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刺杀师父的99种方法

第5章 你好,老三

  顾楚箬牵着马车停在白玉兰树下,抬眼望去,青砖铺就的院坝扫得干净,墙角摆着几盆耐冬,正开着星星点点的红花。老玉兰树粗壮的枝桠上,一把藤编靠椅用麻绳稳稳吊着,风一吹就轻轻晃荡。树旁的木亭里,石桌石凳俱全,桌上还放着半罐没喝完的桂花茶,茶渍在暖阳下泛着浅金。

  他望着那把秋千,恍惚间竟生出几分错觉——仿佛江晚离正坐在那里,一身素衣随着秋千的摆动轻轻晃着,她没了平日里的冷厉,眉眼柔和,长发被风拂到颊边,抬手去捋的模样,竟带着几分难得的娇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楚箬便猛地回神,暗自唾弃自己的荒唐。他是来杀她的,怎能被这院子的暖意蛊惑,竟对仇敌生出不该的遐想。远处的梅花桩和箭靶还立在寒风里,提醒着他寂空山从不是温柔乡。他攥紧了缰绳,指尖冰凉:这院子越是惬意,就越像精心织就的网,他必须时刻清醒,才不会在这温柔陷阱里,忘了自己的来意。

  顾楚箬把马车放在院中,踏上台阶推开了房门。

  屋内陈设十分精致,窗明几净,清雅灿烂。

  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新晒被褥的暖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精致得让他一怔。窗明几净,细雕花纹的门栏映着天光,左边床前的梁柱上悬着深蓝色的云纹帷帐,风一吹便漾起细碎的波纹。屏风隔开的沐浴处摆着铜盆与皂角,旁侧软榻上铺着绣着兰草的软垫,右边的书桌茶案上,青瓷瓶里插着几枝风干的梅枝,案头还放着一炉温好的蜜酒,连杯盏都擦拭得莹润发亮。

  他立在原地,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屏住了呼吸。作为细作,他早已习惯了对任何“善意”都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他没有走向软榻,也没有碰那杯温酒,只是站在门边,目光飞快扫过屋内的每一处角落——帷帐后是否藏着机关?茶案下是否埋着引线?连那炉檀香,他都要仔细分辨有没有迷药的气息。

  他想起在顾府的三年,那些冻得发抖的冬夜,想起母亲被囚在宫中的泪眼,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句“活下去”的嘱托。他忍了三年,就是为了接近江晚离,可此刻,她的“善待”却像一张细密的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江晚离……”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挣扎。

  人人都说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若她真的发现了他的身份,为何不直接动手?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细作,留着他对她有什么好处?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的布局,想用这份温情,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她掌中的棋子?

  他走到床边,没有碰那柔软的锦被,只是用指尖轻轻挑起一角,确认下面没有藏着银针或毒物。桌上的蜜酒依旧温着,他却连碰都没碰——他不会喝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这是他在宫里三年学来的生存法则。

  这屋子越是温馨,就越可能是陷阱。他必须时刻清醒,才能在这场步步杀机的博弈里,护住母亲,也护住自己。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门外走来五个姑娘,领头的垂着眉道:“公子,山主命我们来伺候您沐浴。”

  “沐浴?”顾楚箬抬眼扫过去,只见五个姑娘每人拎着两桶热水,水汽蒸腾里,她们步履稳得像脚下生了根。寂空山的姑娘竟个个都有这般神力?他心里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确实需要洗去一路风尘,但被人贴身伺候,对一个细作而言无异于将软肋拱手示人。“不劳烦姑娘们了,我自己可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五个姑娘依言将热水倾入浴桶,水汽瞬间漫了满室,暖得他鼻尖微微发痒。待她们退出去,门“吱呀”一声合上,顾楚箬才缓步走到浴桶边。温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他却没有立刻解衣,而是蹲下身,指尖蘸了点水凑到鼻下细嗅——没有迷药的气息,也没有异样的味道。

  他泡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肩颈,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三个时辰前,江晚离还一脚踹在他心口,那力道狠得像要直接取他性命;此刻却又遣人送来热水,待他如座上宾。这转变快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盯着水面荡开的涟漪,指尖无意识地扣住了浴桶边缘。江晚离若是真想杀他,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可若说她毫无察觉,又怎会对一个刚入门的徒弟如此优待?

  他想起宫里人教他的规矩:越是温柔的表象,越可能藏着致命的刀。这一桶热水,或许不是恩宠,而是试探——试探他会不会放松警惕,会不会在水汽氤氲里,露出细作的马脚。

  顾楚箬闭了闭眼,将脸埋进水里。水花漫过耳廓,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却隔不开他翻涌的思绪。他必须弄明白江晚离的用意,否则,这看似温情的待遇,随时都会变成索命的绳索。

  顺风堂里暖炉烧得正旺,江晚离支着下巴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显然已经饿得没了耐心。盛南星坐在她对面,看着这架势,忍不住挑眉:“你真要收他为徒?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逗他玩。”

  江晚离眼皮都没抬:“我何时骗过你?”

  盛南星被她噎得语塞,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这时,领头的丫头进来复命,说顾楚箬谢绝了伺候,自己在屋里沐浴。江晚离皱了皱眉,抬眼扫向角落里嗑花生的织言和江禾:“织言,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掉进桶里淹死了,怎么还不来?”

  织言正跟江禾聊得开心,压根没听见。予情见状,刚要起身:“山主,我去吧。”

  “不必。”江晚离冷声道,又拔高了音量喊,“织言!”

  这一声终于让织言回了神,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晚离衣袖一扬,一股内力扫过,桌上那碟花生“哗啦”全翻在了地上。

  织言看着满地花生,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但对方是江晚离,她只能把底线往下挪了挪,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给江晚离捏肩捶背:“山主~怎么啦?是哪个小可爱惹你不高兴啦?织言替你揍她!”

  江晚离瞥她一眼,语气淡淡:“你觉得呢?”

  织言立刻心领神会,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比抚摸还温柔,嘴里还小声嘟囔:“都怪我都怪我,不该光顾着吃花生的。”

  江晚离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向来最吃织言这一套——这丫头仗着年纪最小、最得宠爱,在山庄里横行霸道,却又可爱得让人舍不得骂。

  “去看看顾楚箬怎么还没来。”江晚离的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好嘞!”织言应着,转身就往外跑,刚跨出门槛,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顾楚箬的胸膛上。

  顾楚箬身形稳如磐石,织言却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疼得“哎哟”直叫。顾楚箬急忙伸手去扶:“织言姐姐你没事吧?这么着急要去哪?”

  织言扶着屁股站起来,看他一点事都没有,气不打一处来,一拳砸在他胸口:“你就不能多吃点饭长长肉吗?疼死我了!”

  “实在抱歉,我以后一定多吃饭。”顾楚箬连忙道歉。

  织言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瘸一拐地回到江晚离身边,扒着她的胳膊撒娇:“山主~我摔了一跤,你快看看我的小屁股是不是摔歪了。”

  江晚离早就笑得不行,予情在一旁凉凉补了句:“歪倒是不歪,只是你这屁股可不小。”

  “予情讨厌鬼!”织言捂着屁股坐下,气得直哼哼。

  江晚离笑着打趣:“顾楚箬吃的少还这么结实,你平日吃那么多还摔得这么疼,不如以后把你的口粮分一半给他,可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山主大坏蛋!”织言的抗议惹得满座哄笑。

  顾楚箬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竟生出一丝暖意。他看着江晚离含笑的眉眼,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冷厉,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回神,暗骂自己荒唐。他是来杀她的细作,怎么能被这片刻的温情蛊惑?可这满室的笑语和暖意,又让他忍不住怀疑——人人都说寂空山是魔窟,江晚离是女魔头,可眼前这群人,分明像寻常人家一样温暖鲜活。

  他攥紧了指尖,指甲嵌进掌心。他不能信,这一定是江晚离的伪装,是她用来麻痹他的手段。他必须时刻记住母亲还在宫里,记住自己忍了三年的目的。

  可心底那一丝不受控制的暖意,却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在警惕和动摇之间,痛苦地挣扎着。

  顾楚箬刚要举步上前,耳侧忽然破风之声锐响,一柄玄铁长刀擦着他的鬓角飞射而去,直取江晚离面门。

  他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他第一反应不是江晚离遇刺,而是这刀是冲自己来的。作为细作,他不能暴露身手,只能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脚步踉跄着往后退,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可长刀却在他鼻尖前半寸骤然停住,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今日是大年初一,又是山主收徒的好日子,大公子不如歇一日,明日再换个新鲜法子?”

  老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楚箬回头,才看见门边立着个黑衣男子。那人身形秀颀挺拔,一身墨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凤眼斜挑,眉峰锋利如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方才掷刀的正是他。

  老李从男子身后走出,笑着拍了拍顾楚箬的肩:“顾公子,又见面了,没吓着吧?”

  “没有,多谢李叔。”顾楚箬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老李说着便走向盛南星身旁坐下,而那黑衣男子则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盛南星对面的空位坐下,抬眼扫向顾楚箬时,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顾楚箬心头一凛——这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江晚离捏着那柄长刀把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到齐了,说正事。他叫顾楚箬,我新收的三徒弟。”

  话音刚落,便有丫鬟端着茶杯上前。顾楚箬接过茶杯,走到江晚离面前跪下,将茶盏举过头顶:“师父请喝茶。”

  他垂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张余深指尖叩着桌面,发出轻响,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个新师弟的分量。待顾楚箬行完礼起身,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山主眼光倒是越来越‘独到’,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身边收。”

  织言立刻跳出来维护:“张余深你说什么呢!顾楚箬是山主选的徒弟,你不许欺负他!”

  张余深瞥都没瞥织言,只盯着顾楚箬:“我欺负他?就凭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怕碰一下就碎了。”

  顾楚箬垂眸,装作没听见,心里却已警铃大作。这个张余深不仅是刺杀江晚离的人,还对他充满敌意,往后在寂空山,又多了一个需要提防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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