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可真是条汉子
夜已深,墨色浓得化不开,将整片树林裹进无边静谧里。顾楚箬的身影依旧未归,江晚离大抵能猜到他滞留林间的缘由,也能想见他此刻心底翻涌的怒意与咒骂——咒骂她的冷漠,咒骂她的算计,可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风中残烛,不值一提。
远处传来山野兽类的低嚎,绵长又悠远,混着夜里微凉的晚风,掠过枝叶间,翻起一阵沙沙轻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絮语。江晚离躺在马车软垫上,双目微睁,望着车顶斑驳的木纹,毫无半分睡意。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顺着这夜色,悄然钻出了缝隙。
不知静默了多久,车外座板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张余深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什么人派来的?”
江晚离倒是微微诧异,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张余深的作息向来准且固定,往日里亥时刚过,便早已沉沉睡去,今日竟这般警醒,想来也是察觉到了林间的异动。她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嗯?哦,嘉平王刘穆祈,北齐二皇子。”
“顾楚箬是刘摄亲自安排在你身边的人,交接记号隐秘至极,嘉平王怎会得知?”张余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我曾听闻,这位二皇子素来不问朝堂事,终日流连诗书茶盏,毫无半点野心,如今看来,外界传言,竟全是虚妄。”
江晚离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她早便料到今夜必有偷袭,却从未想过,动手的人,会是刘穆祈派来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藏在太子府深处的温暖碎片,此刻竟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那时她还在太子府,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嫡女,刘穆祈是她二叔——当今圣上的次子,只比她大两岁,是陪着她长大的堂哥。他会在她被兄长捉弄时,挺身而出护着她;会在她生辰时,送她喜爱的宝物;会牵着她的手,在太子府的桃林里许诺,要永远做她的靠山,护她一世安稳。
可她不能忘了,不能忘了太子府那场漫天大火,不能忘了满门上下血流成河的惨状,不能忘了那场灭门之祸的真凶,正是刘穆祈的亲爹——她的二叔,如今的北齐圣上。那时她侥幸逃生,隐姓埋名,日日活在仇恨里,那些年少时的温情,早已被血与泪浸泡得面目全非。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刘穆祈是仇人的儿子,从始至终都是。可方才听闻是他派来的人,心底还是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不是伤心,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过往愚弄的嘲讽。
她缓缓闭了闭眼,将那些残存的温情彻底碾碎在心底。物是人非又如何?年少情深又怎样?太子府满门的冤魂,还在等着她复仇,凡是与仇人有关的人,凡是想取她性命的人,皆是她的死敌。从今往后,再无那个陪着她长大的好堂哥,只有北齐二皇子刘穆祈,只有她江晚离的仇人。过往种种,一笔勾销,来者皆是刀兵相向,不必留情。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张余深以为她已然睡去,正要轻缓地挪动身子,避免惊扰到她,却听见江晚离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彻骨的寒凉:“宫里的人,心都脏。”
这一句话,字字戳中张余深的心底,他不由得重重颔首,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恨意与悲凉。他太清楚了,皇室之中,从来没有亲情可言,唯有无尽的算计与厮杀。那些身居高位、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中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哪个不是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他们为了权力,可以出卖至亲,残害手足,甚至不惜背负千古骂名;他们不仅心脏,浑身上下,都被权力的污垢浸染得肮脏不堪,连一丝一毫的干净都不曾留下。
夜风渐紧,车外的树叶沙沙声愈发急促,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凉。张余深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五年前,飘回了那个他再也不愿提及的故乡——南诏。那时他十九岁,还是南诏备受先王宠爱的三皇子,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从未经历过世间的险恶,也从未想过,权力的游戏,会残酷到那般地步。
彼时,南诏先王身患重病,缠绵病榻,命不久矣。先王素来知晓二皇子张念泽心胸狭隘、残暴不仁,且其母族势力滔天,若传位于他,南诏百姓必遭涂炭,于是便暗中有意将王位传于他这个三皇子。可张余深的母亲,性情耿直,不愿参与后宫争斗,早早便被打入冷宫,对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不闻不问,自然也无法给他提供半点助力。
先王深知,没有母族势力加持,仅凭他的宠爱,张余深根本无法与张念泽抗衡,即便登上王位,也坐不稳。于是,先王暗中召见他,将一个关乎南诏命脉的秘密托付于他——苗蛮部落手握百万大军,而能操控这支大军的,唯有一枚传世印信,那枚印信,便藏在北齐的寂空山深处。先王叮嘱他,务必找到那枚印信,凭借苗蛮部落的兵力,壮大自己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再回国继承王位,护南诏百姓周全。
带着先王的嘱托与期望,张余深瞒着所有人,乔装打扮,悄悄离开了南诏,一路辗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查到了寂空山的方位,抵达了山脚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边最信任的护卫,早已被张念泽收买,在他毫无防备之际,举起了屠刀。那一夜,山脚下血流成河,他身中数刀,重伤垂危,护卫以为他早已气绝身亡,便匆匆离去,禀报张念泽他已死于非命。
万幸的是,他命不该绝,被江晚离所救。江晚离将他带回寂空山,寻来最好的药材,日日悉心照料,整整两个月,他才勉强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得以保住一条性命。可就在他康复不久,便得知了一个惊天噩耗——南诏先王驾崩,二皇子张念泽篡改遗诏,以卑劣的手段夺取了王位,登基为新的南诏王。
张念泽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肃清异己,凡是曾经拥护他张余深的人,皆被满门抄斩,连老弱妇孺都不曾放过;他还派人四处巡查,搜寻他的踪迹,扬言要将他挫骨扬灰,以绝后患。那一刻,张余深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想立刻返回南诏,为先王报仇,为那些因他而死的人报仇,可他深知,自己此刻身无分文,手无寸铁,又身负重伤,单枪匹马回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送死。
五年来,他一直隐匿在江晚离身边,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敢与南诏有任何联系,生怕被张念泽的人察觉。刚开始得知先王驾崩、张念泽篡位的消息时,他彻底疯了,整日里歇斯底里,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山林,返回南诏,哪怕是死,也要与张念泽同归于尽。可江晚离拦住了他,一次次将他拉回来,一次次告诉他,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也曾怨恨过江晚离,怨恨她拦住自己,怨恨她不让自己回去报仇。他试过与江晚离动手,想要强行离开,可他无论如何都打不过江晚离,每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直到后来,他才渐渐明白,江晚离并不是在阻拦他,而是在保护他。他如今孤立无援,没有兵力,没有势力,一旦暴露身份,只会死无葬身之地,更别说报仇雪恨、夺回王位了。
想要杀回南诏,想要为先王和那些冤死的人报仇,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必须拿到苗蛮部落的兵力,必须变得足够强大。而江晚离,恰好知道那枚印信的下落。记得那时,江晚离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打趴下了,就证明你足够强大了,到那时,我便把印信交还给你,放你离开,任你回去报仇。”
就是这句话,支撑着张余深走过了这五年漫长而黑暗的岁月。五年来,他日日勤练武功,从未停歇,哪怕浑身酸痛,哪怕伤痕累累,也从未想过放弃。他知道,唯有变得强大,唯有打败江晚离,他才能有报仇的机会,才能完成先王的嘱托,才能告慰那些冤死的亡魂。
车厢外,夜风依旧在呼啸,林间的兽嚎渐渐远去,只剩下树叶沙沙的轻响,伴着两人各自的心事,在这深沉的夜色里,久久回荡。江晚离望着车顶,眼底一片寒凉,过往的温情已断,前路只剩仇恨与厮杀;张余深握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坚定,五年蛰伏,只为一朝崛起,血债血偿。
没过多久,林间的喧嚣彻底消散,只剩下火堆噼啪燃烧的轻响。一批护卫围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兵器守夜,火光映得他们的脸庞忽明忽暗;另一批则蜷在临时搭起的帐子里,借着疲惫沉沉睡去。唯有张余深,依旧坐在江晚离的马车外,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要去歇息的意思。
江晚离指尖摩挲着袖间短刃,透过马车前门的缝隙,恰好能看见他裹着斗篷的身影,逆着远处的火光,轮廓显得有些孤寂。她懒懒掀了掀唇,声音隔着薄薄的车帘传出去,清冷却带了几分漫不经心:“不睡吗?”
车外传来张余深低沉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你快睡吧,我守着。”
北方的冬天本就漫长,更何况正月未尽,寒意还未褪去,夜里的风卷着林间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冰刃似的。江晚离素来怕热不怕冷,这般微凉的气候于她而言,反倒舒坦自在,可看着张余深坐在寒风里,她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即便他练的内力偏属寒性,也经不住这般在风里坐一夜,若是真冻出好歹,耽误了日后的事,反倒麻烦。
于是,她没再多说,弯腰从一旁的木箱里翻出一条厚实的狐裘斗篷,料子是上等的雪狐绒,触手温热。抬手推开马车门,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她却毫不在意,将斗篷扔给张余深,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嘲讽:“可别冻死在这。”
张余深稳稳接住斗篷,指尖触到那温热的料子,心底一暖,抬眼看向江晚离,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冬夜若是真能把我冻死,你就给这么一件斗篷,也保不住我这小命啊。”
江晚离索性倚在门框上,身形慵懒地靠着,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眼底盛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张余深的脸,火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看了片刻,她忽然勾起唇角,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那……进来一起睡?”
闻言,张余深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又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却又强自克制着。他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守夜的护卫,生怕有人听见这话,继而又转头看向江晚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你确定?”
看着他这副既期待又拘谨,还强装镇定的模样,江晚离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像碎玉落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张余深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耍了。一股羞恼涌上心头,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开口发作,语气里的怒意还未说出口,江晚离却笑意未减地抬了抬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马车门,将他的怒火和所有情绪,都隔绝在了门外。
车内,江晚离敛了笑意,随手吹灭了桌案上的烛灯。烛光骤然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有些不适应,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缓缓躺下,闭上双眼,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心底毫无波澜,只静静等着,等双眼适应这黑暗,等天边泛起微弱的晨光,不至于这般茫然无措。
可她刚闭上眼没多久,马车门突然被人猛地拉开,一股寒气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涌了进来。江晚离陡然睁眼,浑身的警惕瞬间提起,不等她起身反抗,一个黑色的身影便逆光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朝她压了下来。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夜露的寒气。不等他俯身靠近、唇瓣触及分毫,江晚离的手腕已率先翻起,指尖精准如刃,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大拇指狠狠顶着他的下颚,强行将他前倾的身体往后推去,连一丝靠近的余地都未曾留下。他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还僵在半空,眼底的急切与隐忍尚未褪去,整个人都定格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江晚离眼底寒光一闪,没有半分慌乱,手腕一翻,指尖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逐渐加重,大拇指死死顶着他的下颚,强行将他的头往上推去,迫使他停下动作。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带着警告:“张余深,活腻了是吗?”
脖颈间的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张余深瞬间回神,呼吸渐渐有些不畅,可他没有丝毫畏惧,眼底反倒涌上几分慌乱的无措,连反驳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强装镇定,低低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兵荒马乱:“怎么?又不让了?江晚离,你莫不是害羞了?又不是没亲过。”
“别张口闭口就是亲过,那次不过你打架没站稳磕我脸上罢了,”江晚离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声音轻柔得像情语,眼底却一片寒凉,“我江晚离的名声不要紧,毁了你南诏三皇子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她说着,缓缓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指尖顺着他的脖颈,轻轻摩挲着,动作暧昧,语气却依旧冰冷。随即,她微微抬起身,附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与嘲讽:“你如今这般又是因为什么?是这漫漫长夜太过寂寞,找不到人排解,才来找我的?还是因为……你爱上我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了张余深的心底。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撑在她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指节泛白。车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江晚离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语气里的嘲讽,他明明知道,她又是在逗他,又是在拿他的心开玩笑,明明知道,她从来都是这般无情,可这句话,还是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让他本就慌乱的心神,更添了几分狼狈。
换作往常,只要江晚离稍稍戳破他的心思,他定会狼狈不堪,定会恼羞成怒地转身离去,因为他没办法忍受,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心意,被她这般轻贱,没办法忍受,她用玩笑的语气,撕碎他所有的克制与伪装。他知道江晚离是个没有心的人,是个被仇恨包裹着,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所以他才把自己的外表,也镌刻成了无情无义的模样,用冷漠伪装自己,不敢让她窥见半分真心,生怕最后,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可这一次,他连靠近她都没能做到,就被她干脆利落地拦下,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与不甘,混着被戳穿心思的慌乱,只化作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连逃离的勇气都没有。
车内一片漆黑,他看不见她故作玩笑的神情,看不见她眼底的冷漠与嘲讽,却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感受着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无措。那些隐忍的深情,那些不甘的委屈,那些被她一次次撩拨起来的悸动,还有刚才未亲到就被拦下的狼狈,此刻都在他心底疯狂翻涌,衬得他愈发手足无措——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场玩笑般的拉扯里,乱了心神,失了方寸。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戳穿心思后便落荒而逃,也没有恼羞成怒地发作——他此刻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无措,连发作的底气都没有。只是依旧撑在她的身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努力平复着心底的兵荒马乱与急促的心跳,指尖攥得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稳的颤抖。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硬气,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窘迫,语气冰冷,不过是想掩饰自己的狼狈:“爱与不爱,与你无关。江晚离,你记住,只要我一天没拿到印信,就会守在你身边一天,你甩不掉我。”
顿了顿,他又强行加重了语气,眼底闪过一丝故作的狠厉,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将她困得更紧,可语气里的慌乱却藏不住,威胁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掩饰:“还有,下次再敢这般耍我,再敢拿我的心意开玩笑,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乱了阵脚,指尖微微松动,连撑着身体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这是江晚离认识张余深这么多年来,听过他说过最硬气,也最带着威胁意味的话。她微微挑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又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带着几分不在意的敷衍:“哦?是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事来。”
她说着,轻轻抬手,推开了他撑在身侧的手臂,身形微微一动,便从他身下翻了出来,重新躺好,背对着他,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要待便待,别挡着我睡觉。若是再敢动手动脚,下次就不是掐脖子这么简单了。”
张余深僵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感受着车内残留的她的气息,心底的羞恼、委屈、深情,还有那份未亲到就被拦下的狼狈与慌乱,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不仅暴露了心底的破绽,还闹得自己一身兵荒马乱,可他更知道,江晚离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她的冷漠,她的不在意,从来都不是装出来的——这场拉扯,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动了心,乱了神。
夜依旧深沉,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张余深依旧急促的心跳声,混着江晚离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格外刺眼。江晚离闭着双眼,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拉扯,那场让张余深乱了方寸的试探,都从未发生过;而张余深,依旧撑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慌乱、窘迫与不甘,最终也只能缓缓收回手,沉默地坐在一旁,任由黑暗与寒意包裹着自己,独自消化着这场属于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