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怎么？事情没办妥？”

　　这话一出，顾楚箬的身形明显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愧疚与迟疑：“我……未能办妥。”江晚离未动怒，也未追问，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的矛盾又深了几分——她虽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想，他这般迟疑，究竟是碍于旧情，还是另有图谋。

　　顾楚箬似是察觉到她眼底的探究，终是抬眼，目光虽依旧躲闪，却多了几分质问：“我知你这两日有重要的事，我知你不愿告诉我，我不会追问，可我今日找到了那所谓的屋子，屋内并没有香炉，我将旁的屋子都翻了一遍，皆没有放置香炉，下毒一事就算是为了试探我，那演武场的事为何不能告知与我？你可知我今日从院里出来，好巧不巧就撞上了正要前往演武场的于暖暖，躲都来不及。”

　　江晚离望着他清俊却紧绷的侧脸，望着他眼底的猩红与怨恼，“所以？你又向她坦白了？”

　　“没有，我听闻演武场出事便知道是你的安排，我怕她去了扰乱你的计划，所以随口编了一些理由将她留了下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顾楚箬迟疑片刻，继而目光变得坚定，缓缓开口：“只不过以于暖暖的性子，今日吃了大亏，怕是会在别处找回来，你可得小心些。”

　　闻言，江晚离非但没有责备他，反而轻声笑道：“她在我这吃的亏可不少了，我难道还怕她不成？罢了，此事便算你做成了，于暖暖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她若再找你，不必躲闪，如实告知我便可。走吧，下山去。”

　　二人一道走了些山路，来到半山腰时夜色已深，一路上江晚离都没说过什么，顾楚箬就这么静静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江晚离做什么，他都再也无法置之不顾了。

　　他从未想过，江晚离会这般护着他，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可触摸的情感，愈发浓烈。

　　马车碾过山道上的碎石，发出规律的轻响，车厢里只余江晚离绵长的呼吸声。她方才还撑着下巴与折木交代返程事宜，此刻却抵不住连日筹谋的疲惫，没一会儿便歪在窗棂上睡了过去，鬓边那枚白玉簪随着车身轻晃，险些滑落。

　　顾楚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她。见她脑袋要磕向硬木窗沿，他几乎是本能地倾身，掌心先一步垫在窗沿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过来，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窝。动作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的夜鸟，他的肩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浅，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车外的月色泼洒如银，透过雕花木窗漏进来，在江晚离的脸颊上流淌。顾楚箬垂眸，能清晰看见她眼下细碎的睫毛阴影，看见她唇瓣在月色下泛着浅淡的粉，连呼吸都带着浅淡的冷香，混着山间的松气，漫在他鼻尖。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蜷缩又松开，终究只是维持着揽着她的姿势，不敢再动分毫。

　　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发疼。

　　他想起自己是北齐皇宫派来的刺客，是要取她性命的人，可此刻，他却像个偷藏心事的少年，为了她无意的靠近而乱了阵脚。他想起江晚离帮他查到母亲的死因时，眼底那份漫不经心的笃定；想起她明知他的身份，却始终留他在身边的包容；这些画面混着眼前她安稳的睡颜，让他的心底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

　　他该保持距离的，该恪守刺客的本分，可当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当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所有的克制都在瞬间溃不成军。他甚至贪婪地想，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管皇宫的恩怨，不用管刺杀的任务，不用管于暖暖的追杀，就只是这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在这颠簸的马车上，守着一方小小的安稳。

　　远处山坳里传来几声虫鸣，车轮碾过石子的轻响依旧规律。顾楚箬望着窗外流淌的月色，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江晚离，眼底翻涌着愧疚、悸动与隐秘的欢喜。他知道这份心思是错的，知道自己终究是她棋盘上的一颗子，可此刻，他只想让时间慢些，再慢些，让这短暂的安稳，能久一点，再久一点。