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弦闻言，缓缓点头，神色稍缓：“既然贵妃这般明事理，那此事便按江山主与凌掌门的提议行事。我今日便写信告知北齐皇帝，于光交由苍山派禁足看管，由贵妃亲自监督，不得有误。同时，派人清查兰霜山，安抚百姓，安置苍山派弟子，务必将此事处理周全，不留后患。”

　　众人闻言，皆纷纷颔首应允。厅内烛火依旧摇曳，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可没人知晓，北齐皇室收到书信后，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于光的最终结局，又会如何。于暖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满心的愧疚与茫然，交织在一起——她这场本该热闹喜庆的生辰，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场覆灭的开端，也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夜色降临，江晚离先一步离开，圣女紧跟其后，一直到出了大殿，“山主留步。”江晚离知道她在跟着，也知道她所为何事。

　　“圣女不必担心，夭夭在后山院内歇了一整日，方才我已经派人先送她下山了。”

　　“我知道，我想问的不是她。”

　　南川茯神和江晚离迈着同样的步伐，二人一同往山门处走，边走边聊。

　　“山主难道不好奇今日景枭是否攻打寂空山？山主不担心寂空山现下如何？”

　　闻言，江晚离悄声笑了笑，“千里迢迢，担心有用吗？”

　　“看来山主是有了应对之策，既如此，若是我那顽劣的妹妹愿意跟着你，还请山主多担待。”

　　夜色浸满苍山，廊下宫灯燃着暖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纤长。江晚离步履轻稳，衣摆扫过阶边凝露的草叶，不带半分拖沓；圣女紧随其后，眉眼间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二人并肩往山门走去，脚下青石板泛着夜露的莹光，山间晚风卷着松香，漫过衣袂，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圣女不必多心，”江晚离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却藏着几分浅淡的温和，“小医仙性子单纯，此次苍山之事，我已吩咐人妥善护送，定能平安抵达山下驿站。”南川茯神轻轻颔首，声音平缓：“多谢山主周全，我并非担心夭夭，只是知晓山主心思缜密，今日这般布局，想来早已算尽一切，只是仍免不了多问一句。”

　　江晚离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望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山峦，语气淡然：“世事难料，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景枭若真敢打寂空山的主意，我自然有应对之法，圣女不必挂心。”二人一路闲谈，话语不多，却默契十足，从苍山乱象聊至北齐局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门前。

　　山门处的长阶下，一道藏蓝色身影静静伫立，正是顾楚箬。江晚离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心绪骤然复杂起来——这是她的视角里，第二次这般认真打量他。他身着一身藏蓝长衫，衣摆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竹，晚风拂动他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褪去了白日的沉默拘谨，眉眼间竟藏着几分清俊的疏离。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周身透着一股孤寂，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已在此等候许久。

　　南川茯神瞥见顾楚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转头对江晚离轻声道：“看来山主有郎君相候，我便不打扰了。日后若有需，月神教定当尽绵薄之力，我那妹妹，便拜托山主了。”江晚离微微颔首，看着圣女转身离去，素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抬步，走下长阶，停在顾楚箬面前。

　　江晚离抬眼，目光落在顾楚箬低垂的眉眼上，心底的矛盾愈发浓烈。她清楚地记得，白日里，她曾暗中吩咐他，去于暖暖的藏宝阁香炉里下药，可直至此刻，她仍不知他是否照做——他看似听话，却又藏着太多心思，这般沉默，究竟是已然办妥，还是拒不从命？

　　她更清楚，这个看似清俊温顺的男子，是北齐皇宫派来刺杀她的刺客，身上藏着致命的锋芒，一言一行，或许都是伪装。可即便知晓这一切，即便他身负杀她之命，她却从未有过真正要杀他的念头，甚至心底生出了收留之意——她需要一个曾出于北齐皇宫的人，借助他的身份，摸清皇宫的动向，而顾楚箬，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男女之间的怦然心动，没有满心满眼的欢喜，有的只是利用与不舍交织的矛盾。她欣赏他的隐忍与聪慧，怜惜他眼底藏不住的孤寂，更舍不得就这样抹去这抹清俊的身影，哪怕他是来取她性命的。江晚离指尖轻叩腰间玉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在此等了许久？”

　　顾楚箬猛地抬眼，撞进她清冷的眼眸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敛去，微微躬身，声音低沉：“不久，才来。”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她长久对视，江晚离心中了然，这份慌乱，或许是未完成命令的愧疚，或许是身份即将败露的忐忑，可无论是什么，都让她心底那丝不舍，又重了几分。

　　晚风卷着夜色，掠过二人周身，山间的寂静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江晚离望着他清俊却紧绷的侧脸，心底暗忖：无论他是否办妥了下药之事，无论他的刺杀之心是否未灭，她都不会杀他，既留他在身边，便好好利用，也好好护着，这份矛盾的心思，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