗推到她面前,眼睛弯成月牙,“先把粥吃了垫垫肚子,再喝药,不然胃里会难受。”

  “喝药?什么药?”江晚离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度刚好,暖得熨帖。

  “昨夜喂你吃了万毒散,解你手臂伤口的毒,早些时候你还没醒来时,我给你的伤重新换药包扎过,伤势大有好转。”小医仙指着那只紫砂碗,语气认真,“这碗药是缓和你体内那股热毒冲撞的,你脉相乱得厉害,得慢慢调理才行。”

  江晚离闻言不再多问,乖乖低头喝粥,白粥绵密,小菜清口,桂花糕甜而不腻,恰好抚平了她一夜折腾后的疲惫。

  张余深昨夜守到后半夜才歇下,今日一醒便直奔江晚离的卧房,却扑了个空,问过侍卫才得知她在顶层。他快步登上楼梯,刚绕过屏风,便看见花亭里的景象——江晚离正皱着眉,将手里的药碗往桌上一放,脸色有些难看。

  “太苦了,你往里放了什么东西?”她抬眼看向南川夭夭,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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