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比她更需要我的爱
立夏这日,天刚放亮,风里便带着几分暖融融的夏意。于暖暖提着一只小巧的食盒,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上温明峰。
盒中是她天不亮就起身备下的立夏吃食——乌米饭是昨夜用南烛叶浸好的,蒸得油亮紫黑,软糯清香;几颗茶叶蛋用核桃壳与红茶同煮,壳上染着深浅不一的茶色,是特意留着与姐姐斗蛋玩的;一旁还摆着新摘的樱桃与青梅,脆嫩酸甜,正是立夏尝新的时令果子;最底下压着几块豌豆糕,清甜绵软,是怕姐姐久坐伤神,特意做来垫肚子的。
待到了朝煦苑的廊亭前,于曦曦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妹妹过来,眉眼先柔和了几分。
二人一同进了院坐在那树下的木桌前,于暖暖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一掀开:“姐姐,今日立夏,吃了这些,一整个夏天都不会疰夏,身子也清爽。”
她先拈起一颗茶叶蛋递过去,自己也握了一颗,轻轻一碰,蛋壳清脆一响。“姐姐,我们斗蛋。”
于曦曦无奈又纵容地笑着,与她轻轻对撞。两颗圆滚滚的蛋在指尖相触,日光落在上面,暖得人心头发软。
斗过了蛋,两人分食乌米饭,清香入喉,又尝几颗酸甜的樱桃青梅,就着细腻的豌豆糕,一时山间只余风声与细碎的笑语。
于暖暖靠在石边,望着漫山新绿,小声道:“吃了立夏饭,往后阿姐日日都轻松些,别总那般劳心。”
于曦曦轻轻“嗯”了一声,将一块最软的豌豆糕推到她面前,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风过林梢,立夏的暖意,就落在这一食一盒、一山两人之间。
待到午时,乳母同丫头整治出一桌丰盛午饭,四人围坐用饭,一时笑语温温。饭后,于暖暖便拉着于曦曦往后院海棠树下走去。
日影透过花枝筛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金斑。于暖暖拔剑在手,身姿轻盈起落,剑光如流雪,一招一式都利落爽利。于曦曦坐在石凳上看着,眉眼间尽是柔和,口中赞赏从不吝啬,句句都是真心。
待她耍得累了,便收剑收势,挨着姐姐坐下,轻轻靠在于曦曦肩头,叽叽喳喳同她说起近日江湖上的新鲜趣事。
于曦曦含笑听着,心思却不知不觉飘远,想起了沐覃书。自半月前他夜闯庭院,后来又悄悄来过两次,相隔上次已是五日未见,不知他何时才会再来。
于暖暖自顾自说了半晌,见身旁人久久不应,才抬眸望她,轻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累了?”
于曦曦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轻声应道:“嗯?不累。你方才说,北齐出了位女魔头?那是何人?”
“她叫江晚离。”于暖暖眼睛一亮,兴致更浓,“她杀了原先的寂空山山主盛源,自己做了新山主。听说她武功深不可测,内力雄厚,一人一剑便荡平盛源与其一众亲信,当真是位女中豪杰!若有机会,我真想同她好好切磋切磋。”
于曦曦微怔,轻声诧异:“可她杀了那么多人,岂不是……很可恨?”
“姐姐久居山中,不知江湖里的曲折。”于暖暖摇了摇头,“她虽杀人无数,却未必就是可恨之辈,说不定是被逼无奈。何况那盛源本就名声狼藉,他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她本就话多,这一聊便是许久,絮絮叨叨不停。于曦曦听着听着,倦意渐渐涌上来,眼皮微微发沉。
于暖暖见她神色倦怠,便轻轻起身,悄悄回屋取了一领薄毯,轻柔地盖在姐姐身上,又替她拢了拢边角,才轻手轻脚地离去。
这一觉,于曦曦约莫睡了半个时辰。朦胧间,似觉身前立着一道熟悉身影,气息清浅安稳。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沐覃书。
“你来啦?”
她声音轻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糯意,短短三字,似能将人心头都揉得发软。
沐覃书半跪在她身前,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海棠落叶,温声道:“怎么睡在这儿?今日立夏,我带了些应季点心来给你。”
于曦曦刚睡醒,一身慵懒未散,身子轻轻往前一倾,便将脸颊软软靠在了他肩上。“你们怎么都爱给我带点心,我这日日不是睡就是吃,都要被你们养胖了。”
一句“你们”,轻飘飘落在沐覃书耳里,却让他心头微紧。他怎会听不出,那“你们”二字里,也含了于暖暖。一念及此,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悄然漫上来。年前新春,他曾备下重礼赠予暖暖,明着是亲近,实则是剖白心意,那时暖暖应允,说暂且相处半年,待半年之后,一同向于光禀明情意。
可世事偏就这般不由人。不过与于曦曦短短半日相处,他便被她那份安静到近乎易碎的温柔缠得挪不开眼。从前只觉于暖暖鲜活热烈,相处久了,那份热烈便渐渐成了跋扈任性,吵得人心烦意乱,连带着往日几分欢喜,也一点点磨得淡了。反倒是眼前这人,轻声细语,眉眼温顺,一颦一笑都叫人心头发软,叫他不由自主地想护着、想捧着。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微微侧过肩,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替自己辩解——他没有错。于曦曦这般好,这般可怜,自小被弃在温明峰,无人疼惜,无人在意,连亲生父亲都待她淡薄如客。她守着这一方空山,寂寞得连风都替她委屈,她这般孤苦,他怎能忍心冷落?他不是变心,他是心疼。于暖暖本就张扬耀眼,身边从不缺簇拥与关怀,少他一份,也无伤大雅;可于曦曦不同,她什么都没有,若连他也不肯给她一点暖意,这世间便再无人肯待她好了。
他只觉得,自己该把所有温柔都给她。该把从前欠着她的、旁人忽略的、岁月亏待她的,一并补上。至于对暖暖的那番约定……不过权宜之言,算不得数。他这般待于曦曦,是怜惜,是救赎,是理所应当,半分错处也没有。
这般想着,那点仅存的心虚便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对眼前人的偏宠与纵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